第21章 遇月
舒月自小就娇惯坏了, 最是讨厌要她脏手的事情。
她才不想去碰那些表皮容易脱屑的花生、手感粗糙的桂圆还有皱皮的红枣,心安理得躲得远远的,两手背在身后, 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一本正经地监沈遇和的工。
她歪着脑袋仔细看沈遇和耐着性子收完了之后, 又弯下腰去捡床面上散落掉下来的,还不忘提醒,“要仔细点儿,得把碎屑也要捡干净哦。”
看着沈遇和全部都收拾完之后, 舒月才凑身上前, 不放心地再次近距离检查。
近距离看都是一片红好像也不同, 她伸手左右捻了下,意外感觉到好像是手里的红绸缎面料上下分层了,她加大力道又拽了下,突然发现原来这层并不是固定在被套上面的,而是特意多垫了一层同色花样的红布, 完全就是为了阻隔那些花生红枣和下面的被面的。
也就意味着刚才沈遇和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捡来捡去,只需要连着这一层红布一起揭开就轻松解决了。
沈遇和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 迎着舒月明显幸灾乐祸的眼神, 面不改色地顺着她手刚才拨过的位置将那一层布一并揭起来裹好。
舒月强忍住笑意,为自己难得抓到一处沈遇和马失前蹄的错处而开心不已,话里话外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哎呀,钟伯他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 害你白捡了这么好半天。”
沈遇和仍在弯腰整理床面,听她这话也只是侧过头幽幽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但警示效果十足。
舒月收敛地捂了捂嘴, 一本正经强调,“好吧,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脸淡定地拿了东西离开,走到门口处沈遇和才又停住脚步,背向舒月又提醒她,“衣帽间里有淑姨给你准备新的睡衣,是已经洗干净的。我先去书房了,一会儿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直接打房间内线电话,叫淑姨给你送过来。”
舒月心虚哦了声,几步跟上去,倚着门框确认他人离开往书房去了之后,才又关上主卧门,长舒一口气,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主卧是个面积很大套间,内设的衣帽间空间也很足够宽敞。舒月走进去,研究衣帽间的格局布置,同从前她家里的衣帽间布置大差不差,只是面积还要更大些。
当然大些也合理,毕竟从前家里的衣帽间全都是她一个人,现在这里还得分出一点来给沈遇和用,没法儿全都占满她的衣服了。
舒月一路往里走,视线扫过的大半区域都挂满了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各式时新款式的女装,风格一眼可辨都是她喜欢的品牌。
再往里走,最后隔出来的四分之一的区域,颜色陡然转为黑白灰的性冷淡色系,里面布置的就全都是沈遇和的不同款式的套装以及家居服了。
从来也没有过她的衣帽间里还参杂着男性的衣物的,虽然一直暗示自己他们现在是夫妻,这样是很正常的,可这么乍然同沈遇和共用衣帽间这件事还是要舒月有些不适应。
虽然这会儿只她一个人在,舒月也不好意思真去仔细观察对方的隐私地带,只快速扫了眼便收回新奇的视线,退回属于自己的那片区域找新睡衣。
其实她更喜欢穿睡裙睡觉,因为穿脱都很方便,可如今还得考虑和沈遇和共处一室,最后也只能挑了一套长袖长裤款式的米白色真丝睡衣套装。
抱着略有些微妙的心思拿上睡衣一路径直去浴室,舒月走进去关上浴室门,都已经脱了外衣之后,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原来在家里的场合。
尽管房间里没其他人,但谁也不知道洗澡中途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又返回来将浴室门反锁上了。
洗浴用品倒是同原来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她平日里惯用的,只是今晚的情境里,也不知道沈遇和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也耐不下心思再美美泡个澡什么的,最终也只能草草洗完就赶紧出来。
等她做完面部护理再又吹干头发后,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沈遇和人还没有回来。
也不是想要等他回来的意思,只是因为知道他早晚会回来,但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件事成了她的一个焦虑关注的点。
她真的很想赶在沈遇和回来之前彻底入眠,这样就不必因为他和自己深夜共处一室而感到尴尬了。
结果就是她躺在床上好半天,闭眼酝酿了好一会儿睡意,最后却发觉自己是越数羊越清醒了。
晴天霹雳,她好像真的失眠了。
来之前她没预想过搬来新房的第一晚会是现在这么个糟糕的境况。她明明没有那么认床的,结果这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亮着,舒月的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睁,也不知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她莫名开始有些想妈妈了。
明明之前决定和沈遇和结婚也没感觉,领证也没感觉,却偏偏在今天晚上,她体验到了一种等老公回房间的诡异心理,要她好像突然有了一种她真的嫁人了的实质感。
孤独又静谧的深夜里,舒月正无尽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传来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下打断她愈发下沉的幽怨情绪。
她条件反射地闭紧了双眼装睡。
门口的沈遇和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屋内,眼睛适应了屋子里面昏暗的环境后,视线转而落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一片喜庆红色的鹅绒被裹住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露出来一张娇俏动人的小脸,以及半截莹白的手臂。
他的视线在床面停顿不过几秒又收回,转而向另一边的衣帽间过去拿换洗的睡衣。
全程舒月一直闭着眼,留心听沈遇和渐近渐远的脚步声,猜他这会儿应该是往衣帽间去了。
从听到门锁转动声开始,她就因为装睡不得不努力维持着固定不变的姿势。可人越是在这样紧张装睡的情况下越是忍不住格外在意自己四肢百骸的知觉,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浑身僵硬的难受。
一时听不到什么动静,舒月想沈遇和应该还在衣帽间里面,就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吵醒你了?”沈遇和手里拿着睡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衣帽间的出口处,松松垮垮倚着衣帽间的门框看着她的动作,而后压低了声音同她抱歉,“我去外面的浴室洗。”
舒月破罐破摔伸出手压住遮挡住视线的被子,稍稍仰头看了眼他的方位,“没关系,是我还没睡。”
“我还是出去洗吧。”沈遇和站着没动作。
“真的不是你的原因。”觉得没必要故意折腾人,舒月干脆抱着被子半坐起身,按亮她那一侧的床头灯,看了眼沈遇和后,又错开视线看着身前的红丝绒被面,“反正我也没睡,你就在这里洗吧,万一被他们看到就又不好了。”
“好。”沈遇和犹豫了下,最终也没拒绝,拿着衣服往里面的浴室去了。
直到听见浴室门合上的声音,舒月才又重新躺回去,有些脱力地呆滞望向天花板,心理上很想睡但就是一直睡不着,有种脱轨失序的无措感。
深夜安静的环境里,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更为明显,她好像更睡不着了。
再听到浴室门旋开的声音,舒月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沈遇和已经换了件深灰色的睡衣,单手拿着毛巾,垂着脑袋囫囵擦拭一头短簇硬茬的头发。
借着浴室透出来的暖黄灯光,舒月清楚地看到有细密的水珠逃过他手里的毛巾,顺着他的脖颈,再到喉结,一路往下滚落,最终落在他的睡衣上,洇湿了一片,留下星点痕迹。
他明明穿戴整齐,却抵不过水珠蓄意的穿透力,这画面莫名有些微妙禁欲的错觉。
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她又赶紧别过脸去。
“怎么不关灯?”沈遇和擦干头发后收了毛巾,转过头抬眸望过来。
舒月欲盖弥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默默拽着被子往上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忘掉了,那你帮我关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几步踱过来,伸手按灭了她这边的床头灯,闭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绕过大床再往后走,最终在床尾的沙发上倦怠地坐了下来。
“这么久一直都没睡?”他问,“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睡不着。”舒月有些泄气的长吁一口气,“可能是新环境有些认床吧,反正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睡不着的话,”沈遇和枕着胳膊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平躺下来,沉吟片刻又问,“那想不想跟我随便聊聊?”
“没关系,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舒月小声说,“我尽量不发出声音,你睡吧,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
“向来直来直去的小公主什么时候还变这么客套拘谨起来了?”沈遇和扯唇短促笑了声,“我怎么记得从前见你总是有很多话说,是不愿意讲了,还是不愿意跟我讲了?”
大床中央的鹅绒被从上拨开,冒出个脑袋来,“我没有。”
“那就讲讲。”沈遇和直白推进,“是因为现在身份变了?”@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确实是有点别扭。”沈遇和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舒月也没必要再躲避遮掩,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了。”
“以前一直把你看做哥哥一样,突然一下就变成老公了,我就是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切换过来。”
“再说我也没有过老公啊,我哪知道该怎么样跟这个身份相处。”
最后这句纯粹就是说急了就胡说八道起来了。
“没关系,”沈遇和因为她最后的这句,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就还继续把我当哥哥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真的可以吗?”舒月有点发懵。
沈遇和只是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样的态度,舒月莫名又安心了。
“那你今天工作很多吗?怎么工作到那么晚啊?”她顺嘴问了句无关话题。
沈遇和问她,“是不是影响你正常休息了?抱歉,是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议,我下次尽量早点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月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却坚持,“毕竟我们现在住一间房,不能影响你的正常作息。”
“什么时候钟伯他们才能走呀?”这话题结束,舒月又问,“走了我们就可以分房睡了对不对?”
“嗯。”沈遇和仰面应了声,有些无奈地同她说实话,“不过可能要些时间,想要他们快点走的话,恐怕得要爷爷相信我们是真的相处的不错。”
“我懂我懂。”舒月一本正经地分析,“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得在钟伯他们面前演好戏,最好能时不时秀个恩爱的那种。”
沈遇和意味不明笑了声,而后附和她,“嗯,是个办法。”
同沈遇和讲了许多话,接连除了舒月心里两座大山,这会儿她好像终于有了些困意,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再合上眼,不知怎么的就陷入睡眠中了。
再次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渐渐听到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沈遇和才翻了个身,侧身看了眼不远处大床上的小姑娘,看起来现在睡不着的人变成他了。
父母离开后,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再无信任。独居生活了很多年,身边真正还算得上是亲人的,从前也只有爷爷一人了。
但今晚,昏黄夜灯下无知无畏的小姑娘毫无警觉的安心窝在大床中央的恬静入梦,这画面很是违和,但又无比温馨。
逼仄又生硬的沙发堪堪能允许他躺平,实在谈不上舒适,但沈遇和好像突然之间,再次拥有了家的感觉。
舒月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沈遇和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睁开眼的同时还发觉浑身就像被碾压过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明明后半夜睡的也挺好的,怎么醒过来却好像跟打了场仗似的。
舒月不满地裹着被子在大床上翻来滚去一番,然后才起床洗漱换衣服,整理好下楼的时候,看到沈遇和人正在餐厅吃早餐。
听到她下楼的声音,沈遇和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眼,“过来吃早餐,吃完叫钟伯安排车送你去学校。”@
舒月点头过来餐厅坐下,淑姨去厨房将刚为她准备好的早餐端过来,关切问她,“小月亮昨晚上睡得好不好呀?”
沈遇和闻言抬眼看过来,正想要开口,不巧一旁的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敛眸按下接通键。
同他对面坐着的舒月抬手接过淑姨递过来的餐具,一脸怨念地撇了撇嘴,出声的语气委屈极了,“不好,睡的一点儿也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床垫太硬了,我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早上起来,发现睡的我浑身酸痛,好不舒服。”
淑姨还没说话,舒月先听到对面沈遇和冷淡凌厉的声音,对着电话那端的人。
“我不需要听任何解释,这样的错误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遍。如果他不能胜任,就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舒月从来没见过沈遇和这幅模样,印象中他明明一直脾气很是温润来着。
突如其来的过于疏冷的语气,哪怕知道不是对她,是对着电话那端的人,可还是要舒月吓一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僵了僵。
一旁的淑姨还在嘀咕,“我就说遇和的话不可靠,他刚还说睡的挺好的,他那身板是睡的挺好,可小月亮的小身板自然是受不住了。”
第22章 遇月
淑姨说话间又从厨房端出来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过来递给舒月, 视线顺带瞥过对面的沈遇和,复又嫌弃地摇了摇头,“咱可跟他比不了, 他那叫皮糙肉厚, 从前睡惯了行军床的硬骨头,那可不就是再硬的床垫他也能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