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吃完早餐后,上楼特意换了套冲锋衣好方便活动,沈遇和看她少见的穿了件粉色的冲锋衣,不动神色地也跟着换了件同款式的黑色冲锋衣, 然后带她下楼。
靶场距离老宅开车还有一段距离,舒月跟着沈遇和一起上车, 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 他们边上的那辆午夜蓝的Panamera突然点火启动,特意从他们车子副驾驶的这边驶过的时候,驾驶位的车窗特意摇了下来。
是沈芙娅坐在驾驶位上, 小臂随意搭在车窗边上,戴着副全框黑色的墨镜, 特别热情地同舒月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还得去接人,待会儿直接靶场见了。”
虽然这几天同住一个屋檐下, 事实上除了除夕夜的那顿沈家全家人的团圆饭之外,舒月也就在过来的第二天早上,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同沈芙娅见过面。
不过当时气氛其实比较尴尬,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除了客套寒暄的两句外,也没再多说其他的话。
这会儿是舒月在沈家的这几天,第三次见到沈芙娅,她好像没有上一回那么冷淡,或者说是热情了许多,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舒月笑着同沈芙娅打了招呼,目送她的车子离开之后,才又好奇地转头问沈遇和,“你觉不觉得三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芙娅心情好不好沈遇和又不关心。
他无所谓地轻哂了声,“关心不相干的人那么多干什么,小月亮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老公我,你猜猜我今天心情好不好?”
这么多年在家和哥哥们斗嘴积累下的丰富经验,舒月对在这种情景里的你来我往一向游刃有余,转瞬就轻易把问题又原封不动甩了回去,“这还用猜吗?跟我在一起难道你还会心情不好吗?”
被小姑娘这一下的回答堵的严严实实,沈遇和一下破了功,忍不住抵着太阳穴笑出了声,他抿唇认同地点点头,“小月亮说的是。”@
年节期间射击场所不对外开放,大家都不喜欢室内束缚,钟伯他们便将设备全都搬到了室外的靶场。
从老宅开车一路再到靶场,行车时间也就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从停车场再步行到靶场,还得爬一段上坡路,沈遇和牵着舒月的手往上,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能看到钟伯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
因为沈爷爷的原因,沈家的小辈们无论男女,都是从小就摸过真枪的,不说水平都有多高,但至少都能拿得上台面。
所以比赛也不光是一尘不变的定点打靶这种最简单的,不同靶位的都有,也包括移动靶和起倒靶。
钟伯正在一旁火急火燎地安排人准备,舒月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远处沈爷爷坐着的长椅附近,围着不少生面孔,挨个恭敬上前同沈爷爷问候,舒月猜那些人应该就是沈爷爷从前部下家里的小孩儿了。
收回视线又望向一旁敛眉安静站着的沈遇和,虽然陆宴周之前开玩笑说过沈遇和从前在部队训练时候射击水平极高,是往后许多年都难逢对手的程度,可舒月觉得陆宴周这个人话也不能全信,谁知道他有没有夸张。
这会儿看周围一圈陌生的年轻人,甚至有人这会儿还是穿着部队作战服的,说实话,舒月其实有些担心沈遇和,他之前也说了,他已经好久没摸过枪的,所以就算没成,也情有可原的。
早知她前两天就不说的那么直白,非说想要那个翡翠玉镯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翡翠玉镯的。”舒月仰头看了眼沈遇和,小声地找补了这么一句。
沈遇和没听清,紧接着又垂下头,耳朵递到她唇畔,温声问了句,“说什么?”
舒月莫名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又快速对着他的耳朵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一会儿随便玩玩就行,其实我也没多想要爷爷的那个翡翠玉镯。”
沈遇和就着垂首的这个高度,转了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顿了下,忽而勾唇笑着问她,“小月亮是担心我一会儿赢不了吗?”
舒月一瞬都有些哑然,明明她是想替他找补的,结果这个人居然不领情,还直白把事儿就这么给戳穿了。@
“我才没担心。”她别过脸轻哼了声,“我就是善变而已,随便你咯,反正拿不拿得到那个镯子,我都没所谓。”
沈遇和抿唇忍笑,缓缓直起腰,“好,我知道了。”
不远处又传来声音,是沈芙娅带着接的人终于过来了。
一并上来的三四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往这边过来,除了中间被围着的沈芙娅,其他几个,舒月都不认识。
不自觉朝着沈遇和边上靠近一步,舒月偷偷扯了扯沈遇和的袖口,问他知不知道来的几位是什么人。
“曾家的几位,”沈遇和俯身凑到她耳边言简意赅介绍了句,“都是沈芙娅的表姐妹,曾珥恬和曾妤琪。”
舒月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她第一天来老宅的那天晚上,偷偷下楼找吃的时候,躲在厨房冰箱后面听到的那场吵架的内容。
当时除了说起大伯家的事情外,好像也提到了二伯家和沈遇和之间的牵扯,说是二伯母想要将娘家的侄女同沈遇和撮合。
等等!沈丛曜当时是不是提到的就是曾珥恬的名字?
突然联想到这件事,舒月的视线下意识不自觉地在沈遇和同对面的曾珥恬之间来回逡巡,一时间生出种不合时宜的吃瓜心态来。
印象中好像是听到了沈丛曜说二伯母有意撮合两人,舒月有些别扭奇怪的好奇心理,想知道他们俩当初接触到哪一步。
舒月这里还没理清风中凌乱的思绪,对面的曾珥恬便主动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对上沈遇和,“四哥,好久不见。”
沈遇和只疏离地敛眸点了个头,没说话。
曾珥恬的视线又落到他边上的舒月身上,“这位应该就是舒月舒小姐了吧?”
她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礼貌得体地朝着舒月伸出一只手,“曾珥恬,不知道舒小姐还记不记得了,其实两年前我们就见过一面,去参加了你的成人礼。”
舒月伸手回握了下,她自然不记得了,只能心虚陪笑,“曾姐姐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舒月就好。”
“好,舒月。”曾珥恬从善如流,视线在她与沈遇和两人面前转了下,扯笑又继续,“真有些不习惯,上回见你,你才刚成年,没想到这次再见,居然都和四哥结婚了,恭喜。”
“谢谢。”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才还在想既然当初他们俩被撮合过,那沈遇和同曾家姐姐会不会见面尴尬,可现在来看,曾家姐姐很是利落大方,是她小心思,多想了。
不远处钟伯扯着嗓子叫大家过来,说是装备都置办地差不多了,各位可以着手准备了。
舒月什么经验都没有,一路跟着沈遇和,到一旁的装备箱里,取了副新的抗噪耳机给舒月。舒月接过来就随便就扣耳朵上了。
沈遇和看了眼,摇了摇头不满意,伸手把她耳机又摘下来,让她先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再戴。舒月哦了声,取了根头绳囫囵捆了下,沈遇和明显还是不满意,忍不住抬手帮她把长发理好再重新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最后才又帮她把抗噪耳机戴上。
舒月反正什么也不懂,也不反抗,全程任由他掰弄。
不远处的曾珥恬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的动作,比起刚才站在舒月面前时候强撑出来的一脸从容淡定,这会儿的曾珥恬表情真实多了,半点儿算不上好看。
她边上,曾妤琪小声安抚了句,“放轻松姐,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而已,听说她出生时候都是四哥看着的。你看四哥这摇头叹气的动作,而且连头发都帮着扎,不就像是照顾小孩子一样吗?哪有半点儿像是夫妻的样子?”
曾珥恬收回视线,硬是扯了个笑,“可四哥跟她领了证。”
“那还不是因为沈爷爷的命令,谁敢不从,四哥也是没办法。”曾妤琪又说,“四哥连你这样风情万种的大美女都不动心,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儿动心思。再说了,他如果是真自愿的话,又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也不肯办婚礼呢?”
确实,因为他们一直没办婚礼的事实,要曾珥恬心里好受许多,但又因为此刻亲眼所见的画面,危机感更甚。
坦白讲,她其实并不了解沈遇和的真实一面。
虽然因着姑姑的关系,她也算从小就与沈遇和认识,可事实上只是见到面而已,他们几乎没有过交集,连话都很少说。
沈遇和一直都冷淡寡言,不光是跟她没有什么话说,是跟所有人都没有什么话说,所以曾珥恬从前一直也没有心理失衡过。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可是今天,亲眼看到沈遇和这般耐心照顾舒月的模样,曾珥恬骗不了自己,说沈遇和真的一视同仁。
他分别偏爱的很。
可他们确实没有办婚礼,如果足够相爱的话,又为什么要拖着一直不办婚礼呢?曾珥恬心里有个自欺欺人的答案。
钟伯说今年的比赛分三轮,第一轮的靶环固定,第二轮是起倒靶,第三轮是移动靶,各轮都是五发子弹,最后再累计算分。
舒月带着抗噪耳机,略有些紧张地木木站在沈遇和边上。
沈遇和拿起枪,惯性勾着在手里转了下,还是熟悉的手感,转头又看了眼舒月,挑了挑眉,问她想不想试试。
“好啊!”舒月已经不抱着一定要拿彩头的希望了,自然也不在意最后的总分数,开心地两手接过来,一脸的兴奋,但也有些发懵,仰头看了眼沈遇和求助,“其实……有点害怕。”
“没事儿,相信我。”
沈遇和抬手摸了把她的头,往后退一步,站在她身后,接着稍稍俯下身,两只手臂环过她,一双大手盖住她的手一起握住那把枪,利落往后掰了下给枪上膛,沉声继续,“瞄准前面的胸环靶,用力,扣下去。”
舒月是真的紧张又兴奋,换了左眼闭又换右眼闭,又因为被沈遇和从后拢住自己而安心不已,她也想不了更多,依着沈遇和的话照做。
抗噪耳机外仍旧听到一声很重的“砰”声,舒月因为惯性反冲往沈遇和怀里又退了一步,被他扶着腰站稳。
“我打上了吗?”舒月顾不了许多,激动地转头问沈遇和。
沈遇和闷声笑着,一手食指和中指并着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不错,第一枪就打了四环。”
做好了脱靶的心理预期,结果竟然一枪打中了四环,舒月一下自信心爆棚,嬉笑着又问,“那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试试自己上膛?”沈遇和带着她的手压上去,“用力往后拉。”
第二枪比第一枪要顺利更多,舒月打中了六环。
沈遇和毫无原则地给了极高了评价,笑着哄她,“小月亮真棒,很有天赋。”
舒月见好就收,她知道如果没有沈遇和在后面放水帮她稳住,她大概率还是脱靶的结果,“我不玩儿了,你来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接过枪手腕往后极迅速地倒了下,听到“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后,不作停留地扣下扳机。
一连三发。
舒月站在他边上,奇怪他一直没有做刚才教自己的那样扣扳机的动作,一连三次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每次手腕往后抬到那一下,就是在单手上膛。
第一轮成绩下来,沈遇和这里的环数是四十环,在一群人里排在中间。
舒月其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隐约意识到陆宴周之前说的话还真不是诓她,拖后腿的事她打出来的两枪,后面沈遇和的三把,干脆利落把把都是十环。
接下来的两轮,要比定向靶要难度大的多,一群人里大多数都有脱靶,沈遇和这里一直没有什么悬念,舒月这下事真的完全相信了陆宴周说往后好多年都难逢对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甚至连准备都不需要,从舒月门外汉的角度看,他根本就是利落连发五次,毫不拖泥带水。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赢了头彩。
显然全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惯不怪了。
沈爷爷意犹未尽又满脸骄傲地将那装着翡翠玉镯的盒子递给舒月,笑眯眯地对她道,“还是小月亮能使唤的了这臭小子,往年都不乐意陪我老头子玩这种低端局,今年为了哄媳妇儿,可算出点力了。”
舒月心下一怔,接过爷爷手里的礼盒,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沈遇和,小声追问,“所以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个比赛的吗?”
沈遇和垂眼慢条斯理地笑了声,“没,爷爷逗你而已。”
第43章 遇月
结束后一群人从靶场往回走, 三五成群结伴下山往来时的停车场走,那支翡翠玉镯的战利品已然被沈遇和套在了舒月的手腕上,冰冰凉凉的。
舒月掩不住欢喜, 挽着他下山的路上不止一次抬腕扬手在他面前, 小雀儿一样追着他问,“好看吗?是不是很好看?”
沈遇和好兴致地一次次配合,每回应的词儿都不一样,变着法儿逗她高兴。快到停车场的时候, 沈遇和有电话进来, 他抬手捏了捏舒月的脸颊算作安抚, 然后敛眸接通了电话。
舒月对他的这种工作电话无甚兴趣,听他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堪比听唐长老念紧箍咒叫她难受,所以她便松开了挽着沈遇和胳膊的手,也不与他并排走了,迈开步子快走了几步, 一下同他拉开了距离。
只是她发现,自己不跟沈遇和一起走的话, 身上一下就多了许多刻意打量的视线。
前后左右都是不太熟悉的面孔, 三五成群路过,但她不认识他们,这些人却显然都知道她, 几乎每个路过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她一眼。
若同舒月的视线凑巧对上,就顺势点头打个招呼。
舒月有些尴尬, 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低头拿出手机来假装忙碌, 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周围人打探的视线。
谁知因为她这一时的分心,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舒月没仔细看路,一脚踩空,差点儿崴脚,还好正好边上有大好人善意又及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帮她稳住重心,她才幸免于狼狈跌跤。
还没来急的转头感谢,舒月先听到对方提醒她注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