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回看,当初嫁小女儿的时候的那些愤懑不甘、不舍和担忧,似乎也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都渐渐淡化,对沈遇和这个女婿,也是越发的满意起来。
好像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也都挺好的。
不过到了今天,因为这段视频里展现出来的画面,又叫他们又忧心起新的方向来。
小月亮今年也已经大四了,当初先领证,也是说好了要等小月亮大学毕业,就该把婚礼给正式办了的,如今时间也很快了,要准备的也都该准备起来了。
婚礼的事情容不得马虎,沈家又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能为这事儿张罗,季萱毓实在不太放心,等到舒月和沈遇和落地港城的第二天,季萱毓就叫两人得空了晚上回舒家一趟。
且不光是婚礼这么一件事,最主要的是小月亮的这次生日是跟沈遇和一起去了港城,晚上他们回来,也好让家里再为小月亮补过一回生日,吹一回生日蜡烛才好。
舒家今个晚上要办一回家宴的事情吩咐下去,舒明远夫妇、舒明砚夫妇人自然都在,舒言靳他们几个小辈更是推了工作也要一并出席晚上的家宴。
等到舒月和沈遇和两人到的时候,舒家这边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在客厅里端端正正围坐了一圈,几个长辈更是齐齐朝着亲昵挽手进屋的小夫妻投来略有些调侃意味的目光。
这次再一大家人坐下来,氛围却同春节除夕的那次中午潦草回来吃完午饭又匆匆再回沈家老宅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当时那次的气氛其实极度尴尬。
坦白讲那时候的舒明远和舒明砚兄弟两人都对沈遇和这个女婿也算不上喜欢,只是因为他是舒家女婿的这层身份在,所以同他不得不进行一些面上的通用话术的社交。
而本来就对沈遇和持着敌视态度的舒言琛他们几个,当时更是因为小月亮的那一段越描越黑的话直接点燃了火气,不满的很,尤其是舒言琛,更是全程一直在不留情面地呛声沈遇和。
但是这次再回来,大家各自的态度也都多多少少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季萱毓和曼卿仪,这回是看沈遇和这孩子越看越顺眼了。
明明已经领了证走过流程了,结果这次趁着小月亮的生日,沈遇和居然还能特意准备这么一通惊喜,费心费力为自家的宝贝小月亮补一个求婚仪式。
这点用心的确值得夸一夸。
没有女人不在意仪式感和小细节,这一点季萱毓和曼卿仪确实都非常满意。再者当妈的当然也知道小月亮如今心里是有沈家这小子的,如今既然小夫妻俩的感情甚笃,他们做长辈的自然也能更放心。
既然进度已经顺利走到这一步,季萱毓也当然觉得是时候该由她提出来筹备婚礼的事情了,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这一次正式的家宴。
至于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人,这回也全都对沈遇和客气了许多,至少明面上都摆出了一副好脸色来。
一来是因为那场只有他们兄弟四人知道的意外车祸,舒言逸后来也特意调查过,知道沈遇和当时确确实实也是拿命护着小月亮,包括这事儿他后续的处理也让人满意。
二来则是因着这次的港城求婚,包括那枚他们兄弟几个没拿到手却被沈遇和拍下送给小月亮的粉钻戒指,且不说时机问题,总归也是他对小月亮的心是真的。
既然沈遇和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这件事舒家四兄弟已经心知肚明了,既已然生米煮成熟饭了,如今小月亮也是这般快乐,那至于从前的那些个谋算,想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算过去了。
今晚的这场家宴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谐,季萱毓亲切地第一次称呼他小和,说小月亮也已经大四了,备婚的事宜又繁琐耗时,也该是时候好好准备起来了。
沈遇和连连点头应承,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妈妈。”
“您说的是,婚礼策划的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不过具体的策划方案这些,到时候还需要麻烦您和婶母帮着小月亮一起挑一挑,至于小月亮的婚纱这些,我也已经找人定制备选了。”
他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朝长辈们敬了敬,“至于其他的方面,我还有许多没考虑周全的地方,到时候还要麻烦妈妈和婶母及时提点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好好安排,务必要小月亮满意。”
这一番回应下来,季萱毓是既满意又诧异,她没料想原来所有的事情沈家这孩子竟然都已经全权预备上了。
原本她还在担忧因为沈家三太太人不幸不在了,沈家他们这一支缺了主事的女主人,自然很多事情都会比较难办,不得不需要她逾矩从旁提点,然而今晚看来,真的完全是她多虑了。
同样惊讶的人还有舒月自己。
如果不是刚才听沈遇和说起这些,她压根儿都不知道原来沈遇和他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事情。
这顿晚餐她基本上插不上什么话,一直在吃吃吃,趁着今晚妈妈一直在跟沈遇和沟通得多,关注点不在她这里,她乐的清闲。
加之她如今已经结婚了,当着沈遇和的面,妈妈也必定不会事事都要约束她,不知不觉中,舒月已然贪杯偷饮了好多杯红酒,无人注意时候,她捏着手边的红酒杯一杯接着一杯。
等一桌人终于发现的时候,今晚胆大包天的小月亮已经双颊绯红了,一双眼迷离的很,显然人已经醉得凶了。
“哎呦囡囡啊!”季萱毓一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上来开口的调就忍不住抬高了,舒月就马上抱住沈遇和的胳膊往他背后躲,一副如今有沈遇和护着,连她这个母上大人的话也不听了架势。
看出来季萱毓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沈遇和一手搂着舒月的腰,一手拍了拍她的小脸,软声哄了句,“小月亮,妈妈在担心你。”
“唉。”季萱毓也知道自己刚才这一句是有些凶了点,也知道这小丫头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赶紧又压下声音转了腔调,“好啦好啦,阿囡今晚高兴,喝就喝吧,瞧你醉成这样,就别来回折腾了,今晚就留在这儿住吧?”
舒月住自己的家当然是没问题,但她还是仰头看了眼一旁的沈遇和寻求意见,沈遇和则看向季萱毓点点头,“好,那就听妈妈的。”
季萱毓也满意他们这番态度,顿了顿便起身过来,从沈遇和手里接过舒月的一只手,预备牵着她先上楼休息会儿。
舒月这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的,确实也想躺一躺,起身乖乖地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往楼上去。
领着小女儿进房间,温柔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先在小沙发上躺下,季萱毓在小女儿边上坐下来,难得有机会,想跟小女儿多聊一聊。
舒月侧身半躺着,呼吸一阵一阵的热,酒意冲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很莫名有些着急想哭起来。
“做什么呀?我又没说你什么呀?”季萱毓笑着捏了捏小女儿泛红的鼻头,看她眼眶里还有些水意了,“再说了,小和他不是也护着你了嘛,还委委屈屈做个什么劲儿呐?”
“妈妈——”舒月突然一下子半坐了起来,两手勾住季萱毓的脖子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湿濡软糯的声音又叫她,“妈咪啊,沈遇和他没有爸爸妈妈了,妈咪你以后就把他当亲生儿子好不好?我们都多爱他一点,这样他就有更多的家人爱他了……”
一门之隔外,沈遇和正要敲门的手倏然收回去,放轻了脚步侧身往后靠去,后背抵着墙面,手里紧紧攥住舒月刚才落下来的手机,那一刻震到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的小姑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第75章 遇月
人生快三十年的时间, 经历过绝望与苦痛,沈遇和头一回觉得老天爷原来待他还是偏私的,曾经夺走过他许多, 却也给他留了这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最珍贵的小月亮。
从前他甚至没敢想要求更多, 只求小月亮的心里能有一方他的位置就足够了,从不敢奢望她能有多爱自己。
此刻隔着门听到她和妈妈说的话, 沈遇和的心如同软糖包裹住一样发软到浸出糖意,他完全没想过原来小姑娘太过真挚的爱意,竟叫他连正常的呼吸都不会了。
抵着墙恶劣地偷听了小姑娘的秘密, 沈遇和胸腔呼吸起伏,那股子仿若跌入蜜罐儿的情绪盘在他心头,余韵久久不绝。
最后他完全是落荒而逃。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沈遇和正好迎面碰上了往楼上来的舒言霆。
按说老宅是配有电梯的, 一般大家上下楼也都是走电梯的居多,但今晚, 他们俩人却好巧不巧地都选了从扶梯走。
在今天晚上的家宴之前, 舒言霆同沈遇和两人之间的接触都绝对算不上友好。
早在沈、舒两家的婚约兑现之前,舒言霆单纯对沈遇和这个人就没什么好的看法, 更别提最后还是这样一个看不上的人拐走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况且应该也没有哪个哥哥真的会看得惯年纪比自家宝贝妹妹大了快十岁的老妹夫吧?
只是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情, 也要舒言霆心态逐渐转变,只要妹妹喜欢、妹妹高兴,那就没问题。
今天晚上的家宴, 席间同桌吃饭的时候,舒言霆也配合着气氛同沈遇和对饮过几杯酒, 面上看着是挺和谐,但这会儿无第三人在的场合里, 迎面碰上又有些尴尬。
舒言霆晚上是参加了商务会谈之后紧急赶回来的,穿的一身正装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这会儿用餐结束,他离席之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松了袖扣又扯松领带,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去准备回房。
确实没想到会跟沈遇和在这儿单独撞了照面。
视线对上之后,两人在转角平台处短暂停住脚步,舒言霆兀自有些有些尴尬,轻咳了声,硬起了个话题,“那个,手机给小月亮送过去了?”
沈遇和身侧的手掩了下,插进长裤口袋里,然后朝舒言霆颔了颔首算作回应,“妈妈还在房间里,我不方便多留,先下楼再坐会儿。”
挑起的话题一句结束,舒言霆连连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子大拇指指了指楼上的方位,“OK,那你忙,我也回房间处理个事儿。”
两边迈开脚步错开身子之后,舒言霆猛地又想起舒言逸跟他说的车祸的事情,站在比沈遇和高了两三级的台阶上又回头,“上回的事情,还好有你护着小月亮没受到伤害。”
谁都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舒言霆也无意再追究这件事里沈遇和要担多少责。
想到毕竟沈遇和能在威胁生命的关头第一反应也是保护小月亮,光是凭这一点,舒言霆就对他高看一眼。
他主动朝沈遇和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多沟通,至少在保护小月亮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共识的。”
“自然。”沈遇和上前一步回握了下,“我的荣幸。”
两人各自往两个方向走。沈遇和下到一楼,餐厅那儿除了季萱毓和刚刚在楼道上碰上的舒言霆之外,剩下的人也都还没离席,虽然用餐结束了,但也围着餐桌随意的闲聊着。
看到沈遇和人又走下来,曼卿仪又招呼他继续坐,温馨询问他是否吃饱了,还要不要让厨房再添点儿菜。
沈遇和表示不需要之后,曼卿仪又接上他们刚才聊的话题,关心起沈遇和的工作忙不忙,非常自然地将他连同家里的孩子们一并并入操心的话题,说着要他们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的话。
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了,每次一家人一起吃饭,季萱毓和曼卿仪总是要担心这些事情。舒言靳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舒言逸和舒言琛两人则是说相声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跳脱话打哈哈过去。
就连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两边热闹,毫无在外的冷脸严肃,光就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茶,当然也根本插不上话。
沈遇和全程垂眸安静听着,不时在曼卿仪点到他名的时候配合着点头认同。
这是他从前从未经历过的既轻松又愉悦的家庭氛围,大家嘻嘻闹闹的,丝毫不必担心是否谁出口的哪一句话里设了陷阱,下一秒就会当场翻脸争执起来。
又过了会儿,季萱毓也从楼上下来了,款步走到他们这儿,两手亲昵地搭了下自己的大儿子舒言靳的肩,没停留很快就抬起,又搭上舒言靳边上坐着的沈遇和,再一路往边上又是言琛和言逸。
她还记得刚才在楼上时候小女儿委委屈屈抱着她说的那些话,虽然说不可能立马转换心态,但至少从现在开始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好了,今天时间也很晚了,咱们都早点儿回房休息去吧。”季萱毓站在桌边拍了拍手,视线落在沈遇和这里,“换洗用品我已经让人送去小月亮的房间了,然后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少的,你再跟妈妈讲,妈妈都给你安排。”
沈遇和站起身,看着季萱毓眉目温柔地看着他笑,许多年都没叫过的称呼今晚叫的一次比一次顺畅,“好,谢谢妈妈。”
季萱毓温柔应着,看着沈遇和离开上楼的背影,又拍了拍自己边上还正在低头回消息的舒言靳的背,不放心嘱咐他有事儿也多照顾着点儿。
沈遇和又一次上到三楼小月亮的房间,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推门进去。
进门后先看到的起居室,一整个奶白配色的装饰风格,一旁有处被特意抬高的圆台,摆着架同色系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不远处还有同款的懒人沙发,背后则抵着一整排的柜面玻璃镂空的展示柜。
钢琴对面置一张奶茶色的长沙发,沙发背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沙发上则丢着一件舒月刚才在楼下时候穿着的那些香芋色的薄开衫和同色系的发卡。
应该是刚才躺在这里的时候丢下的。
继续往里走,进了里间的主卧也并未看到小月亮的人,与此同时沈遇和也注意到了边上浴室门里传来的水流声音。
沈遇和在一旁的床尾凳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床头的连体床头柜,注意到柜面上摆着的一排相框,他忍不住又起身走近些,俯身拿过其中的一张相框。
是一张舒月刚出生没多久的照片,画面里还是医院的病房背景。
沈遇和见过这个时候的舒月,甚至到今天也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她小时候早产,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爷爷领着他去医院探望过,还给小月亮准备了见面礼,一条长命富贵锁。
见到她是在育儿床上,爷爷一脸乐呵地叫他把长命锁送给妹妹。
周围一圈大人围着看,大家的脸上全是迎接新生命的惊喜,但其实那时候的小少年并不能理解,看到育儿床上蠕动的粉团子也更多的是紧张。
那条长命锁在一旁育儿阿姨的帮助下戴上,沈遇和帮忙理顺坠穗的时候被一只肉嘟嘟的小肉手抓住小指头。
那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婴儿攥紧的力道能有那么大,半天都没能抽开手。爷爷当时的一句“看来小月亮很喜欢小和”的玩笑话,不曾想在二十年之后竟然成了真。
那时候沈遇和还不知道他与舒月之间是有婚约关系在的,后来青春期时候得知这样离谱的约定之后,也一度反感的很,却还是因为这过分的婚约致使他和舒言靳的关系分崩离析以至彻底决裂,失去了年少时意气相投的好友。
后来的许多年,他们都形同陌路,沈遇和也对舒家这个可能成为他未婚妻的小姑娘避之不及。
“你进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呀?”
浴室的门突然从内打开,舒月换了干净的睡裙,头发□□发帽包裹着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在看什么呢?”
沈遇和将手里的那张相框翻面递给她看了一眼,勾唇笑,“看到个粉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