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知道沈遇和他们人来了,刚才被摄影师塞到她手里配合妆造的团扇这会儿被她紧攥着,扇面抵在鼻尖,整个人不自觉都坐直了。
程嘉敏和孙雅婷被舒言逸他们拥在最前面,还没来及出题拷问,就看到底下门缝被人一个接一个的往里面塞红包了。
门外,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我们手里红包充足,快点儿开门放我们进去哇!”
他们显然早料到有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人在,靠蛮力是不太可能顺利进屋,上来的态度就非常正确,主打一个疯狂撒钱。
程嘉敏笑的前仰后合,半跪在地上一边捡红包一边大声朝着门外喊出第一关的问题。
“想要打开门,得先回答对问题!月月最喜欢的——”
她还没问完,舒言逸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扑哧一口笑出声,“靠,你俩也太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舒月一直被压着拍照,也不知道她们俩准备的是什么问题,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知道,紧接着就听到程嘉敏继续喊完这个问题。
“最喜欢的哥是哪个哥?”
舒月哭笑不得地拿团扇捂住脸,难怪二哥刚才说问题太损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叫她回答她也回答不上来,这完全是个送命题,回答哪个都不能让其他三个满意的。
一得罪就得罪仨儿。
门外一阵哀嚎,有人扯着嗓子叫“不是,里面的姑奶奶们,上来就不给我们四哥活路啊!!四个大舅哥哪个也得罪不起啊!”
一片喧哗声音里,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温润平静,“兔八哥。”
“我去!”孙雅婷没忍住一声惊叹,“居然真的答对了!”
她俩挖坑当然是有依据的,舒月确实喜欢兔八哥的动画形象,之前在学校寝室里还一直摆着兔八哥的玩偶。
要不是舒月真的有四个哥哥,她们这个问题的陷阱也设不起来,就等着他往这陷阱里面跳,结果居然被看穿了。
堵门也得言而有信,说了答对问题就开门,程嘉敏和孙雅婷只能往后退开一步,解锁压下门把手把门打开。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比较常规,问舒月的生日、星座、喜好这些基本题,没有什么悬念。
当然,沈遇和也只回答这种没什么劲爆性的问题,对于她们问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的这种私密话题,他就拒绝回答,只温润笑着递红包。
进门这一步顺利通关后,程嘉敏和孙雅婷侧身让开路,放他们的人顺利进屋。
沈遇和手里拿着捧花,眼睛一错不错地定定看着她,看的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抿唇又拿团扇遮了遮脸,耳垂有些发热。
“小月亮,我来接你回家了。”沈遇和站在床尾,温柔垂眼看着舒月缱绻出声。
程嘉敏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沈遇和面前,“等会儿等会儿,新郎矜持点儿,还没到能带走新娘的时候呢!”
沈遇和挑眉笑了声,往后退开一步表示配合。
小游戏过后,孙雅婷轻咳了声清清嗓子,然后给他介绍舒月身前的十根红绳。
“只有一根是真正系在月月脚腕的,上供一个红包获取第一次抽绳机会,两个红包获得第二次机会,四个红包第三次机会,咱这是指数上涨哈。”
她手心朝上摊开,意思明显,“来吧,开整吧!”
马上有人帮忙递了个红包给孙雅婷。
沈遇和在床尾半蹲下来,掀起眼皮看了眼舒月,笑着问她,“抽哪根?”
“我不知道呀。”舒月视线躲闪,声音软软糯糯的给自己找借口,“她们理的太乱啦,我记不得啦。”
沈遇和一直看着她温润的笑,眼底一片墨色,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舒月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垂眼看着他那只修长冷白的大手抬起,在她身前的几根红绳上逡巡。
她也不算骗他,虽然系的时候她亲眼瞧着,可刚才这么一通流程走下来,她差不多真的快忘记了到底是第几根红绳真正系在她脚腕上了。
舒月对刚才那段的记忆还没有结束回忆清楚,沈遇和的那只大手突然顿住,往下执起其中的一根红绳,在舒月尚未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加了力道往前抽。
几乎是同一秒,舒月的左脚踝跟着那股力道一并被往外带,她自己也是既惊又喜,抬眸不可置信地望向沈遇和,不敢相信他真的一下就拽到了那根系在她脚腕上的那根红绳。
沈遇和身后一阵惊呼起哄,设置这个游戏的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还处于懵逼状态没反应过来。
她们俩发懵的那个瞬间,沈遇和手里牵着的那根红绳没松手,大手直接扣住了舒月的那只脚踝往自己怀里用力拽了下,直接将她整个儿抱了起来。
“小月亮,”他低头吻了下怀里小姑娘的额头,“来娶你回家了。”
第90章 遇月
舒月人被沈遇和直接抱了起来, 身后一群起哄的人,屋里一片混乱,程嘉敏在边上歇斯底里地高喊“别走啊!鞋子!鞋子!还没找婚鞋呢!!”
他们当然是走不了的, 门口那儿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 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就不可能轻易放他们出去。
一片嬉闹混乱中,舒月两手搂住沈遇和的脖子, 仰头止不住地笑。
最后到底还是在孙雅婷和程嘉敏两人的监督下继续接下来的流程,接亲队伍的几个人,从上到下的口袋都翻了底朝天了, 就差给她们跪下了,最后总算是找到了被分开藏着的两只婚鞋。
沈遇和半跪在舒月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细瘦的脚踝,低头细心地帮她穿上了婚鞋, 一直在旁跟拍的摄影师躲在镜头后大胆喊着要两人亲一下,周围人也都跟着一块儿起哄。
不过一旁的舒言霆他们兄弟几个, 哪怕气氛烘托到这个程度, 到底还是一直没搭腔,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抱胸看着这一幕。
沈遇和抬眸望着舒月, 眉尾抬了下, 眼神里的意思明显。
舒月转头看了眼一旁意味深长看着的几个哥哥,然后举着手里的团扇遮住侧脸,然后赶紧凑近沈遇和, 同他蜻蜓点水碰了下唇。
鞋子穿好之后,沈遇和扶着舒月站起身, 终于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外走。
此刻季萱毓和舒明远两人早已经被亲朋好友们簇拥着在会客厅的长沙发中央端坐着,就等他们俩过来。
看到他们一群人都往这边过来, 现场负责推进下一步流程的工作人员赶紧喊着接下来该是一对新人给父母敬茶拿改口费了。
沈遇和和舒月两人被引着走到舒明远和季萱毓面前,早就准备好的茶盘被人恭恭敬敬端上来。有人在旁扯着嗓子故意为难似的,笑问沈遇和手里的这杯茶是先要敬爸爸,还是先敬妈妈。
本来只是炒氛围的玩笑话,不过季萱毓还是忍不住出声替自家女婿解围。
她答应过小月亮是要把沈遇和这孩子也当亲生儿子对待的,自然要在这样的场合里也替他撑腰,得要让在场的人知道,他们舒家对这个女婿很满意,是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
季萱毓摆了摆手拦住准备要表态的沈遇和,侧过头笑意吟吟地把问题转嫁到自家老公头上来,“老公,你说说,咱女婿的第一杯茶,是你先喝还是我先喝?”
舒明远笑着摆摆手,示意沈遇和先给季萱毓敬茶,乐呵呵地说了句,“遇和,咱们家是你妈当家。”
舒月陪着沈遇和一起给妈妈和爸爸都敬了茶,成功缴获四个厘米厚的大红包。其中两个是爸爸妈妈给沈遇和的,她也理直气壮一并抢了过来。
等沈家接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再开去婚房,沈爷爷早早儿的在那坐镇等着他们接了新娘过来。
舒月又是同样的流程再给沈爷爷敬茶,拿了沈爷爷准备的改口红包。
刚把敬茶端走,舒月还没缓过气,淑姨又端着两碗煮好的红枣汤圆递过来,说是要新婚夫妻互相喂一口,取一个甜甜蜜蜜圆圆满满的好兆头。
舒月做过接亲习俗的一些功课,还以为汤圆会是生的,会被一群人追着问“生不生?”
结果叫她意外的是,两碗汤圆都是煮熟的,也没有人追着她问到底生不生,只是淑姨笑着叫他们以后日子甜蜜圆满。
简单吃了几口汤圆之后又往婚宴场地赶,舒月和沈遇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话,就又一次被分开。
新娘房里,妆造团队就又就位,帮舒月换妆造,换主纱。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都在新娘房这里一起,两人这会儿没有什么着急忙的,就在一旁的茶几上将上午搜刮的那些个堵门红包全都排出来,数喜钱数到合不拢嘴。
两人沉浸在其中乐不可支,后来被打断还是因为沈遇和在新娘房门外敲门,被她俩拦住,强调这会儿月月已经换上主纱了,相见也见不到,等晚点直接上台的时候再见吧。
后来孟馨学姐也过来了,她刚动过手术身体才好一点,舒月怕她受累,之前的迎亲活动就都没让她参与,本来是说晚宴的时候过来就好了,结果孟馨还是下午就赶过来,一并在新娘房这里陪她。
舒月听孟馨怏怏地说起刚才过来的路上碰上了沈丛曜,他让自己晚上等等他,到时候他开车送她回家。
“我不想搭他的便车,所以……月月,我晚点可能会提前一点先离开哦。”
孟馨一点儿也不想到时候再碰上沈丛曜,倒不如提前一点,在晚宴散场之前先离开。
舒月很理解孟馨学姐的顾虑,并提议到时候她叫福广叔安排车送她回去,又被孟馨拒绝,说她已经预约了网约车很方便走。
何况到时候婚宴结束,福广叔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实在没必要麻烦他。
因为孟馨学姐的坚持,舒月最后也只能作罢。只是想到两人如今的情况,舒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孟馨学姐和沈丛曜之间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前些日子京北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沈丛曜和秦婉莹解除婚约的事情,沈爷爷还动了火,把沈丛曜叫去疗养院一通苛责,沈丛曜在沈爷爷面前明确表态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想要从心,不愿意再违心地跟秦婉莹虚与委蛇。
那天沈丛曜在疗养院待了一个下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又不知他与沈爷爷私下里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这次的事情,最后沈爷爷似乎是点头了。
舒月后来听沈遇和说起来这些细节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学姐和沈丛曜的事情或许会有起色,她看的出来,学姐对沈丛曜还是有感情在的。
既然沈丛曜已经解决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下一步也应该好发展才对。
孟馨不知到舒月心里所想,她其实心里乱的很,只是今日是舒月的婚礼现场,她不想让舒月再替她担心什么,所以并未再多说什么。
上次她意外受伤的事情之后,沈丛曜就一直在她对面的房子住着,他甚至直接买下了她租住的房子,顺利成为房东之后拿到她房子的钥匙,却就只为了雷打不动地给她准备一日三餐。
孟馨其实心里也明白,以他往日的桀骜脾气,从前那些居高临下的对待,沈丛曜这次的态度真的算得上是低声下气了,甚至任凭她如何打骂都不走的程度。
他说意外事故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所以要对她受伤的事情负责任,可孟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喜欢和憎恶好像变成了同时存在的两股情绪,交缠着拧得她快喘不过气。
沈丛曜之前说过要跟秦婉莹解除婚约的事情,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可就算他现在又恢复自由身了,孟馨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这些事情好像跟她也都没有什么瓜葛了。
其实她与沈丛曜之间,没能走下去从来都不是因为第三人的阻隔。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注定就不可能有结果。孟馨哪怕仍旧没能完全收回自己的心,却也已经足够清醒地知道,留在沈丛曜身边,等着她的也只会是无尽的低看和屈辱。
后腰处的那一道疤,到此刻仍旧隐隐作痛,时时清晰地警醒着她,不该她肖想的就不要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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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策划过来提醒舒月快要到入场的时间了,可以准备候场了。舒明远也跟着对方一起过来,慈爱地看着小女儿笑着,缓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胳膊。
舒月一双手戴着白色蕾丝手套,轻快的步伐几步走到爸爸身边,两手挽住他的手臂,在策划的引导到缓缓来到准备进场的侧边门位置。
虽然周围一片嘈杂,一门之隔的宴会厅里还有音响声音,但是舒月还是敏锐地听到爸爸罕见地沉默着长长舒一口气。
其实,她与爸爸很少有这样单独的相处。工作关系的原因,舒月其实更多的是在新闻联播里看到爸爸的身影。
但尽管如此,舒月也从不怀疑爸爸非常爱她。
细算起来,这些年里,爸爸真正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是爸爸仅有的私人时间也大多都留给了妈妈和她。
从来像一座大山一样保护着她的爸爸,在舒月眼里无所不能的父亲,似乎今天,此时此刻罕见地有些失态了。
“爸爸,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呀?”舒月偏过头看向爸爸,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诶。”
舒明远垂眸温柔地看着她,没什么遮掩地无奈摊了摊手,“被小月亮发现了,是爸爸老了。”
舒月原本只是跟爸爸开玩笑,然而这会儿真听到爸爸一脸坦然地说自己老了的话,她一下就有些绷不住情绪了,鼻子一阵发酸。
本来她就是父母在已经不年轻的时候才生下的小孩,天然的,她对爸爸妈妈的年龄的事情比其他人都更敏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