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光是知道舒月一路开车过来,更是不放心让家里的司机一路跟着她过来,生怕她过来的路上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小姑娘压根什么也没发现。
“有、有吗?”舒月条件反射地否认。
沈遇和嗯了声,转身去了一旁的置物柜,再来她面前,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束花来,“所以,沈太太,你刚才在纠结什么?”
“啊?”
舒月被绕的有些状况外,没反应过来他突然送花是什么意思?
沈遇和笑,也不拆穿她,替她把借口也想好了,“在纠结怎么给我展示你新拿的驾照么?”
“你知道啦!”
舒月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终于拐到她最初的正题上来了,她本来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驾照才有的这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的,不然她也不会开车来公司了。
她兴冲冲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将中午刚拿到手的驾照拿出来,在沈遇和的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吗?好看吧?瞧见没,我以后也是正经儿有证的人了!”
“嗯。”
沈遇和斜倚着办公桌,两手插着裤兜,垂眼看着面前小姑娘一幅傲娇的小表情,唇角勾了下,“看到了,好看。”
舒月咧嘴笑的开心,“那是,而且我都是一次过,厉害吧?”
“嗯。”沈遇和朝前倾身,拉着她更近了一些,改为两手捧着她的脸,弯腰亲了下,“我的小月亮,真棒。”
舒月偏过头不给他亲,她实在有些担心,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四处空旷的很,也不知道有没有监控,而且说不定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她可不想再社死一回了。
沈遇和非但没收敛,反而直接掐腰将她抱起来,转身将她抱坐到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强势地捧脸又吻上来,“躲什么? ”
“……注意点影响。”舒月小声提醒他。
“什么影响?”沈遇和亲她的鼻尖,哑声笑,“怕什么?他们知道你在,谁敢过来。”
……
后来舒月有天再回看婚礼当天的跟拍视频,还专门问起过淑姨,那天接了亲来婚房这里,怎么只有红枣汤圆没有吃生面的那一part,她在网络上看过其他人的婚礼剪辑,似乎有不止一次看到过有这样的习俗。
淑姨摇了摇头,说是遇和特意交代的。
“他说这些东西都是些糟粕,又不是吃了生面就一定会生。”淑姨回忆当时沈遇和的态度,顺了口气又继续。
“他还说你肯定不喜欢,弄点甜甜蜜蜜的吉利话就差不多得了。你一个小姑娘才多大,弄这些生不生孩子的迷信话,除了吓着你、让你不高兴外,不会有任何意义。”
其实不光是淑姨,更多的是沈爷爷过问,他们这个年纪摆在这里,自然是认同这些习俗的,后来没弄,的确是因为沈遇和严肃地拒绝过。
这些事情舒月根本不知道,此时听到更是诧异不已,她完全没想过这么细节的小事儿沈遇和都特意关注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沈遇和的用心。
后来晚上,她跟沈遇和又说起这件事,他还装听不明白,语气淡淡地表示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婚礼那天的事情那么多,他已经不记得这些细节了。
“哦。”舒月撇撇嘴,才不信他这些借口,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突然好奇问,“那——你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生小朋友呀?”
“你才多大点儿?”沈遇和捏她的耳垂,脸上看不出丝毫欣喜之色,“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还生小朋友?”
“先别说我呀,”舒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的喉结玩儿,“那你年纪也不小了呀,你就没有想要生个小朋友吗?”
沈遇和眉头蹙着,看着她还傻乎乎笑着,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语气缓沉,“没有,我没这个想法。”
舒月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这个话题在之后每一次提起,她发现沈遇和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丝毫没有动摇过。
算算他们婚礼都办了三年了,她今年二十五岁了,沈遇和也都已经三十四岁了,他好兄弟周时慕家的大儿子都已经上一年级了。
他却还是一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舒月这段时间刚结束巡演,本就有意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考虑生个小朋友的问题。
晚上沈遇和下班回来,她第一次认真严肃地跟他谈论这件事。沈遇和的态度与先前没什么区别,直言自己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执念,对生小孩这件事没有什么想法。
“那如果我一定要生呢?”舒月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态度强硬起来,“是我想要生一个我们俩的小孩儿,你也不愿意吗?”
他们从前都没有认真地聊过这个话题,舒月以前也没有意识到,沈遇和有这样类似丁克的想法。
她说完之后,沈遇和这一回反常的沉默了。
以往关于这个话题,舒月不坚持,沈遇和也不愿意继续话题,总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但今天舒月显然在较真。
沈遇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直没有松口。
舒月更不理解,试探着又问,“你不喜欢小朋友?”
细想之前的许多事情,发现沈遇和很有可能真的不喜欢小孩,甚至不光是不喜欢小孩,他连小动物都不喜欢。
记得去年秋天那会儿,淑姨在别墅外的草丛上捡到了一只被丢下的小奶猫,看着像是被猫妈妈遗弃,她便把小猫带回来养。
舒月看着那小奶猫一身的皮肤问题 ,眼睛好像红肿不已,心疼的不行,跟着淑姨把这奶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疗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把小猫给医治好了。
小猫出院之后,就一直养在家里,那段时间,舒月花了很多心思在这只小猫身上,也时常把小猫抱去给沈遇和看,可他好像一直兴致缺缺的。
舒月那会儿就猜他不喜欢猫。
后来有次,沈遇和邀请周时慕夫妇带着小女儿来家里玩,小朋友格外喜欢那只小猫,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小猫带回家养,淑姨和舒月便就把小猫送给了她。
舒月原本以为他只是不喜欢猫,现在看来,他不喜欢的又何止是猫。
好像除了对她,沈遇和完全就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冷情又冷血。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遇和再抬眸,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对不起。”他沙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好像这一句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沈遇和的两手包裹住她的手,舒月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指尖隐约发颤,他在害怕。
可是舒月不明白,他怎么会害怕呢?
“为什么?”她追问,“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遇和语气低沉,“怀孕在我的观点里就是一种寄生,对母体的伤害很大,你那么怕痛,我做不到狠下心让你承受那些本该不需要你承受的痛苦。”
“我确定自己没有基因延续的执念,有没有后代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只在乎你。”他说,“我也必须坦白地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有私心,在我这里,ta的存在除了分走你对我的爱没有任何作用,我实在想不到多出来一个小孩儿有任何的好处。”
“不是这样的,ta不会分走我对你的爱的。”
舒月抽出手去摸他的脸,抹他眼尾的湿意,连呼吸都有些急促,“ta是我们俩爱的结晶,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想要让你有多一个人爱。”
她当然也害怕那些生育的痛苦。
可比起那些,她更想要这个世界上,多一个真正爱他的亲人。
开诚布公地将这件事谈到底,舒月到最后也坚持要生,沈遇和最后也没办法妥协,但坚持只生一个。
两人也算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同意之后便开始备孕,两人去医院做了孕前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开始忌口、调理身体状态,之后的一两个月,就不再做避/孕措施。
三个月之后,舒月一项规律的生理期推迟,她隐约感觉到有可能,白日里没跟沈遇和说,自己去便利店买了验孕棒回来自己测了下,两道杠明显,大概应该是了。
她有些紧张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欣喜,将东西收好,等晚上沈遇和回来之后,当着他的面,默不作声地将下午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他。
沈遇和垂眸看了眼,然后手机又锁屏装进口袋里,再抬眸看向舒月,喜悦的情绪不多,面色更应该形容为凝重,开口有些掩饰不住的紧绷,“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月原本的紧张情绪因为他这样反而消散了,此刻还能笑着逗他,“这才几天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沈遇和反正笑不出来。
眉头蹙着,眼里的担心一览无余。
隔天两人就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孕7周,状态良好。舒月松了口气,将消息转头就通知给爸爸妈妈还有沈爷爷两边。
得知舒月怀孕的消息,两边都不放心,派了人来两人的婚房这里,一直紧张着照顾。舒舒月其实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孕吐什么的都没有,胃口也不错,该吃什么还是吃什么,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前三个月过了之后,胚胎稳定下来,两边长辈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期间所有人都逐渐放松下来,唯独是沈遇和,有过之无不及,已经夸张到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他将工作全权搬回家里,会议多是线上,对舒月几乎是寸步不离。
舒月觉得这段时间大概是她嫁给沈遇和之后最不自由的一段日子了,她现在连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要被沈遇和把关,严格控制她的糖、盐摄入量,甚至她连怀孕前都没有运动的想法,如今都被沈遇和督促着每天要达到一定的运动量。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有的,每次去产检,舒月都是被医生夸的,各项指标都不错,胎儿发育也正常,血糖、血压这些一直到孕晚期都维持的很好。
沈遇和还包揽其他一切大小事宜,比舒月自己还认真地雷打不动给她涂抹妊娠油,手法研究深入,俨然已经是资深专家的程度。
舒月说要在肚子里培养小朋友和爸爸之间的感情,所以常常要求沈遇和摸着肚子跟肚子的小朋友聊聊天、讲讲故事什么的。
看得出来他很勉强,但在进步中。
从开始时候“我是爸爸。”这句话都张不开口,半天憋不出来几个字儿的程度,到后期也能够有始有终的讲完一整个故事,还能在她因为胎动一阵激动的时候,别扭地对着肚子跟里面的那位有商有量。
“别折腾妈妈,听见没有,”他眉头锁着,语气无奈的很,“等过两个月出来之后,折腾爸爸,行吗?”
肚子里的小朋友似乎真的跟他达成了一致,舒月整个孕期都没有受什么罪,小朋友在肚子里很乖,除了肚子之外,她四肢仍旧纤细,那些孕期不、浮肿的问题,舒月也都几乎没有。
在预产期的当天,舒月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期被推进手术室。
两家人全都集中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手术室的灯灭掉了,一群人齐齐起身站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门打开,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先被护士抱了出来,先跟沈老爷子和舒明远夫妇道了喜,然后径直走到沈遇和面前,“恭喜沈先生,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沈遇和愣在远处没动,只急切地问,“她呢?”
季萱毓上前一步从护士手里把小婴儿抱过来,“西西,我是外婆呀。”
没刻意提前了解小婴儿的性别,西西这个小名是舒月取的,男孩儿女孩儿都适用。
护士刚要解释,身后又传来动静,舒月被医护人员推出来,沈遇和疾步上前,颤抖着握住舒月的手,唇色惨白,他心疼到甚至不敢大声叫她,“小月亮?”
舒月偏过头看着他,嗯了声,然后又问,“西西呢?西西怎么样?”
“好的很,妈抱着呢。”沈遇和细心帮她理顺额边的发丝,“是不是很疼?”
舒月还能扯唇笑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呢,没感觉。”
沈遇和俯身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宝宝,对不起。”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哪里有什么对不起之说,舒月从来不觉得他需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啊。
整个孕期,舒月都不知道听沈遇和说过多少遍“对不起”的话了。可明明这一切是她自愿且执意要做的事情,是她想要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孩子,可他却始终觉得亏欠。
老人说,爱常觉亏欠,那她又何尝不是呢。
好在至此以后,他们就是完整的一家三口了,这世界上终于多了一个和她一起无条件永远爱他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