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送送你。”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女孩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李芳正在一楼厨房蒸包子, 锅里热腾腾往外冒着热气。
夏盈下楼,正好赶上第一笼包子出锅。
她拈起一个小肉包塞进嘴里——
皮薄肉多, 汤汁鲜美, 一□□浆, 好吃到舔手指。
“妈, 您这包子真绝。”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 脸颊揣得圆鼓鼓的,“这些都归我啦。”
说话间, 她找了几个塑料盒, 把满满一屉包子打包进去。
李芳叉着腰骂:“大早上, 做什么土匪。”
夏盈走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不是因为妈妈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带两个给我朋友尝尝。”
李芳看她去棚子里推车,问:“又上哪儿野?”
“不野,我朋友今天回老家, 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去车站送送他就回来。”
摩托车轰轰骑出小院,李芳不放心,在后面叮嘱:“路上骑慢点,别摔着。”
夏盈隔老远挥手:“知道,知道!”
八点四十五,夏盈匆匆赶到南城火车站。
车站太大,找人不容易,她正欲打电话,周漾从一旁石墩子后面走了出来。
夏盈见了他,心里高兴,满嘴跑火车:“好巧!我还正愁上哪儿找你,你看,这是不是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嗯。”周漾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怕她找不到,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夏盈找了个地方停车,小跑过来和他汇合。
刚刚出门太着急,她只戴了头盔,手套围巾一律没戴,冷风迎面灌了一路,手和脖子都冻得没知觉了。
“冷死了,冷死了。”她搓搓手,往手里哈着白汽。
周漾看她穿的不多,解开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夏盈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三两下绕在脖子上,左嗅嗅右闻闻,一脸陶醉地说:“阿漾,你的围巾好x香啊。”
周漾有些窘,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收敛点,不要太流氓……”
“哦,好吧,”夏盈松开围巾,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给他,“这个给你,我妈做的小肉包,路上吹冷了,你回去热一热再吃。”
“好。”塑料盒里的包子还没冷透,贴在怀里暖融融的。
眼前的女孩和暖融融的包子,焐热了这个冰冷的早晨。
夏盈打量一眼他的行李,问:“Winter宝宝呢?”
周漾:“火车不让带,刚送托运了。”
夏盈一路把他送到候车厅门口。
周漾过了安检,推着箱子往里走。
她忽然在外面大声喊他:“喂!周漾!”
少年回头,隔着拥挤的人潮看她——
排队检票的人太多了,女孩怕他看不见自己,连蹦带跳地挥手,热烈张扬,像是盛夏里的向日葵。
“再见!”她手放在脸上,作喇叭状,“你可不许把我忘了!一路顺风!”
周漾想,忘不了的。
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
绿皮车走得很慢,下午一点,周漾坐的火车才终于抵达北城。
火车转客车,再转小车,到峡屿镇已经两点了。
他家在峡屿有一栋自建房,现在这栋房子是大伯一家和奶奶在住。
推着箱子进门,周启东夫妇出门迎他:“漾漾回来了。”
周漾礼貌叫人:“大伯,大伯母。”
周家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说:“不是说九点钟的火车吗?怎么现在才到?”
“有点远。”周漾把Winter从笼子里抱出来,揉揉它的脑袋。
老太太扭头和儿媳说:“小琴,你给漾漾热点饭吃吃。”
薛琴正要去,周漾叫住她:“伯母,您别忙活了,我还有些吃的,一会儿自己热。”
薛琴闻言,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手在围裙上擦擦,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才懒得操心他饿不饿。
老太太扶着孙子的胳膊讲话:“路上冻着了吧,去我屋里暖和暖和,我那屋正好有蒸锅。”
周漾点点头,抱着Winter去了北面小屋。
他把夏盈给他的包子热在锅里,给老太太抱了把椅子,和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太太见了他,很是欢喜:“我们漾漾真是越长大越俊了,跟明星似的。”
周漾也愿意哄老太太高兴:“嗯,他们都也都这么说。不过,我都和他们讲,我长得好看,全都是因为有个漂亮奶奶。”
老太太乐得哈哈大笑,半晌又握住他的手,叹气:“好孩子,要是你爸爸在,哪里要你吃这么多苦?”
“不苦的,您别担心。”
Winter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周漾把它拎到腿上,翻过来,揉它的肚皮。小狗谄媚地舔他手指,他眉眼低垂,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哪来的小狗?”老太太问。
“一个朋友送的。”周漾淡淡答。
老太太笑:“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女孩子吧,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了。”
周漾手指一顿,半天没说话。
锅里的包子热好了,他端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给奶奶。
不多时,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
夏盈给他发的是语音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
夏盈又问:“吃没吃饭?”
周漾:【正在吃你送的包子】
一旁的老太太又笑起来:“还真是个女孩呢。”
周漾咽干净嘴里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同桌,您别瞎想。”
“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周老太太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我和你爷爷,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大伯了……”
周漾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奶奶,现在可不流行这个,这叫早恋,要挨批评的。”
老太太再度大笑。
周漾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夹,取出一沓钱塞给她:“奶奶,这是我妈给您的。”
老太太哪里肯要:“你留着自己花,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还有,这是她给您买衣服穿的。”
老太太把钱收起来,打算等他走的时候再添点钱塞给他:“难为你妈妈还记挂我这个老太婆,她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你呢?她那个新丈夫,待你好不好?”她身体一直不好,没法把他接过来单独照顾。
周漾点点头:“也很好。”
*
回峡屿的第二天,周漾在街上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工作。
学校、工厂陆续放假,逛街的人骤增,店里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单子,他和夏盈的联系一下少了许多。
夏盈忍了两天,第三天给他轰炸了一轮表情包。
【周漾,你的心是不是西伯利亚寒冰做的?】
【不然怎么这么冷?】
【你再不理我,我可结冰了。】
周漾换班出来,看到消息,给她回了通视频电话。
他在骑车,手机架在车头,调了前置摄像头。
风声猎猎,蓝天白云在他身后远去,少年衣摆飞扬,额间的碎发散开又重聚,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连眼睛都变成了浅琥珀色,衣领掀动间,隐约可见漂亮饱满的喉结。
夏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吃饭。”
“上次忘了问,你奶奶家在北城哪里呀?”
“北城东区峡屿镇,靠着峡屿小学。”周漾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讲得这么详细。
夏盈捧着脸问:“是靠在海边的那个峡屿吗?”
“嗯。”周漾扫了眼屏幕,她趴在床上,穿着一件浅黄色小熊睡衣,脸蛋红扑扑、白净净,像是涂了层粉。
“你那里能看到海吗?”夏盈问。
“能。”他调转镜头,给她看了远处的大海。
“哇好漂亮,我好想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