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没关,湿漉的夜风, 一阵一阵刮在皮肤上,激得她阵阵颤栗。
脸好烫, 心里好像有躁动的小虫在往外爬,很痒很痒, 那是一种陌生躁动的情愫与渴望, 连带着心脏都变得潮湿了。
周漾从中控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在她脸上一冰:“行了, 不逗你了, 送你去酒店。”
他再次转响了钥匙,单手转动方向盘。
跑车引擎声, 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预示着今晚的分别。
夏盈心里突然漫上浓浓的不舍, 她在他把车子开远前,说:“等一下,我……我想上去看看小狗。”
他踩停了车子,侧眉看她:“就只想看小狗?”
“也想看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被他看得心虚,掌心在被夜风吹凉的手臂上来回搓动。
“听上去没有一点私心杂念。”
“本来就没有。”她倔强地别过脸, 看向静谧的街道,心却跳得更快了。
“你可得想清楚,去我家,说不定就走不了了,我可不是什么绅士。”
“腿长在我身上,你拦不住我。”
男人没说话,端握着方向盘,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入耳朵,也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
她心底x那不见光的小角落,像是被一簇火星引燃了。
一时间,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周漾抬手,轻触中控台上的按钮,车顶缓缓合上。
光线一暗,湿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属于他的独有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变得鲜明起来。夏盈后背隐隐发热,她咬了下唇,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好在这时,他掀开驾驶室的门,下了车。
湿漉的风再次漏进来,夏盈略捡回些理智,解开安全带,推门,离开副驾驶。
周漾没拿车里的东西,空着手,绕到另一侧等她。
橘黄色的街灯自身后照过来,映亮了他半张脸,衬得他五官越发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的深邃。
待她下车后,他走近,主动把手递过来,示意她牵。
夏盈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钟,犹豫要不要伸手——
男人忽然霸道地捉过她的手握住,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丝毫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手心好烫,力道也大,她想挣脱,却被他紧紧夹住。
骨节相交处,有些疼,夏盈的心一时间跳动得更快了。
男人指腹在她虎口处蹭了蹭,“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夏盈悄悄屏气,答:“热的。”
“是吗?”他眉梢一抬,嗓子里又滚出一阵低沉的笑,“看着不像。”
“……”夏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脑袋也晕晕的。
他没再说话,牵着她,融进漆黑的夜色。
他腿长,步子也大,夏盈不得不加快脚步。
头顶的悬铃木,轻晃着枝叶,树影婆娑,一切都是静谧的,除了她那颗悸动的心。
周漾牵着她,走上台阶,用指纹打开门锁。
屋内自动亮起灯,小狗从房子深处冲出来,兴奋地飞扑到男人身上,谄媚地摇着尾巴。
迎接完周漾,它又冲着夏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警告。
周漾在它头顶轻拍两下:“这是你妈,别乱叫。”
Winter像是听懂了似的,围着夏盈嗅了嗅,两秒钟后,开始朝她摇尾巴。
夏盈弯腰摸了摸它,Winter蹭着她的裤腿撒娇。
从前那只肉乎乎的小奶狗长大了,眼睛里没有那种湿漉漉的光了,皮肤也有些下垂。
诚如周漾说的那样,Winter现在是一条名副其实的老狗了。
时间竟过去这么久了。
夏盈看了眼周漾,“它好像还记得我。”
“当初为了带它来英国,可是办了不少手续,”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它要是把妈妈忘了,真是白养了。”
他的鞋子和衣服一样,宽宽大大。
夏盈蹲在地上玩狗,周漾卷起袖子进厨房,点亮灯。
不多时,巧克力混合着奶油的香气弥漫到了鼻尖。
小狗从她手下飞跑出去,一路蹿到周漾腿边。
夏盈站起来,打量起他的这套房子。
这栋别墅很大,上下三层,房子大却且空,视线之内所有的家具都是灰白的冷色调。
单看这个屋子,会觉得他是个难以亲近的人。
再细看,她会忍不住想,他住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是否会觉得孤独?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周漾走出来,与她目光相接。
夏盈先开口:“我以为,你出国前会将Winter送人。”
他递给她一杯红茶可可,语气淡淡:“我当时有想过把它送去给你,又怕你不要。你连我都不要,又怎么会要我们的小狗……”
她喉头一涩:“你要是送来,我会让我妈帮忙养着的。”
“当然,除了怕你不要它,我还有私心。”男人说话时,目光如磁石般吸附在她身上。
“什么私心?”夏盈低头啜了口杯子里的可可,借此躲避他灼热的视线。
周漾叹了口气:“我总想着你那句,借着看小狗的名义来看我,倘若把Winter送走,你连来看我的借口都没有了。”
“骗人的话,你也记那么久吗?”这种高热量饮品跟初夏不太搭,夏盈只喝了一口,眼窝便被那蒸腾的热气熏得发酸。
“也不算骗人,你看,你今晚不就借着看小狗的名义来看我了?”男人声音很轻,嘴角弯起笑,故作轻松。可眼中腾起的水汽,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狗的生命是很短暂的。
十年,几乎是有些狗的一生。
他怕Winter死了,她还不来,每次从外面比赛回来,他都要带着它去体检。
夏盈放下手里的马克杯,走近,拥抱了他:“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小狗。”
他紧紧搂住她,抖着喉咙轻抚她的后背:“没事,你能来就好……”
夏盈闷在他心口,把眼泪擦到他衬衫上:“我要是一直不来呢?”
“我大概会给Winter和自己买块墓地,等不到就不等了。”墓地位置他都看好了,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山坡上。
全世界的水都在循环。
流经他墓地前的海水,终有一天,会在有她的地方变成雨水落下。
夏盈哭得更凶了。
他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亲了亲她的眼皮:“别哭了,Winter的身体很好,再活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
一旁的小狗,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坐在地上“汪”了一声。
夏盈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它头顶揉了揉:“它怎么这么聪明?”
周漾逗她:“毕竟它的妈妈,高考数学满分,它太笨的话,不像亲生的。”
夏盈反手捶了他一记。
周漾拉开椅子,将她摁坐在椅子上,自己在一旁坐下:“你从刚刚到现在,只关心小狗,都没有关心我。”
夏盈破涕为笑,握住他的手问:“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故作云淡风轻。
“为什么不把家里布置得温馨点?”从前他家里空,是因为拮据,现在明明有能力把家里变得更好。
“一个人住,用不着。”
“家是多么重要的地方,怎么用不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指:“你留下来,帮我布置,我不会。”
“好啊。”她笑着应下。
这时,酒店前台打来电话,对方询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办理入住,又问她需不需要接驳服务。
夏盈挂断电话,看了周漾一眼,说:“小狗看过了,我得走了。”
他有些着急,一把捏紧了她的手腕,“时间还早,看部电影再走?”
“看什么电影?”夏盈问。
“《怦然心动》。”
她瞳仁震颤,心口发疼。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部电影。
夏盈咽了咽嗓子,呆愣地注视着他:“你后来没看吗?”
“没有。”他就那样定定看着她,“你看过了?”
“嗯,和你分手那天晚上,看过了。”而且是哭着看完的。
十八岁的时候,没有一起看完的电影,竟成了他们人生的遗憾。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只剩下沉默。
夏盈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说:“我虽然看过了,但有点记不清了,要不,我们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