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然:“好可怜哦!”
许劲征像是被戳中了命门,用食指在太阳穴打圈,扯唇微微笑着,那目光出奇得执着。
陈商叙对着看向他的许劲征露出中指。
“许劲征,你也有今天。”楚筱然大声嘲笑。
那是许劲征谈过这么多次恋爱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甘愿被两个人怼得体无完肤。
楚筱然觉得新奇,但又觉得他大抵是疯了。
许劲征藏得很好,即使从小一起长大,楚筱然也很难看懂他的心,她和他同泳队的人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但那时,陈商叙就斩钉截铁地和她说,许劲征喜欢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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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上大学,三个人各奔东西。
楚筱然去了深北大学,许劲征去了京港,陈商叙则去到国外。
再相见的时候,楚筱然也有了喜欢的女生。
她剪了头发,英姿飒爽,穿了母亲一直觉得不雅的小热裤。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旧城区一家冷清的小馆子里,桌上有温着的酒。
“结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楚筱然酒水下肚,感慨道。
许劲征:“对你来说不复杂。”
楚筱然:“滚。很伤感的好吗?”
许劲征:“别伤感。”
楚筱然:“实在不行咱俩凑活过得了。”
许劲征:“那也太凑活了,我还有人。”
楚筱然:“你就说,如果是你的话,你喜不喜欢我?”
许劲征:“如果我是女的话,可能吧。”
楚筱然警告他:“许劲征,你慎重回答!”
许劲征:“喜欢。”
终于上了大学,有了高中生不曾有的自由,却也感受到更重的责任。
楚筱然也开始明白许劲征,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他们还需要变得足够独立和强大。
她是真的有点感伤,那些从前一直不敢想的事,现在终于可以想了,却还是遥远。
陈商叙:“矫情可以了两个人。”
楚筱然:“我真是服了,两个男人没一个人有用的。”
楚筱然能感受到母亲对她的期待,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一直很对不起她。
“真难理解,大家都说长大后会怀念父母的牵挂和唠叨的,你们也会有这种感觉吗?”楚筱然忍不住吐槽。
“难说,”陈商叙的父母对他家教很严,但不常见面。
“不知道。”许劲征迎风咬着烟,此时听她说着,心情平静,果然人是没有办法共情自己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的。
楚筱然撩起眼皮,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万一我三十多都没有结婚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内部消化吧。”
陈商叙好笑道:“三个男人怎么内部消化?”
楚筱然想了想,耍无赖道:“陈商叙,你一三五归我,二四六归他。”
陈商叙:“......”
许劲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周日呢?”
楚筱然:“妈的,许劲征,周日我们两个一起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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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许劲征年少时经历的事,楚筱然对他总是比对陈商叙更担心一点。她希望他身边可以有一个很好的人。
楚筱然没有见过书栀,从上高中后她就在深北,但她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人。
按照许劲征以往谈对象的惯例,楚筱然觉得书栀也不会是个什么好姑娘。
尤其是看到许劲征一点点陷进去,楚筱然总觉得她这个发小不会他妈是个恋爱脑被人骗吧,淡淡提醒他道:“许劲征,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说,你眼光很差劲。”
“是吗?”许劲征转过头,一怔。
“对,”楚筱然斩钉截铁地说,“你谈恋爱这方面的审美总是很差劲。”
许劲征这次没有认同她。
楚筱然有点怄气道:“陈商叙都见她了,哪天我也要见。”
许劲征挑眉笑道:“万一你见到她,撬我墙角我找谁哭去?”
楚筱然撇了下嘴,“那你注意这点儿,我看上了我就撬走。”
许劲征笑道:“她喜欢我,你撬不动。”
楚筱然无语,真有够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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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筱然后来在乌栖雪山见到了书栀,许劲征介绍给她认识的。
“我女朋友,书栀。”许劲征平静地说,语气里却藏不住那点讨人嫌的骄傲。
楚筱然那时没说话,只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女孩。
书栀长得很好看,不是妖艳的那种,而是纯净。她身上有种带着距离感的安谧,轻得像水,似乎一伸手就能从指缝溜走,也是个像小仙女一样要被人捧着保护的人。
书栀不会说粤语,但也不会打扰,做作地纠缠,从相识到分开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说,除了点头、微笑、礼貌回应,没有多余的表达。
楚筱然对书栀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那么差,虽然书栀不爱说话,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温软,但是骨子里却是坚强而热烈的。
但是楚筱然的优越感太强了。
总觉得书栀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
虽然楚筱然喜欢女生,可是......
她已经习惯了被陈商叙和许劲征从小守护着长大的日子。她总是无法接受,在许劲征身边,一个普通的女孩取代她的位置。
楚筱然从小长大,被父母捧着,被周围人捧着的小公主,被陈商叙和许劲征呵护着,关心着,保护着,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有什么事都是他俩为她出头,她可以随意地耍小脾气,他们也会照顾她的情绪,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哄她。
许劲征以前也有过很多女友,楚筱然根本不屑于看她们,她们和书栀在她眼里都只能算得上是普通。
但楚筱然对她们没有过这么强的敌意,因为她知道许劲征不在意她们。
许劲征恋爱从来谈得随意,有人告白,他基本上都会答应,从来是既然你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过两天就又换了。
楚筱然觉得许劲征心里没有这些人。他只是在游戏人间,他心里只有楚筱然一个女生。她是在他心里唯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
直到她看到许劲征和书栀一谈谈两年。楚筱然不知道,书栀不就是个普通的女生,他有什么可坚持的。
因为在楚筱然眼里,书栀没有她优秀,论才华论相貌论家世,她不知道许劲征看上书栀什么了,个子也不高。
尤其是楚筱然叫许劲征回深北玩,他因为约了书栀爽约,她觉得完全不一样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在以往的过往中,许劲征从来没有因为某个女生放她的鸽子。
楚筱然不理解,也觉得自尊心受到了践踏。
而且,她发现,夕宁一中许劲征泳队的朋友们对书栀也很好。
尤其是赵泳成那个贱骨头,一天到晚小学妹小学妹地叫,明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不点书栀。
楚筱然觉得赵泳成一个贱骨头,陈商叙一个狗东西,她都不理解,也不允许自己不再被当做中心。
凭什么她书栀现在成了那个被大家关心呵护的人?
只是因为她是学妹,年纪小一点,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吗?
当时的楚筱然被母亲嫌弃,挣扎于自己的性向,冲动偏激,觉得没有人能理解自己。
这种挣扎,在许劲征被甩,想要她告知书栀自己喜欢女生的时候,变成了更加恶毒的语言。
“所以她要和你分手又怎样!”
“你想尽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可连你亲妈都恨你,你觉得还有谁会喜欢你这种和你父亲一样自私缺爱的家伙!?”
楚筱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她六岁多的时候,许劲征的个头还没有院门口的护栏高,他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有些嫌弃地吐槽道,“不就是喜欢女生吗?多大点事儿。你现在像个胆小鬼一样。”
楚筱然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的。
许劲征斩钉截铁地对她说,“不哭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我们拉钩。”
“我也告诉你一个我最害怕的秘密。这样你就不怕我会告诉别人了。”
那时与她愿意交换秘密的人,现在心里装了别人。
所以,他现在是觉得她没那么重要了,就要把这些秘密都分享给另一个人。
所以,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都有了别的要保护的人,就都离开了她,不再把她放在重要的位置。
现在想想,当初那些幼稚的心情是多么的可笑。
可那时的她,的确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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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筱然再一次和许劲征见面,书栀已经和他分手了。
她原以为许劲征会怪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接受问责,但他却好像还是之前的样子。
她觉得许劲征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书栀,变回以前。
直到她之后再没见许劲征交过女朋友。
直到她看到K厅聚会,他手机里点歌,输入sz出现书栀名字的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热闹的k厅里愣了很久。
他还是那个神秘的、很会隐藏情感、让女人想要探索、征服的许劲征。
他一半心留给所有人逢场作戏,一半真心藏着只留给一人。
没有人真正读懂他的心,她是唯一让他藏不住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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