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在意,想着不久之后用刀切割血管的画面,语气平平地阐述,“那个人会打你的。”
许劲征点点头,“嗯,但也习惯了。”
反正都要被打。
许劲征感觉也挺值的。
母亲反应平淡:“放风筝有什么好玩的。”
许劲征低下头,放松地笑了下,“不知道,大家现在这个年纪都在玩什么。”
母亲并不关心,所以只是沉默。
“我想好好活着。”
许劲征眼睛亮亮的,说着自己的愿望。
“等到我的十八岁,我会带你走的。”
空气凝滞一秒,母亲用叉子扎起一小块面坯,往嘴里送,却没有说话。
刀尖划破樱桃馅的蛋糕坯,流出血红色的液体,母亲呆滞一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多么的残忍。
她扔下叉子,捂住脸控制不住哭泣,噎住的嗓子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阿劲啊。”
她长长地喟叹,“对不起。”
“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她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
“但妈妈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屋子格外安静。
母亲一动不动地看着一地的蜡烛残渣,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向一个遥远的地方,很久都没说话。
“去睡觉吧。”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谁。
许劲征点点头。
母亲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他的房间彻底没了动静。
她慢慢起身,拿着那把用来切蛋糕的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月光照在窗框上,一格一格的影子投在她苍白的脸上。
夜很长。
风也安静。
许劲征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自己卧室的门锁啪嗒被人旋转着。
他认真倾听,似乎是醒了又似乎没有。
他听到母亲在叫他。
“阿劲。”
“阿劲。”
“起来啦?”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许劲征看到她似乎是来到了床边,于是他朦朦胧胧地喊了一声“妈。”
“你别走。”
这是母亲第一次来看他,他抓住她的手腕,努力地挣脱困顿,挣扎着睡意说,“妈,我不睡了,我想起来。”
“你等一下我,我起来了。”
许劲征努力地说着,使了劲,却还是没有从床上起来。
“阿劲好好睡吧。”
母亲温柔地抚上他的头,轻轻地揉了揉。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许劲征不记得自己第二天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只记得那是一个寒冷至极的早晨,他推开母亲的房门,看到染红地面的血泊。
沾了血的蛋糕刀掉在脚下,手腕上的血已经久到凝固了。
光一点点洒进来,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床边,一个人呆了很久很久。
......
滴滴答答——
呼吸机的声音在响动。
许劲征微微蹙眉,被断断续续又微弱的人声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
对上病房门外许肆冷淡的目光。
......
-
二月末。
天气中依旧透着刺骨的凉意。
书栀结束完补习班,来到医院,看到王姨的病房被人清空,她赶忙拉来护士询问,才听说王姨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就前几天晚上的事,今天早上还有一个男的来过。”护士说。
书栀焦急道:“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吗?”
“不是,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挺凶的,你说的那个男生是经常来看她的那个?”
书栀点点头。
“他也在,当时两个人吵起来了,那男人下手挺狠的,男生也挺能忍,一直没还手。”
“他被打得很重吗?”书栀想起许劲征身上的那些淤青。
“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护士说。
书栀给他打电话,许劲征不接,“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护士:“是不是南山公墓?吵架的时候有听他说。”
书栀咬着下唇点点头,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往楼下跑。
她一连拨了好几通电话许劲征都没有接。
-
书栀来医院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外面飘起了毛毛雨,渐渐地越来越大。
书栀一个人打车,走了很远的路。
夜幕愈发漆黑,司机沉默着前行,开往边郊,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书栀有些害怕,只好时不时地给文件传输助手发去语音壮胆。
车辆停下,书栀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一大片树林黑压压地围住,天空暴雨连天。书栀打开手机手电筒,整个人缩在校服外套里,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跟着导航找路。
“许劲征!”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周死寂一般,公墓里没有灯,书栀怕黑,她抓紧袖口,试图忽略忽远忽近的狗叫声。
走了差不多有十几分钟,她远远地看到黑暗里站着一个人,雨下大了。
书栀害怕,但还是往人影处跑去,确定是许劲征之后,她加大了步伐,大声地叫他的名字。
“许劲征!”
大雨下落,空气依旧冰冷。
女孩的声音微弱,却逐渐清晰。
许劲征抬起眼,看着眼前冒雨跑来的女孩,掐灭烟,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他的表情安静了一瞬。
“许劲征!”
书栀嗓音有些卡断,看着他锁骨上深深的口子,眼眶红了一圈,被冻得发抖。
许劲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她身上,挡住了一点寒风,弓着背,低下头与她视线齐平,嗓音嘶哑,语气却依旧温和,“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跑这么远?”
书栀看着他,眼睛持续发涩。
暴雨冲刷着他的脊梁,眼前身穿校服的女孩,与他昏暗的世界始终格格不入。
“万一被人拐走怎么办?”他温声。
“我不会被人拐走的。”
书栀眼睛红通通的,闷闷地说,“我听护士说你在这......”
“我就想过来找你......”
眼泪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滴落下来,许劲征轻轻擦掉,逗她开心,“那现在找到了怎么还哭了?”
书栀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又看到他脖颈的伤口,所以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埋下小脑袋抱住了他,浸透了他胸口的衣衫。
“怎么了这是。”许劲征有些好笑地托起她的脸,偏头低低地叹了口气。
书栀又挣开,紧紧地把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