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栀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书栀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卧室,点开楚筱然的朋友圈。
楚筱然选择的全部对外开放。
每一年的一个特定的时候,楚筱然都会发一张合照。
陈商叙赵泳成他们在下面回复生日快乐。
每一年都是如此。
有几年许劲征也会回复,说一些俏皮话。
楚筱然最近一条有人物的是在今年过年后的几天。
随手拍摄的,男女在海边撒风的视频。
海风很大,将高空云层都吹散。
在空旷无人的小沙滩上,音响开到震天。
许劲征戴着墨镜,单手开着敞篷超跑,陈商叙和楚筱然在后座随着车载音响举着香槟开怀大笑。
书栀滑掉视频,往下看到另一个,视频很长,播到后面才有些许对话。
楚筱然:“结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许劲征:“对你来说不复杂。”
楚筱然:“滚。很伤感的好吗?”
楚筱然:“实在不行咱俩凑活过得了。”
许劲征:“那也太凑活了,我还有人。”
楚筱然:“你就说,如果是你的话,你喜不喜欢我?”
许劲征:“如果我是女的话,可能吧。”
楚筱然警告他:“许劲征,你慎重回答!”
许劲征:“喜欢。”
书栀往下翻,看到无数张往返深北和京港的机票。
小栀......
“小栀!”
“啊?”书栀回过神,打开卧室门,“妈,怎么啦。”
“吃完饭空空肚子就早点睡啊,明天晚上还要比赛,别睡太晚了,早上起来再练练。”
“知道了,妈。”书栀说完把门扣上。
书栀贴着墙踮脚站了半个小时,思绪一直也没有定下来。
书栀看了眼表,八点了,想到明天要一个人比赛和颁奖,觉得孤单,她拿起手机,给许劲征打去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书栀问他:“许劲征,你明天晚上在夕宁吗?”
许劲征:“有事?”
书栀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也没什么事。”
许劲征:“不巧,我明天去深北。”
书栀顿了顿:“集训吗?”
许劲征:“嗯。”
书栀:“今天训练累吗?”
许劲征:“还行。”
书栀:“许劲征。”
许劲征听她语气不对,担心道:“怎么了。”
书栀想问问他能不能来看她比赛,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幼稚了,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最后只是说道:“早点睡。”
许劲征笑:“你这么说我睡不着了。”
-
第二天晚上,书栀一个人去参加比赛,一个人上台领奖,一个人比完赛从场馆里出来,看到旁边的小孩抱着妈妈的胳膊,低下脑袋一个人走路。
不想一个人在家,想有人陪,想去深北看他训练。之前去过一次,所以知道。
冬天的晚上,天漆黑得像浓墨,把人的心压得死死的。
书栀买好车票,到达深北他集训的地方。她有点路痴,在场地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游泳馆,却没有在里面看到许劲征。
男更衣室里正好有人出来,书栀问他的朋友:“许劲征呢?”
“许劲征?”男生觉得莫名,“他早不游泳了。”
书栀有些愣怔:“早不游泳是什么意思?”
男生看她像是还在上高中的,答道:“半年前他就不游了,他来深北不是为了陪他女朋友的吗?”
书栀:“女朋友?”
男生思考了会儿,又说:“他女朋友好像今天搬家吧,搬到深大宿舍住去了,他过去帮忙,本来问他要不要去K厅他也不去。”
书栀离开游泳馆,晚上一个人来到深大,坐在出租车上,男生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他早不游泳了,半年前就不游了。
他女朋友好像今天搬家吧,搬到深大宿舍住去了,他过去帮忙,本来问他要不要去K厅他也不去。
想到楚筱然朋友圈那些往来深北与京港的机票,书栀突然感到无力又茫然,把自己缩在小小的车座里,默默地一个人望着窗外。
为什么不再游泳了, 为什么要撒谎说去集训。
为什么要骗她呢。
手机的嗡嗡声打破车内的沉寂,钟小夏打来电话,书栀接起,对面响起热闹的背景音,“小栀,比赛怎么样?”
书栀淡淡地说:“挺好的。”
钟小夏:“吃了晚饭了吗?”
书栀才想起自己肚子空空的,随便道:“吃了。”
钟小夏:“不能吃甜品知道吗?太多碳水也不行,晚上少吃点肉不消化,你年纪小,总是不听话,你什么时候也能懂事点让家里人少操点心,你看姐姐控制得多好,你总是想吃甜的。”
书栀:“知道了。”
钟小夏:“明天妈妈和姐姐就回去了。”
书栀温吞地嗯了一声:“好。”
钟小夏挂断了电话。
书栀走进深大,完全陌生的校园,很大,能看到校园最边缘山顶的天文台。
因为不知道楚筱然的宿舍是哪个也不想给他打电话,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书栀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可能是比完赛突然袭来的空虚感想找个人陪着,也可能是心中种种不安的猜想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白色的灯光下,书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是在楼下等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生从楼里走出来,许劲征笑着和她身后的几个人讲话。说罢,两个人转身往外走,许劲征点起烟,楚筱然凑过去借火,火光点亮两人,转过身,即使是背影也看起来很般配。
楚筱然挎着他的手臂,许劲征闲散抽烟,肩头背着她的挎包。
心脏像突然有了归属,沉重的石头落地的感觉,闷闷的,听不到声音。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书栀觉得还是单独和许劲征说比较好,等了一会儿,可是没有看到两个人回来。
她定的早上八点多回夕宁的飞机。
书栀坐在长凳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她不想动,也没有和他打电话的力气,姐姐比赛得奖钟小夏在和老师吃饭也不大会管她。
很早以前书栀陪着许劲征去医院照顾刚做完阑尾手术的楚筱然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这十多年应该就是这样陪伴过来的。
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坦诚,彼此的伤口都知道。
很久之前书栀还小的时候听姥姥讲起过,钟小夏怀书栀时候的事。
那时候家里人都以为书栀是一个小男孩,买了很多小男孩的衣裳,墙上挂满了大头男娃娃的画。
钟小夏有了一个女孩,所以一直都是把她当男孩养的。
每天会给她念毛主席诗词、读红军万里长征、听奥特曼打怪兽、讲水浒英雄好汉的故事。
后来,书栀就出生了。
盼望之中的男孩并没有降临,是一个、和书予乔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书栀时常觉得自己就像这个世界里一块多余的拼图,可以用于填补,但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她好像,十几年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
就像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让钟小夏看到她一样,无论她做什么,也无法取代楚筱然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倏然想起那天。
那天给他过生日时。
他一个人在冷风里抽烟的样子。
那时候他一个人,穿着单薄的T恤,好像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没有喜欢,也没有怨恨。
他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而她只想要让他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