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白眼翻得相当刻意,原因是从上车起,李舶青已经注意到了他。
那么明显的气质, 即便戴了口罩也不难分辨是谁。
敌不动我不动,她想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严舟静坐在位置上, 直到列车发动, 李舶青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他有些装不下去了, 却也不想先开口搭讪。
这边, 李舶青假装看手机, 整理头发, 实则从屏幕里窥得沈严舟的动作。在好几个假动作之后, 后方的男人终于动身过来了。
一步、两步……沈严舟淡定走到李舶青身侧。
正盘算说些什么挫挫他的威风时, 沈严舟只掠过她,一阵风后, 留下个背影,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
李舶青愣住片刻,方才戏谑的想法全然被无语代替。
十有八九, 她猜这人是在故意耍她。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列车就要到站,李舶青也没心思和人斗智斗勇地拉扯,直截了当一点算了。
她起身,也往洗手间方向去。
在乘务员诧异的目光中,她伸手选中显示“有人”的那扇门。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后,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回应:“有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没错,却不年轻。
“美女,这里还有一间。”乘务员上前提醒她。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上洗手间……”
这话说出来,对方难免要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却又不得不本着专业的微笑服务,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不想上洗手间,却在别人方便时敲门,变态啊?
李舶青还想解释,车厢前方的连接处却传来一个熟悉的轻笑声,打断了她。
那个她料想中的人轻飘飘地问候她:“小舟,是找我吗?”
倚靠在时速300加的车门前,透过小小的窗,可以快速得见许多人一生中只有惊鸿一瞥的风景。
这条线始于海城,路过周城,最终抵达京北。却不是他们第一次路线的重合。
一路向北和一路向上,说到底,还是同样的轨迹。
沈严舟优越的身高过于明显,总是免不了被乘务员多看几眼,路过的旅客也会轻轻瞥一眼,试图看清他口罩下的脸。
国内不比纽约,他不是无人问津。怕被拍,二人便一人占一边车门,各自看各自的风景。想说话,只好各自戴上一只蓝牙耳机假装在打电话。
又小心又默契,谁也不想被拍下惹一身麻烦。
先开口的是李舶青。
她说:“真要和你恋爱的人可真麻烦。”
“那不用担心,我不会谈恋爱。”
“明白,不会恋爱,却可以有情人。”她是指梅兰。
“可以这么说。”沈严舟却在说她,“那么情人,愿意给我个好友位好吗?”
李舶青不喜欢他的回答。
“不是每个情人都要有好友位的。”李舶青转过头去,“兰兰一个还不够你应付吗?”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沈严舟坦言,“小舟,我这只小鸟已经起飞,接下来就看你了。”
他言语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宛若是在报复她之前嘲笑他是低她一等的雀。攀附上一个在资本动动手指就摇摇欲坠的所谓前辈,又比她好在哪里呢?
只不过,越是梅兰这样前后怕虎狼的人,越是好挣脱而已。纸糊的笼,鸟是自己飞进去,又看准时机飞走的。
陈放就不似梅兰这样好被拿捏了。
跳进陈放用资本筑起的巢穴,就自动卸掉了振翅离开的权利。看似是拥有遮挡风雨的屋檐,实则是高位者怜悯的向下兼容。需舍弃的何止尊严这么简单。
“我们的小鸟同盟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李舶青低头看手机,“我还以为,你还要再和兰兰纠缠许久。”
“本来是要这样的,但,她可能很快就要再嫁豪门了。”男人盯着她刷手机的手,仔细看她的每一个动作。
车厢处此刻只有他们两个,过午的时刻,众人都难免犯困,恰好给了此刻他们最好最安静的瞬间。
李舶青还想说什么时,沈严舟已经挪步走到她身后去,身材高大,足以遮下她。
男人顺势拿走她手机,点击她尚未熄屏的手机界面,打开好友申请,重新和她建联。
“小舟,不要再和我失联了。”他说,“如果可以有情人,我希望我们对彼此都忠心一点。”
“我会帮你离开陈放的。”他附在她耳边,“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
列车抵达京北时是下午,做艺人的,行程是既公开又透明。
庄廉在到站时才醒,大牌地被沈严舟叫了好几遍。真不知谁是谁的助理。
“下午的拍摄您要是没时间,要不推了?”沈严舟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提醒。
“别别别。”庄廉起身,揉一揉眼睛,看到对面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李舶青。
“哎?”他大惊小怪起来,“我一觉到国外了?”
闻言,李舶青回头打个招呼,“你好。”
说完,列车门开启,她起身先一步离开。
方才在车上时已收到谭岺的微信,大小姐亲自开车来接,为她准备了接风宴。
循着出口往外走时,李舶青看到一堆举着灯牌的粉丝抱着花束等在外面。灯牌上写着“小舟”。她恍惚,差点以为是叫她。
这个时刻她也大概明白沈严舟的用意,要她看到这两个字时,不只是想到他,还要想到被他呼唤的自己。
这个男人太有心机了。
同一时刻,沈严舟又发了微信过来,用的还是不系舟。
「小舟,这不是小号。」
她没理会,站在出站口,看到谭岺显眼的红色超跑。
“青青,我在这!”谭岺日常高调,一身名牌穿搭,让李舶青有些后悔没戴上口罩墨镜也装扮一番。眼下成为出站口的焦点,实在很难为情。
她步伐飞快,同一时刻,另一侧被粉丝围着的男人也现身出口。眼下,站口正是人群你来我往的拥挤时刻,热闹是谁都想侧头看一眼。
保安快步走在沈严舟周围,一视同仁阻拦着任何人近身大明星。
“wk,那边怎么了,是有明星吗?”
“好像是沈严舟!”
“快快快,快去看看!”
几个人从李舶青身侧路过,风风火火地跑去加入接机大军。
李舶青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小姑娘冲撞一下肩,蓝牙耳机顺势从耳上摔下来。落在地上,被飞速跑过的人影踩了个正着……稀碎。
她也不急,站在风里拍一张照发给沈严舟:「赔我。」
发完消息,童宣的信息也发了过来,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字眼:「陈总问你何时到京北。」
「明天。」她撒谎,因为今天不想见他。
不掺杂念上了谭岺的车,行李箱被她二人合力塞进车后座。
“还好我没有带太多东西,要不然我们俩走不了了。”跑车只有显摆这一个优点,对李舶青来说,不实用也不舒适。
“就是知道你东西少才开这辆的,你带多少东西我都有车可以装。”谭岺把墨镜戴上,一脚踩在油门上。
学着霸道总裁的样子,对旁边的李舶青说道,“美女,坐稳了。”
随着发动机的一阵轰鸣,二人就这样招摇地路过另一边的粉丝人群。
即便是被人群围着,男人的身高还是优越地可以得见远处的情景。沈严舟瞥见那辆红色的车身飞速开走,只瞧见副驾驶上的人长发被风吹的飞起,纠缠在他瞳孔里。
“晚上什么安排?”大小姐只说给她接风洗尘,却没说安排。
“和我爸爸吃饭。”
“啊?”
“他和梅兰约我家宴,我估计是要探探我的态度。这鸿门宴我不能自己去。”
“可是我去也太不像话了,说到底我只是个外人。”李舶青抗拒,“你坑我,说好的为我接风呢?”
“哎呀,公主殿下宠宠我嘛。你比我机智,你不在我怕自己吃亏。”谭岺说,“正好今天在我家山庄住一晚,带你逛逛,明天再一起回学校。”
李舶青是有今晚不回学校的想法。
她和谭岺都不住校,谭岺是在外跑惯了,谭氏房产遍地,任是鸟不拉屎的地也找得到就近的五星级待遇。
李舶青则在校外有一处陈放买给她的单身公寓,距离学校几步路远,平日里上课比较方便。为了让她少走几步路,陈放还曾要给李舶青买车,但她没有驾照,也懒得去学,最后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买了一辆小电驴用来通勤。
她今晚是固然回不了公寓的,陈放对那间公寓拥有绝对的使用权,她不在国内这一年,也会有人定期上门打扫卫生。本身就骗对方她明天才回京北,万一被发现偷偷回去,恐怕又要发些没来由的火。
自她去纽约,陈放生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只管冷冷地教导她别太黏人。现在反倒是他时刻要掌握她的行踪。
分不清是他变得更小气,还是她越来越清醒。
就像刚在一起时,她经常会有一些没来由的小脾气。被陈放冠上小朋友的头衔。
陈放的消息在这时刻传来得也是恰到好处,没有文字,是一张清晰的图片。
准确到李舶青的车厢座次。
……
她好愚蠢,怎么会认为陈放戳穿不了她的谎言。
陈氏是经久不衰的家族企业,陈放又是京圈响当当的人物,又怎么会糊涂到那种程度。
正思索如何向屏幕对面的人解释时,陈放又发来一张沈严舟的座次信息。
「阿青。告诉我,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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