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谭叔。” 一个熟悉的男声穿过门缝,不偏不倚,落在李舶青耳里。
时间已然不早,和谭君越聊完一通不痛不痒的天,陈放提及今天想在山庄中留宿。
山庄里客房许多,客人留宿是常见的事。有人贪恋这里的幽静,时常也会主动请示谭君越,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谭君越爽快地答应下去,差人给陈放腾出最好的房间。
两人谈笑着推开门,李舶青正站在原地。
距离上次见到陈放,已然是几个月前,如今再见他,熟悉又陌生,何况,她正为和他最后那通聊天对话感到心惊。
“你怎么在这儿?”谭君越见她神情慌乱,以为她是迷路了,“谭岺怎么待客的,太任性了。”
“不是的叔叔,我是第一次来,所以好奇转转。正好消消食。”
说话时,她不自觉用余光去暼旁边的男人,想探究他在用什么表情盯她。
“行,那你慢慢转。叔叔还有客人,先不招待你了。”谭君越朝陈放点点头,二人便结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过李舶青时,陈放没有礼貌侧身,反而显得无礼些。
这样一个在外体面尊礼的人,任由自己的西装外套擦着她的长发过去。
走出几步后,就连谭君越也注意到异常。
试探性地问身边的人:“认识?”
“眼熟。”
第23章
李舶青想给沈严舟发不要来山庄的消息时, 为时已晚。
一小时前,对方那条“等我”二字的后面,紧跟的最新消息是“到了”。
怕他们碰上又惹一身麻烦, 李舶青慌张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找个小路停车, 别靠近山庄。”
她语气急,不像平常平静, 倒真叫两人变成偷腥的关系, 说也说不清了。
夜里蚊虫多, 李舶青循着小路找出去,露在衣领外的脖子被叮咬上淡粉的印记。
很痒, 却没时间去挠它。
山庄面积太大,路程不短,不出一会儿她额前就挂了汗。
一路小跑, 终于在山庄外寻觅到那辆孤零零的黑车。
沈严舟一副看戏模样,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 双手懒散搭在窗边, 忍不住调戏她, “这么急着见我?”
李舶青绕去副驾驶, 开门上车, 气喘吁吁说一句:“关窗。”
虽有疑惑, 男人却还是照她说的去做, “有什么见不得人?”
“没什么。”李舶青说着, 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你大老远跑来找我要干嘛?”
“不是你要我赔你耳机?”沈严舟从身后拿出崭新的包装袋。
“就为这个?”看着他手中的包装袋, 李舶青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山庄里一路跑过来,足足两公里!
“难不成我会错意了?原来你是想我,肉/偿?”他流利说着轻薄的话, 不觉得脸红,叫李舶青无语,只好赏给他一个白眼。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红印,凑近,气氛暧昧:“你被蚊子叮了?”
被沈严舟的视线盯着,蚊子包会加倍地痒,李舶青伸手挠挠,“没正经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话,伸手摸向车门,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上了锁。
一句你干嘛还没说出口,沈严舟已经俯身过来了。
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按住她肩头,另一只则贴心扶住她的头。她愣神,只能瞥见男人正低下头,轻吻在她的蚊子包。
位置敏感,在靠近锁骨处的颈部,诡异的酥麻感游离全身的骨。
沈严舟用力吸一口,促使那个包的红又扩散了。
“这算不算正经事?”只要是见到她的神情有所恍惚,他便会有莫名胜者态度。好似掌控了她什么似的,遥控器在他手中。
这样被誉为主动和操纵的感觉,令人好奇且迷恋。
不回他的话,李舶青低头查看颈上这片红。太明显了,为了不被误会,她干脆用力再挠几下,叫这蚊子包比红晕更显眼。
伪装得太投入,忽略了旁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
“我猜,他在这儿,是不是?”沈严舟伸手挟过她手腕,往身前一拉,顺势埋在她颈里。
猜到她的慌乱是为谁后,压制她的力道就越发的深。
少女想逃,用力往后倾身,颈终于被人放开时,湿热的唇已经又覆在她嘴角。
他说,“小舟,我吃醋了。”
李舶青用力推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泰迪狗,“不要再找我调情了,想要就找你的兰兰。”
这句话说出口,沈严舟的表情不再轻松,一个阴沉的眼神,整个车里气温骤降。
李舶青趁机去摸索车内的总控制,她不懂车,始终找不到控制车门的按钮在哪儿。
她没注意到,这样的姿势恰恰是把自己整个身体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男人不动声色地,低头,一口咬在她细嫩的肩上,重重留下一个牙印。
李舶青吃痛抬头,又不小心,差点撞到他下巴。沈严舟只抿着嘴往一边侧过去,优越的下颌线在空气里滑出好看的弧。
在李舶青刚要生气开口说什么时,他已经伸手,用力捏过她下巴。
留给她伤口的牙齿又磕碰在她唇边,酥麻感在彼此口中进行着交替。
乱掉的呼吸包裹着的是气,哪有丝毫体贴?
“下车。”一个粗/暴的吻之后,沈严舟贴着她身子,用一种拥抱的姿态,去推开她身后的车门。
丢出的两个字更是冷酷,好像最开始调情的那个又不是他了。
李舶青一秒都不多留,在他面前刻意用力擦着嘴,下车的动作干脆利落,重重砸上车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两个人莫名都生起了气。一个走得快,另一个发动引擎更快。
几步路走出去,李舶青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
沈严舟的车已经发动,一脚油门后,留下一排浑浊的尾气。
“耳机给我!”怕招摇,她不敢大声喊,气得咬牙切齿。
好似听见她气急败坏,那辆车开了车窗,随手丢下来一个白色包装。
人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李舶青对耳机是相当宽容。
她慢悠悠捡起来,确认完好,这次转身回山庄。
回去路上,她祈祷今晚风平浪静,陈放千万不要再找她麻烦。和沈严舟见这一面,她出了一身汗,也生了一堆气。
她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疲惫席卷全身,整个人软趴趴靠在门后,叹一口长长的气。
房里寂静,半晌后她才伸手去摸索着开灯。想想去浴室寻找镜子,检查一下那个牙印是否明显。
沈严舟这个人,十足的笑面虎,开心时就拿人逗趣,不开心时便什么也不顾,只图畅快不为他人着想了。
平常这样体面的人怎么唯独在她面前这样阴晴不定?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吃醋吗,说出来谁都不信的理由。
好在她有衣服遮着,不特地去找,便看不到她身上的痕迹。不然要是陈放今晚找来,她十张嘴也说不清。
奢侈的水晶灯被李舶青寻到开关,她没来得及在偌大的房间里找浴室。转过头,只看到陈放盘腿坐在沙发上,轻轻摘下眼镜。
她露出见鬼似的表情,手里的耳机重重砸在地上。
跟随她的心发出沉闷的一声——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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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神色紧张,陈放起身安抚她情绪,“别怕,我不是鬼。”
李舶青捡起地上的东西,顺手放在旁边的书架,语气尽量淡定,“纵使你权势滔天,也不该进别人的房间不打招呼。”
往常他一定会说,对你我不需要打招呼,但今天他耐着心起身,专程向她解释,“阿青,走错的是你。”
李舶青不信,转头去开了门确认,在看到自己的房间是正对面时,底气全无。
“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她刚要离开,陈放已经走到她身侧,先她一步将门重新按上。
顺手反锁。
“确定不解释一下吗?”
他在给她机会还是在威胁呢?
“白天那趟车的确是巧合。从我家来京北,那是必经的路线。”
“我知道。”陈放点点头,身子靠她越来越近,逐渐把她逼到墙角,“你不是说,明天才回?”
李舶青靠在墙上,用力缩了缩脖子,主动伸手搭在陈放的领口处,“对不起。”
没编撰什么理由,只是诚恳地道歉。
有时候,认错是比解释更有力的求饶。
陈放性格是听不得解释的,越是解释越是会叫他觉得在狡辩,最后变成了越描越黑。
陈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低头看到她颈上泛红的位置,淡淡开口,“你还是这么招蚊子。”
李舶青不自在地挠挠了蚊子包,“嗯,夏天到了。”
“去洗澡。”瞥见她身上还未发散的汗,陈放放她离开墙角。
“好。”李舶青转身去开门。
“在这洗。”看她想走,男人又发话了。
他自然地习惯她的言听计从,却不想沉默片刻,他的阿青却说:“我不想。”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压抑的怒火好似被挑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