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疲惫,瞧见他在时的表情有趣,不像惊讶,反而带着委屈。
沈严舟抬眼看她,瞧着她缓缓合上门,站在远处盯着他。
两个人无声从对方的瞳孔中找自己。
他没说什么,不想去提下午的事,起身作势要脱衣:“饿不饿?不饿就做。”
他说话面无表情,这几天惯常是这副嘴脸,叫人看了难受。李舶青不接话,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不算轻快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沉重,吧嗒吧嗒地踩在人心上。
她竟从背后抱住他。
李舶青的左手腕,那道疤还清晰,交叠在男人腰间,暗暗发力。
两人都看不到彼此表情,只有沈严舟对着突如其来的背后抱有些无措,身子顿在原地发懵。
半晌,才低头去握她的手。她手心温热,人就靠在他背上,听他乱掉的心跳声。
回来这一路,李舶青想了许多。
想那晚她带着没来由的脾气,口无遮拦去指点沈严舟的来时路。去后悔曾经说过的每句风凉话,恨不得一件件将他的衣服捡起来,替那时的他穿上。
她想起和谭岺在纽大的图书馆中,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在影片中完整版成名作。点评、品味、调侃,戏谑。
她差点忘记,荧幕里拍摄那场戏的沈严舟,也才不过二十岁。
少年成名,走了多艰辛的路才走到这里。
没人有资格指点他。
她想道歉,也想怜惜,只是喉咙发痒,说不出柔软的话。怕他错把怜惜当怜悯,卑微的自尊打败理性,又做了过去的囚徒。
“怎么了?”察觉她异常,沈严舟的语气也放轻,这几天第一次这么温柔,装冷酷装不下去了。
她不说话,眼角传来温热,隔着薄薄一层衬衣点缀在他身上。
沈严舟回头,瞧她两眼通红,竟是哭了,语气里急了:“姓陈的怎么你了?”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沈严舟还想说什么,捧起她脸颊,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轻轻落个吻在她眼角。
泪珠混着舌卷进口中,她的眼泪是咸的。
许多话不说,是怕说了没退路,他怕她现在在为别人心碎,便下了决心:“你要真想走,我今晚就给你订票。”
她揪着他衣服,没说要走,只抬头问他:“如果未来,爱和前途有冲突,我们应该怎么选?”
他不犹豫,眼神确定:“我建议你选前途。”
“那你呢?”
沈严舟沉默。
他不说假话哄人,也不说真话伤人,只用点到为止的默去揭晓意料之中的答案。
李舶青轻笑一声,从他怀里后撤,手指和手指继续勾连,谁也没松手。
沈严舟轻轻转手指,把她全部的手指一点点攥成拳,包裹住:“我希望我们都选择自己。但我也能向你承诺——小舟,我绝不会将你和前途放在对立面。”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人和前途,他都要。
“如果我说,我不保证未来会不会抛弃你呢?”李舶青抬着头,她坦诚,也不是撒谎的性子。
“那一定是我挡了你的路。”他说,“能避则避,不能的话,我也绝不是纠缠的性子。”
其实他们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坦白起来不漂亮的。年少时看过文艺作品,痴情总是难得。现实中,这种没来由的痴情便可怖。
爱得太深是罪过,付出得太无畏是给对方徒增压力。若是毫无权衡,不由分说的义无反顾,不像是在爱人,倒像撒了糖霜的毒。说到底,如果一个人不够爱自己,那也不要信他会爱旁人。
在感情面前,学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自己,或许才跟人登对。
李舶青忽而想冲动一次。她的手探进他指缝,十指相扣地纠缠,抬脚,薄唇蹭过他喉结。
她的声音轻颤:“沈严舟,那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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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陈总助攻。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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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的戏拍完, 剧组要集中去拍城区。
李舶青没再多待,买了票飞回了京北。走前,和沈严舟约定他杀青后见。
两人关系变了味, 李舶青反而一时不知道怎么相处。除了陈放, 她没谈过其他人,自然有些心里打鼓。沈严舟更甚, 经验少, 两人都像摸着石头过河, 又兴奋又害怕。
离开澳门前一晚,沈严舟拉着她看了一晚上教人恋爱的科普视频。
如:恋爱是一种能力, 有些人或许没有;什么样的人才能谈好恋爱;健康的爱是什么,要如何去爱一个人……
两个人看了半天,基本确认彼此都是负面案例。
李舶青把手机关了:“如果照他们说的这样, 我们俩其实是渣男渣女。”
沈严舟:“……”
他干脆灯一关,欺身压上去, 决定不去抄他人作业。自学成才。
飞机上, 李舶青一直瞪着一双眼睡不着。只因早上走之前, 沈严舟拉着她喊了一句“女朋友”。
她还是有些激动, 因为她其实是第一次被人承认为——女朋友。
这种激动和跟陈放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 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个人是平等的。她满脑子是“男朋友女朋友”。六个字反复琢磨, 真觉着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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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舶青刚到家就收到宁峥消息, 问她是否收到了节目组同步的资料。她扫了一眼,没回。
抬手先给沈严舟发了信:「到了。」
一气呵成整理完行李, 打开室内的加湿器,她又去了阳台看先前置好的仙人掌景观。
如果只是用骨灰来种植,恐怕养不活这些植物, 李舶青便听了老板的建议,和普通的沙土掺在了一起种。
眼下这几颗模样参差不齐的仙人掌,倒长得挺立,一点不叫人失望。
所有事情做完,李舶青在阳台点一支烟,这才得空给宁峥回消息,说是收到了。
宁峥很快发了一堆以他人脉获取的内部资料给她。包括香琪为什么有现在的二进宫,以及上一次失败的隐情又是什么。
李舶青回他一句谢了。
宁峥毫不客气:「什么时候回京北请我吃饭?」
她顿一顿,指腹捻着屏幕,露个无奈的笑。原来她出一趟远门,这么多人知道。
「已经回来了,随时。」
「今晚。」
「可以,想吃什么发我。」
「你定。」
出于尊重,李舶青给沈严舟留了条言:「晚上我和宁峥吃饭。」
发完,她简单冲了个澡,回卧室补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中午没吃饭,起来喝杯水便饿了。
馋火锅,思来想去,还是没选,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附近一家网红的川菜馆。
那家火锅店和沈严舟还一次没去成,就再放一放。
沈严舟一直在戏上,等李舶青收拾好出门那会儿才拿到手机回她消息。
是一串夸张的感叹号。
李舶青回了个问号。
「就你们两个?」
「嗯,他给我发了些项目资料,我答谢他。」
自己做过贼,自然也怕贼惦记,沈严舟半天没回,在房车里来来回回踱步。
思前想后,发的是:「给我拍视频。」
李舶青无语:「查岗?」
「对,你有前科,我不信你。」
李舶青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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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峥先一步到店等人,他这尊佛尊贵,往常只叫人等,头次等人,百无聊赖玩手机。
期间给谭岺发条消息:「我追你朋友,有没有戏?」
发完这条信息,李舶青刚好到了。
她没化妆,头发懒散挽起来,简单的牛仔裤配轻薄针织衫。秋天晚凉,她怕冷,就没穿短袖。
宁峥把位置选在靠窗,巨幅落地窗,一眼望得见窗外的灯火。
他着装也低调,和李舶青一个在早秋一个在夏天。
见李舶青,他调侃:“已经过上秋天了?”
李舶青客气一笑,入了座。
“最近玩得开心吗?”宁峥招手招呼人点单,一边问她。
“还行。”她回一句,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宁峥也不藏着掖着:“和然姐通电话,她说你在珠海,恰巧我也有朋友在那边——音乐剧还喜欢吗?”
“票是你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