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查看未读讯息的空隙,宁峥看着缓缓的下行数字,同她说话:“昨晚和今早,有同一个人打过电话给你。”
她指腹停在没有回应的界面上。
身边人又说:“我接了。”
电梯在中途停靠,有几个人上来,同行下楼。空间里没人再说话。
宁峥让出空给旁人,静默站在李舶青身后。他高大,不费吹灰之力地瞥见她屏幕,视线落在她的置顶聊天框上。
她白天发出的讯息,已过午夜,对面还是没回。
电梯抵达一层,周围人按序往外走,宁峥不着急,趁没四下无人的间隙,回头凑近看李舶青表情。
薄唇一勾,盯着她眼睛:“他没那么信任你——要不要,换一个?”
李舶青回看他眼睛:“宁峥,你这个举动很没礼貌。”
他点点头,说抱歉,引她出了电梯:“我比他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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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她死永生》的杀青宴安排在珠海举行,沈严舟在完成主演发言后,和主创们挨个打过招呼,提前离席飞了魔都见人。
他和温廷琛约了人在外滩一家餐厅会面,一览无余的观景包厢,又是粤菜。
上次厚着脸皮问温廷琛要过几张签名照,难免欠下人情。姓温的狮子大开口,要他下部电影带上他。
外人谁不知道他们俩是死对头,制片人也挺诧异的。她这戏为沈严舟延了期,就等他做男主,因此捎带一个自愿降片酬出演反派的小生,也不是坏事。
长剧演员转电影总是需要一块儿敲门砖,温家不支持温廷琛做艺人,根本不给他用背景,许多时候不能走捷径换资源,路就走得窄了点。所以温廷琛才一直瞧不上沈严舟这种圆滑的。
吃过一餐饭,几个人算是说定下,这个冬天就要紧着进组。
散了场,沈严舟不久留,和温廷琛之间也没什么朋友间的拘谨,他当下要走。
没想到温廷琛够八卦:“我听说你和陈放抢同一个女人。”
沈严舟懒得递眼神,提到女人,面色有些难看:“所以呢?”
“没事,就八卦一下。好奇陈放怎么会输给你。”这段时间温廷琛眼里的陈放像变个人,瞧得出受了不小的打击,连家里强塞的各种未婚妻人选都不再抗拒,本着是谁都行的态度,外貌再不匹配也无所谓。
他和贺祁连都觉得这人是疯了。
沈严舟默了默,一句话堵死温廷琛:“不是他输给我,是他没被选。我也一样。”
他一样可以被选,也可以被丢弃。在这件事上,只有拥有选择权的李舶青是处在高位的。
一个月以前,他接下宁峥的挑衅,本着和李舶青互相尊重彼此理解的态度,拿出正房做派丝毫没有闹过。他完全做到了不打扰她加班,快要杀青,照顾戏份重,他也不能总是瞒着组里飞。因此,每天下戏便是等她空了找。
之前她会解释,这次没有。
虽然有点闹脾气的意味,但他不发作,怕被人乘虚而入说小气。
结果就是李舶青一个电话没打过,他再发消息时,已被拉进黑名单。他心中憋着气,也学她事业重于一切,一心扑在了工作上。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往常他工作第一,也是近期才发觉,有时候情绪来了,任何嘴上说得好听的理智都会被抛诸脑后。原来,真正的在乎是会让人变得不正常。
“晚上有个前辈过生日,请了很多人,一起?”温廷琛主动邀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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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琪的项目完成顺利。
八名选手,光夏最终给了四个名额。分别是李舶青、杨倩,杨倩同组的男生,以及另一个存在感不是特别高,却踏踏实实做了许多幕后工作的男生。
宁峥不入选情有可原,光夏的人知道他是宁和资本的少爷,必然不会需要这个offer。但李舶青拒绝offer完全是众人的意料之外。
事后,其他选手也就她主动放弃的事情私下里表达过不满意。
杨倩悄悄和李舶青聊过:“他们说话不好听,说来说去是觉得你白占一个名额。”
李舶青不以为然:“名额是靠实力拿的,仅仅想着靠候补登高台,这辈子都被动。”
杨倩赞同她,却不认同自己有入选实力:“其实其他人比我优秀的不少,我这个吊车尾能被留下,托你的福。”
李舶青工作期间帮助她不少。
李舶青不吝啬给她夸赞,诚实说:“你为人细致。表面看着柔,做事却利索,有虚心受教的态度,也没有眼高于顶的悬浮。八选四,我要是他们,也必然要留一个名额给你。”
这话把杨倩哄得脸红。
节目结束后,李舶青照常推进手术,京北没有特别相熟的朋友在身边,成了麻烦。手术要求必须有熟人候在外面,并且,病人术后也无法自主行动,必须需要人照料。
杨倩在结束录制后先回了南京的学校,帮不了她。宁峥倒是主动请缨,但碍于手术有些隐私,陪护要负责搀扶她上洗手间等等烦琐事。李舶青还是觉得不妥。
这时间恰好收到胡三丽的信息,说是剧组杀青,她逃离大狱回京,兴奋的要和她约饭。
李舶青思忖后,发了医院的位置给她,配上一张哭哭表情包。胡三丽仗义,拖着行李来,在麻醉知情书上大笔挥下自己的大名。
宁峥照常在场,为给李舶青隐私,他只做一些沟通医生和付费的零碎。
李舶青全麻清醒后,睁眼第一面是胡三丽。瞧她醒了,胡三丽急得喊护士,宁峥一直在外面的长廊上守着,听到声响开了门。隔着几米外和李舶青对视,他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没怎么阖过眼。
护士来看一眼情况,做了一些嘱咐便离开病房。
待确认李舶青真的清醒,胡三丽这才趴在她耳边说话:“你下午那会儿麻药劲没过,一直在说胡话,骂人。嘴里喊着傻/逼为什么不理我——到底是哪个傻/逼害你全麻也要念叨?”
胡三丽的声音不算大,不偏不倚传到宁峥耳朵里。
李舶青一愣,没想到自己不清醒时说的字这么脏。她没好意思接胡三丽的话,掀眼看了下宁峥。
男人不动声色地替她转话题:“医生说要六个小时后才能吃东西,饿的话先喝点温水垫垫。也不要翻身下床,过24小时再尝试走动。”
胡三丽点点头:“放心,我也都记着呢。”
李舶青脱了水,面颊微微凹陷,往日粉嫩的唇也变得惨白,抬眼,不忘和他们二人道谢。
宁峥颔首应下,没多说什么,拜托了胡三丽照顾人,他会在走廊上随叫随到,替她们掩上门。
胡三丽这时候忍不住八卦宁峥:“那帅哥是你男朋友?”
李舶青摇摇头:“朋友。”
“那你说的那个傻/逼是?”
“算是男朋友。”
“算是?”
“还没分手。”
胡三丽听不懂了。
“断联了半个多月,应该是默认分手,但还没正式说过。”李舶青说。
“我靠,哪个贱男的敢这么对你?疯了吧!你们就是分手了,断联一小时就是分手,别想这傻/逼了。”胡三丽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病房里递出去,宁峥靠在走廊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李舶青看着胡三丽义愤填膺的样子,露个无声的苦笑,没说她也认识的那位儿。
“你在剧组,还好吗?”李舶青好奇,想试探这段时间沈严舟在干嘛。
“啊?还行吧,就是气氛有点怪。”胡三丽说。
沈严舟在某一天突然像是被夺舍似的,变了个人。成天下了戏,板着一张脸在房车抱着手机看,像要把那块儿破机器看穿。
胡三丽怀疑是和他那场官司有关。
沈严舟委托了律师到场开庭,对峙结果不理想,还把他妈妈气得病一场。高明冲对沈严舟方提出的条件不满意,事情一闹再闹,无休止。
往日里沈严舟还会同人说笑说笑,是个好脾气的,这阵子根本没人敢和他开玩笑,连胡三丽这样活络的人瞧他那张阴沉脸也不敢搭腔。
胡三丽还想接着说,提到何苏叶老黏着他,李舶青说累了,不想往下再听。
后半夜,待胡三丽靠在床边熟睡,李舶青拿过满电的手机发呆。
那天到公司,她曾跑到洗手间摸鱼给沈严舟发过微信。总是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误会,她怕他多想,发
了一条不算简短的小作文。有解释没接他电话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吝啬说了想他。
对面没有回。
浓黑夜,她躺在病床上,翻找微信黑名单,熟稔点开聊天框。浅绿色的光幽幽照在珍珠白的脸上。
在小作文发送成功后两天,她始终没有得到过回应。
自尊心作祟,她把沈严舟拖进了黑名单。直到今天,这界面始终停在她的真心话上。
手术的部位在腹,她胸口却闷,嗓里压着一块儿石头,怎样都说不出话。
她有后悔过冲动去和沈严舟建立所谓的关系,这时刻里,即便他们是真正的分手,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无论是炮/友还是恋爱关系,说到底只是个彼此知情的称谓而已。
好奇的潘多拉盒打开,李舶青忍不住上微博去搜索沈严舟近期资讯。
他们剧组杀青,网络有铺天盖地的照片,营销号搬运了一张大合影。沈严舟站在C位,怀里捧着一束花,身边是笑容璀璨的何苏叶。
面对镜头,他总拿捏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隔着屏幕蛊惑人心。
李舶青点了返回按键,一条深夜的八卦新闻不合时宜地弹出。
是一段镜头摇晃的视频。
氛围灯,俊男靓女开聚会。角落里,何苏叶凑在沈严舟身前,红着脸伸手抓他半开的衣领。男人侧对着镜头,和她在角落说话,那角度晃过去,像在吻她。
李舶青关上手机,靠在枕边,慌乱的呼吸引得腹部的刀口止不住的疼。
胡三丽感知到她压抑的声音,眼睛没全睁开已经慌了手脚,问她:“是不是伤口疼?”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盈盈月光,混着雾打在她断线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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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星的生日会选点在一家高档KTV,平层包厢。对方人脉好,参加的人非富即贵,除了一些小明星,也来了些游闲二代。
沈严舟本着散心态度,打过招呼送完礼物,便找个角落饮酒。
一杯接一杯,稳坐卡座岿然不动。身边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的美女,他没抬眼看半个,难得的不绅士,叫人嘟囔一句没礼貌,留了半场的坏印象。
最后是何苏叶来打招呼,说好巧,杀青宴都跑得怪快的。
沈严舟没理。
何苏叶笑,一杯红酒“意外”洒在男人胸前,浸湿大片衣。沈严舟穿衣时给人一种劲瘦的萧条感,沾了水时透出的内里,又是轮廓分明的肌肉。
何苏叶看得呆了,拉着他想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