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初一直觉得, 一直这个词，特别郑重。
一直等同于承诺，轻易不能说出口。她不知道郁庭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有没有深思熟虑, 但无论他有没有，她都会当真。
静默良久，云初抬起眼看向他，轻声说, “好。”
郁庭昀低眼注视她, 看着她眼眸里藏着的情绪，淡淡地笑了笑，“我说话算数。”
他向她保证。
云初唇角一弯, “我拭目以待。”
她没有回郁庭昀同等的承诺，因为云初暂时还没有想好。
也不是没有想好，她就是觉得这句话太重, 如果她要回复郁庭昀, 那么她一定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她不想轻而易举地把承诺说出口。
承诺一辈子，那就真的是一辈子。
郁庭昀是了解云初的, 他知道她不说的原因。
他不会逼迫她，他会用行动，用时间告诉她，让她心甘情愿地, 一直陪着他。
说了会儿悄悄话，云初正要睡觉，郁庭昀忽而问，“如果施小姐那边知道这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她应该不会知道吧？”
她觉得那个人应该会把自己离婚有娃的消息瞒住，就算不瞒着施家的人，那么施雨岑肯定会瞒着的。
再者，云初又不会去跟施雨岑抢爸爸，她不觉得施雨岑知道后会做什么。
“万一，”郁庭昀说，“要瞒着吗？”
云初眨眨眼，有点儿明白郁庭昀的意思，“你帮忙把这件事覆盖过去？”
郁庭昀微颔首，他有的是办法，不让施雨岑查到云初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件事。
云初认真地想了想，“好。”
她是真的不想和施雨岑，以及那个二十年都没有联系，没有见过的人有任何纠葛。
郁庭昀能帮忙隐藏，那最好不过。
郁庭昀猜到云初会这么回答自己，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平静的生活有波澜。
她喜欢平静的，平平淡淡地生活。
问过云初后，郁庭昀便安排助理去处理。
他不会允许这些事，让云初心烦。
关于自己知道自己亲生父亲现在在哪儿这件事，云初谁也没说。
她连奶奶也没有告诉。
在家置办了几天的年货，大年三十就到了。
除夕夜前一天，云初还跟郁庭昀确认了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回去过年，要留在她老家这边。
郁庭昀确定以及肯定地回答她，是的。
并且他还让秦女士给云初说了一声，说今年郁庭昀就交给她了，让他在她们家蹭个年夜饭。
云初被母子俩逗笑，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无奈之余，又有些感动。她清楚，郁庭昀为什么那么坚持地留在这里，他想陪着她，想陪着她和奶奶，让她们的这个新年不那么孤单。
-
除夕这天，云初和郁庭昀一如既往地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两人先做了顿早午餐，跟奶奶一起吃完后，便准备贴对联。
这件事，以前是云初一个人干的。
今年有郁庭昀在，他负责给云初打下手，让云初不那么狼狈，慌乱。
贴好对联，郁庭昀还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云初看见，有那么一点点疑惑，“你拍这个做什么？”
郁庭昀：“留作纪念。”
云初：“……”
虽然不知道对联有什么好留作纪念的，但她也没多问。
郁庭昀想拍就拍，她不会干涉他。
贴完对联，两人开始准备团圆饭。
家里就三个人，不需要准备太多，可太少了也不合适。
云初早早地列好菜单，一道道做。
看完她的菜单安排，郁庭昀还自告奋勇，说要负责好几道菜。
云初不太相信地看向他，“你确定？”
郁庭昀：“奶奶教我。”
云初扬扬眉，看向不远处在看电视的老太太，“奶奶，您要教郁庭昀炒菜吗？”
奶奶这两年休养得还不错，身子骨很硬朗，她大声地回答云初，“是啊。小昀说想学。”
云初：“……”
她瞧着旁边自信满满的人，点了点头，“行，那这几道交给你了。”
郁庭昀：“没问题。”
事实证明，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学得好，学得快。
云初原本以为，郁庭昀学做家常菜应该不太行，她没想到，他上手非常快，奶奶稍微提点一两句，他就能理解到位。
更重要的是，做出来的菜，不会过咸，也不会太淡。
第一道出锅的菜，云初尝了一口，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郁总真厉害。”
郁庭昀唇角微勾，一点儿也不谦虚，“还行。”
“……”
三个人在厨房忙忙碌碌的，从下午两点开始做饭炒菜，弄到四点多，除夕夜的团圆饭终于做好了。
全部菜端上桌的时候，云初也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照，三个人就准备吃饭了。
两人跟小孩一样，让奶奶品尝，最后评判，谁做得更好吃。
奶奶也陪着两人闹腾，煞有介事地尝了尝，然后看向两人，“我觉得……”
云初和郁庭昀好奇，“谁做得好吃？”
奶奶卖着关子，笑吟吟地看着两个人，拖着声音道，“都好吃。”
云初：“……”
郁庭昀：“……”
“奶奶，你是不是怕得罪人啊？”云初调侃，“明明我做得比较好吃。”
奶奶：“没有。”
她很是认真，“真的都好吃。”
她今年心情好，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闻声，郁庭昀笑了笑，“奶奶说得对。”
他拉着云初坐下，“吃饭了？”
云初莞尔，“吃饭。”
虽然团圆饭只有他们三个人，但三个人仪式感还是很强的，开了酒，开了果汁。
郁庭昀原本以为奶奶会选择果汁，没想到老太太直接选了酒，并告诉郁庭昀，她酒量其实还不错。
郁庭昀看向云初，云初点点头，“你不一定能喝过奶奶。”
郁庭昀：“奶奶这么厉害呀。”
奶奶也不谦虚，笑呵呵道，“是呀。”
三个人边吃边聊，春晚还没开始，他们就随意点开了一个频道，听着电视的声音，围在餐桌这边，热热闹闹的。
云初酒量一般，喝了一杯就没再继续。
郁庭昀倒是陪着奶奶喝了好几杯。
喝到云初不让奶奶喝了，两人才停下。
吃完饭时间还早，云初和郁庭昀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通，外面的天才黑了。
天黑后，远处渐渐传来鞭炮声，烟火声。
农村过年相对城市要热闹一些，云初她们这个小地方也没有禁止燃放烟火爆竹，因而每年新年，烟火爆竹声音都是从早到晚，时不时会冒出来。
郁庭昀知道的时候，在跟云初买年货时，就拉着云初去买了许多烟花。
两人把家里收拾好，先陪奶奶看了会儿春晚。
看春晚的时候，郁庭昀给秦女士打了一通电话，云初也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跟秦女士他们拜了一个年。
挂断电话后，云初的手机震了震，她点开一看，是秦女士给她转来的一笔钱。
云初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复秦女士，秦女士就补充地告诉她：「拜年的压岁包」
云初本想回一句太多了。
转念想了想，她觉得也没有说的必要。跟郁庭昀说了一声，郁庭昀直接替她收下，“不用跟秦女士客气。”
他告诉云初，“我也有。”
云初凑到他那边一看，还真是。
秦女士给两个人转的压岁包是一样的。
没等云初再说点什么，郁庭昀就把秦女士转给他的那笔钱转给了云初。
云初莫名：“你给我做什么？”
“上交。”郁庭昀说。
“……”
云初被他的话逗笑，“我不需要你上交。”
再说，他们俩现在也没到需要上交的那一步。
郁庭昀嗯了一声，“我想给你。”
他想把秦女士给他的那一份祝福，转送给云初，让她拥有双份的爱，双份的美好祝愿。
云初怔了怔，“一定要给？”
郁庭昀点头，熟练地拿起她的手机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替她把转账收了，“嗯。”
云初拿他没办法，无声地笑了笑，“那我就谢谢郁总了。”
郁庭昀趁着奶奶没注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嗓音低缓道，“不客气。”
云初呼吸一滞，本能地看了眼在不远处看电视的奶奶。
看到奶奶没有发现后，她才放下心来，小声道：“你注意一点儿。”
郁庭昀勾唇，“我下回注意。”
陪着奶奶看了会电视，云初窝在沙发上，跟郗笑雯庄如曼，还有司念她们在群里聊了会儿天，发了几个红包，也抢了好几个红包。
玩到十点左右，她和郁庭昀才出去放烟花。
两人出去前，问奶奶要不要去。
奶奶拒绝两人，“我在家里看电视。”
云初失笑，“我们就在不远，您真的不去看看？”
“我在家门口看，”奶奶笑着说，“你们去吧。”
她不去当电灯泡。
云初和郁庭昀说服不了她，只能放弃。
两人在了家门口不远处的一块平地，那儿很适合放烟花。
郁庭昀负责点火，云初站在不远处看着。
点火后，郁庭昀退回到云初身侧，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仰头看向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一声一声，犹如散开的鲜花一样。
夜空被点缀，绚烂多彩。
“好看吗？”郁庭昀看着云初唇角上扬的样子，低声问。
云初眼睛亮灿灿的，对他点了点头，“好看。”
得到云初的回应，郁庭昀勾了下唇。
-
两人放了好一会儿的烟花，又在外面转悠一圈，才卡着点回到家。
转钟的声音响起，郁庭昀和云初正好踏进家门，远处传来爆竹烟火的声音。
郁庭昀在同一时间转头，精准无误地亲了云初一口，不疾不徐地说，“云初，新年快乐。”
云初怔了一下，眉眼微弯，“郁庭昀，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他们都会越来越好。
望着夜空下的烟火，云初悄悄许下心愿，新的一年，希望所有人都越来越好，希望奶奶和身边的亲朋好友身体健康。
希望她和郁庭昀，也越来越好，一直都好。
守岁结束，云初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的时候，郁庭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压岁钱。”
云初笑笑，“你不是给了吗？”
“那是秦女士的，”郁庭昀说，“那个不算。”
云初哦了一声，没和他客气地接了过来，“我没有给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郁庭昀一把将她抱住，在她唇上轻啄好几口，“你人是我的就行。”
“……”
这话说得，云初有点儿没办法接。
她无言几秒，偏过头笑了起来。
郁庭昀抬眼，“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云初故意问。
郁庭昀：“说你是我的。”
云初：“……”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人，静了静问，“这句话还需要说吗？”
郁庭昀：“嗯？”
“我本来就是你的。”云初说。
云初是郁庭昀的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不需要他们强调，也不需要云初说。
听到她这句话，郁庭昀怔然一霎，笑了起来。他抱着云初，紧紧地抱着她。
片刻，他想起点什么，“新年许了什么愿望？”
云初：“嗯？”
她看着眼前的郁庭昀，“你猜。”
郁庭昀：“不能告诉我？”
“不能，”云初很是直接地拒绝他，“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郁庭昀嗯了一声，淡声道：“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实现？”
这话说得，有一定道理。
云初沉默地想了想，小声道，“我可以自己实现。”
郁庭昀微哽，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就这么不需要我？”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
云初和他对视着，认真地思索一番，“我先努努力，如果我自己实现不了，我再告诉你，让你帮我？”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
郁庭昀轻点了下头，“好。”
他尊重云初的决定。
两人讨论一番，听着窗外的爆竹声响，在这个温馨的深夜，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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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这天早上，云初和奶奶早早地起床，拉着郁庭昀一同去了墓园。
这是云初他们这边的习惯，她每年大年初一，都会到墓园看爷爷和妈妈。
这也是云初第一次，把郁庭昀介绍给他们认识。
郁庭昀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云初和她妈妈是有些相似的，她妈妈的眉眼很柔和，很温柔。母女俩很像很像。
他站在墓碑前许久，趁着云初和云奶奶走开的时候，很是认真地向云初妈妈介绍了自己，并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三个人没在墓园待很久，上过香后，他们就走了。
从墓园离开，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座庙。
云初告诉郁庭昀，她每年大年初一都会跟奶奶来庙里烧香拜佛。
以前的云初，不迷信这些，奶奶让她来，她还非常不情愿。
但奶奶生病的时候，云初突然就有些迷信了。
手术前，她还来了庙里一趟，祈求奶奶手术顺利，一切都好。
也是那时候开始，云初开始很认真地对待去庙里烧香拜佛这件事。每年大年初一，她比奶奶还要积极。
郁庭昀听着云初这么说，有些心疼。
他知道云初为什么转变态度，因为在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祈求，祈祷。
注意到郁庭昀神色不太对劲，云初低声，“怎么了？”
周围人多，郁庭昀暂时不好做什么，他只能握住云初的手，压着声音道，“没事。待会儿跟你说。”
云初怔怔，隐隐明白他内心想法，她笑笑，“我没你想得那么惨。”
郁庭昀：“我知道。”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她产生疼惜的情绪。
云初：“那你还这样看着我？同情我啊？”
她逗郁庭昀。
郁庭昀握着她的手，静了静说，“不是。”
云初：“嗯？”
她瞅着郁庭昀，好似在问，那是什么。
郁庭昀垂眼，趁她不注意，在她眼睛上方亲了一下，缓声说，“我心疼你。”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啦！！！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