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清水,来回转圈。
同样的动作在电视剧里就能得出鲜亮浓淡相异的墨汁,但在她手里,貌似就是一滩水,连墨渣都称不上。
“……”
楚忘殊沉默了,和手里的墨条大眼瞪小眼。
祝屿白看过来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视线往下,看清书桌上摆放的砚台,明了她为何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不觉轻笑,走过去拿起砚台,清洗干净,重新加水,拉过还傻愣愣站着的楚忘殊,握住她的手,教她。
“水一开始不要加太多,墨锭垂直于砚台,让它底面完全贴合砚面,再顺时针或逆时针匀速画大圆,力度起初可以稍重一些,墨色渐浓后力度均匀,速度舒缓就行了。”
祝屿白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带着她研磨。
“看,墨液这样明显变稠,研磨阻力增大时,就能在墨锭运行轨迹外围滴入少量清水。”
研毕,楚忘殊看着墨汁浓稠如油、光泽乌亮,感慨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连研墨都有这么多学问。
“祝屿白,你好厉害。”楚忘殊真心实意夸赞,复又哀叹一声,“我是不是有点笨?连这都不懂。”
祝屿白睨她,她神情低落,似乎大受打击。
他捏捏她鼻尖,看她脸上那抹失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好受些,“说什么呢?没接触过不懂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会,只是因为我碰巧从前学过,知道了吗?不准再有这样的想法?”
楚忘殊下意识和他一样去捏他的脸,结果沾了一手墨汁,连带着他脸上染上一团,模样十分滑稽,她不由乐出声。
祝屿白起初还没从她突然笑开的脸上移开视线,没懂她笑什么,直到瞥见她掌心。
他指尖蘸了点墨,在她鼻尖一点,跟着笑,“礼尚往来。”
第86章 搭子日记八十六
雾霭沉沉的天空褪去最后一丝光亮,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辉煌。
楚忘殊在一旁瞻仰祝屿白写对联,最后耐不住心痒痒, 让祝屿白带她写。
祝屿白不仅是个好学生,还是个好老师。
带着她写的字, 已经能分辨出写的是什么了。
要知道楚忘殊过去唯一写过的一个毛笔字,就是个黑团,都看不出字形。
现在的虽然比不上祝屿白专门练过的遒劲有力, 但也算能看出是个字了。
她满意了, 喜笑颜开地去贴对联。
贴完对联, 楚忘殊从那股兴奋劲中缓过来,才感受到肚子的饥饿感。
她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接收到眼神, 比了个ok的手势,提起菜转身走向厨房。
楚忘殊帮他打下手, 途中还接了个楚砚青的视频。
想到早上超市人山人海的年货采购经验,那抹甩手掌柜的小小心虚感又浮上心头。
凭着这份愧疚,视频接通的瞬间,她扯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盈盈开口,“亲爱的哥哥, 除夕快乐!”
“……你脸抽筋了?”楚砚青默了一瞬,看着占满屏幕的脸, 憋出这么一句,回味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又补了句,“除夕快乐。”
楚忘殊被前半句气昏了头,差点都没听见最后那句。
她黑了黑脸, 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她亲哥。
楚砚青得知她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些都是我秘书的事,你以为我那么闲啊?”
楚忘殊:“……”
一腔真情错付了。
她无语凝噎片刻,又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楚砚青,除夕快乐。”
祝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的,笑脸是刚才脑抽的附加福利。
她脸上的笑意变淡,屏幕另一头的笑意却在加深,甚至还咧开嘴角笑。
“压岁钱打你卡里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楚忘殊手机里弹出一条银行信息,默数了数字的位数,她眉眼微弯、
果然冰冷的金钱是维系他们兄妹最好的催化剂。
“还有人在家?”楚砚青从屏幕里看到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心下有了猜测,下一秒果然见楚忘殊把手机对准祝屿白,那人淡定打招呼,“哥,除夕快乐。”
楚砚青:“……”
他成功被这声哥膈应到。
“叫什么哥,现在还为时尚早。”楚砚青不反对是一回事,欣然听这人叫他“哥”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他妹妹第一次没在他身边过年的原因还是他。
余光瞥见祝屿白身上的围裙,以及拿着锅铲的手,心底那份浮躁才淡了一丝。
他多看一眼就烦躁,叫楚忘殊对准自己的脸。
结果这人一句话又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哽得不上不下——
“哥哥,压岁钱你是不是还差一份?”
差的是哪一份,差的是哪个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楚砚青剜她一眼,语气冷冷的,装傻充愣,“你说说差哪份?”
“祝屿白的啊。”楚忘殊很是理直气壮,反正隔着屏幕,她根本不带怕的。
“哦——”楚砚青拖腔带调的,简直不要太阴阳怪气。
“赶紧吃你的饭去吧,我要去公司了,再和你说会话我怕我气死。”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楚忘殊摸摸鼻子,没放下手机,默数到第五秒的时候,手机果然弹出新的转账信息。
她点进聊天框,发了个转圈撒花感谢的表情包给楚砚青,操作完,她才放下手机。
祝屿白全程看完,等她走近时,忽然说了句,“大哥会不会明天就飞回来打死我?”
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逗得楚忘殊差点笑岔气。
“没事,我到时候会给你收尸的。”
祝屿白挑了挑眉,哭笑不得,“难道你不应该说你会挡在我面前吗?”
楚忘殊轻咳一声,正色道:“那样的话,我哥会打得更凶的。”
她凑近亲亲他的嘴角,将胡萝卜递到他手里,开玩笑道:“你今晚给我做顿好吃的,说不定我会考虑殉情。”
唇上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祝屿白把胡萝卜放在流理台上,将想要后退的人困在怀里,掐着腰重新吻下去,厮磨好一会儿才放开。
“不用殉情,我舍不得。”他将她额角的碎发理好,摩挲着那块白腻肌肤。
他还记得某个人还饿着肚子,很快放开人去切菜。
窗外有稀稀落落的烟火绽开,光亮透过玻璃融入寻常灯火中,或橘黄,或冷白,或欢声笑语,或安宁静谧。
没过多久,客厅里又有电话响起。
楚忘殊跑出来,见是祝屿白的,她擦擦手拿起,走到厨房门口,“你电话。”
祝屿白回头看她,手上不太方便,让她帮他接。
楚忘殊哦了声,滑动接听,“喂?你好。”
那头的人没应声,她低头看备注,又朝听筒道:“苏逢秋?”
“是你啊,忘殊小学妹。祝屿白呢?”苏逢秋一开始听到是个女声时愣了下,差点以为他打错电话了,毕竟祝屿白以前身边都没见过几个女生,更别提接电话这么私密的事了。
在她出第二声,他才认出是楚忘殊。
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他其实没听出来,只是想起祝屿白那家伙最近追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还能接电话,也就只有楚忘殊了。
“他在做菜呢。”楚忘殊答道,“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苏逢秋哦了一声,他知道祝屿白会做饭,没太多惊讶。
他打电话来本是打算叫他去吃年夜饭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但他朝楚忘殊道:“你俩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啊?”楚忘殊难掩讶异。
她知道祝屿白和苏逢秋关系挺好,没想到都好到可以去吃年夜饭的程度了。
苏逢秋看不到她的神色,光从语气也能听出她有多吃惊,简单解释了下。
他和祝屿白严格意义上算是从小就认识。他们父母是好朋友,两家从前比邻而居,后来祝父祝母工作调动,两家人才分开。
虽没住在一起,但互相之间还是有联系。
至于他和祝屿白,小时候只知道对方的名字,没怎么见过面。
他们产生交集,还是在大学。或许是父母辈的友谊也通过血脉传递给他俩,两人革命友谊开端。
祝屿白的父母因公殉职,这几年只要他在江州,都是在苏逢秋家过年。
楚忘殊听完,一时之间愣住,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心情沉重,再开口声音低了些,带了点沙哑,“稍等,我问他。”
她进了厨房,转述了苏逢秋的话。
祝屿白听完,就着她的手朝电话那头的苏逢秋说:“我昨天不是就发消息给你说了不去了吗?”
苏逢秋一噎,他确实看到消息了。
祝屿白那条“给叔叔阿姨他们说,今年不用麻烦他们了,初一我去给他们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