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希看不懂,见祝屿白面前那碗已经快见底了,另一份却纹丝未动,他心下纳闷——确定能等到人吗?
他看了眼对面人眼底的青黑,细看还能看到眼睛里的红血丝,他即将脱口的话梗在喉咙里。
算了,他叹了口气,心想还是等人吃完饭再说吧。
祝屿白也没说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云吞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很平静,可其中似乎又掩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汹涌。
让他想起楚忘殊在电话里,请他帮忙时也是这样一副语气。
这样的认知,让沈泊希有些心惊。
最终靠在椅背上,平缓地转达了楚忘殊的意思。
说完,他觑了对面人一眼,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祝屿白始终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起:“我知道了。”
出乎想象,却又意料之中。
沈泊希将楚忘殊那番话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将所有想出口的话语吞下。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只是局外人,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他刚想起身,不料祝屿白的动作更快:“我先走了。”
说完,他将两份餐盘端走。
另一份始终没有动过,就这样放在了餐盘回收处。
沈泊希反应过来,他没有在等人,或是说,他等的人没有出现。
随即,他起身离开,和祝屿白的身影背道而驰。
——
江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喧嚣,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改变。
它无声地包容着学子们或抢课总网卡的暴躁,或水课摸鱼的昏昏欲睡,或竞赛夺魁时的志得意满……
但一片落叶的离开,总是会掀起些波澜。
楚忘殊的舍友们,开学第一天没等到人,以为她又是耽搁了。
等到连续一周还是没见到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词和程以凌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刚好韩霜从图书馆回来,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最终三人一致决定先去找祝屿白问问。
结果却连祝屿白也开始找不到。
问了他的室友,才发现这人这学期已经不怎么来学校了,他上学期几乎就提前修完了学分,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找不到人,宋词她们只好请宋天然转达,想见他一面。
宋天然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告诉她们见面的时间地点。
祝屿白一出现,宋词就急匆匆问道:“忘殊还没来学校,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忘了告诉你们。”祝屿白一顿,确实是他的疏忽,忘了说,“她出国了。”
“出国了?”宋词反应很快,惊讶道。
程以凌同样不敢置信,主要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太突然了,一点儿也不符合楚忘殊的作风。
即使她要出国,再怎么样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真的假的?”宋词喃喃道,想到两人的关系,犹豫了下又问,“你知道吗?你们……”分手了还是?
两人确定关系就是上学期的事情,按理说,还在热恋期,现在她出国了,两人就是异国恋。
如今异地恋都很艰难,更别说异国恋了。
宋词甚至有更大胆的想法,两人早就掰了,楚忘殊或许出国就是为了治疗情伤。
想到这儿,她看向祝屿白的神色开始不对劲,俨然已经把他划入了渣男一列。
呸,分手肯定也是他的原因!
祝屿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肯定道:“我们没分手。”
说完,他便不再过多解释。
听着这话,宋词发散的思维收回,脸色好了很多,缓了语气:“忘殊去了哪个国家?”
她只是像缓解下刚才她不太礼貌的话,以及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歉疚下,不料这话一出,祝屿白的神色好像更沉了些。
程以凌拉拉她胳膊,示意她别问了。
之后,几人也没什么话可说,祝屿白买了单便先走了。
留在原地的宋词,摸着下巴,眼神放空,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不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知道楚忘殊的去向,不是无缘无故不知所踪就好。
就是祝屿白这人占有欲怎么那么大?连问一下楚忘殊去了哪个国家都不愿意透露?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祝屿白也不清楚。
宋词对楚忘殊走了这一事实的认知,在宿管阿姨来收拾她留在宿舍里的东西时,才有了实感。
看着一点点搬空的床榻,宋词和程以凌相顾无言,齐齐叹了口气。
“阿姨,这些东西你要收到哪里去?”宋词问道。
阿姨操着江州方言,宋词听得有些费劲,得仔细辨别才能听懂,大概意思就是没人来认领的话,只能扔了,得腾出宿舍空间,或许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人搬进来住了。
宋词哦哦两声,心想得再麻烦宋天然一次,让他联系祝屿白来认领下了。
楚忘殊走得急,宿舍里什么东西都没收拾,万一有什么重要的,被扔了可就不好了。
让祝屿白认领,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寄给她。
她低下头给宋天然发消息时,忽然想到为什么上次见到人不留个联系方式,不然有点事老是要麻烦别人。
下一瞬她又觉得,这次结束,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再加上祝屿白那个性子,宋词设想了下真的加了联系方式,大概率也是躺列,这么一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吓人。
事实如她所想,这次便是祝屿白和她们宿舍间最后的联系,她们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他。
关于他的传言倒是一直没停过。
有人说他创业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在江大称得上史无前例。大四毕业那年,优秀毕业生公示的照片还被人偷偷私裁了去。
除此之外,江大的恋爱选修课成了年度最热门的课程,最根本的原因是有传言说那位祝学长和他女朋友就是这样认识的。
即使有知情人说,他女朋友没多久就出国留学,恐怕两人早就分手了。
陆续有小道消息称,毕业的校友和祝屿白的公司有合作,合作间隙有人问当事人有没有女朋友,亲耳听到他回答说有。
唱衰那一派还是不愿相信,辩驳说人家只是说有女朋友,又不是说女朋友是出国留学那位。
但依照大家的八卦能力,在祝屿白的“出国女朋友”后,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什么女性朋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最终止于春去秋来,以及令人头秃的“期末周”。
新入学的学子们在学长学姐们的口里窥见只言片语,闲谈片刻便抛诸脑后,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终于结束高中“炼狱”,得以拥抱大学生活的喜悦中。
时间抚平了石子投入湖水中泛起的涟漪,连带着掩埋起所有记忆。
这段即将被淡忘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坐在办公室里的电脑前,处理着密密麻麻的工作。
“歇会吧,我都怕你加班猝死。”苏逢秋推门进来,端了杯咖啡放在他桌前,倚着桌角道。
说话间,他端详着眼前人,啧啧两声,这憔悴样简直没眼看。
祝屿白眼皮掀起,倏尔又低下,滑动鼠标,继续专注在电脑前,口里囫囵道了声谢。
至于这人的调侃,他权当没听见。
苏逢秋见他又是这副德性,气笑了,上前一步抢过他的电脑,顺手帮他关了机。
“歇会,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说你重要到公司没你就不能转了?”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想了想,公司离了他还真不能转,于是改口:“公司没你一天就不能转?”
祝屿白停下动作,利落起身。
苏逢秋:“……你去哪?”
“回家休息。”祝屿白一副“你这什么蠢问题?”的表情。
苏逢秋一噎,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他身子从桌角离开,中指勾起车钥匙跟上他的脚步:“行吧,我大发慈悲送你回家,免得在新闻上看到某人疲劳驾驶继而酿就惨剧的悲痛消息。”
傍晚时分,粉紫色的晚霞铺满低垂着的天际,空中偶尔掠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如果不是要送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回家,苏逢秋会更有心情欣赏美景。
车子汇入车流,街道上红色的尾灯连缀成一条直线,经历短暂的塞车后,车子到达绛州大学附近的公寓楼下。
毕业一年多,苏逢秋回江大的次数屈指可数,到附近的公寓楼倒是来了挺多次。
全是拜祝屿白所赐。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住在这里干嘛?离公司远得要死。”苏逢秋嫌弃道,“还是说,我们祝大学霸惨遭社会毒打后,怀念起大学的美好时光了,住在这里方便忆当年?”
祝屿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
苏逢秋挑眉,“都不是?那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楚……”
话没说完,他就从祝屿白的反应里看到了答案。
“还真是因为她啊。”苏逢秋半点没戳人心窝子的自觉,继续道,“话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学妹当时怎么那么突然就出国了?还有你们分没分手?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关于你们俩的传言有多离谱。”
电梯门打开,祝屿白先迈出去,对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只选择性挑了个重要的回答:“没分手。”
“没分?”苏逢秋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在同一个公司的原因,祝屿白又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但他从来没见过他和楚忘殊通个电话什么的。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出国一个,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个电话都没有吧。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整个人就透露着分手后的落寞,只能用浩如烟海的工作麻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