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学生还算听话,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此刻见到祝屿白,粟裕心情莫名,但很平和。
“你一个人?”他往祝屿白身后看一眼,确实没有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忘殊姐没来吗?”
按理说,楚忘殊出现在这里正常,楚忘殊和祝屿白两人一起出来在这里也正常。
但祝屿白一个人出现在这儿,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毕竟,若是没有楚忘殊,祝屿白和这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祝屿白摇头:“她没来。”
情况有些反常,粟裕脑海里一下子涌现许多不好的猜想,最后语气都有些颤抖:“忘殊姐,她……她生病了吗?”
要不是身体原因来不了,粟裕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祝屿白还是摇头:“没有,她没生病。”
在粟裕殷切目光下,他接着道:“她出国读书了。”
他只能告诉粟裕她出国读书了,但她有没有生病?她身体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
听完这个消息,粟裕愣在原地。
校门口一别,他没再刻意打听楚忘殊的消息,加上他和她的交际圈没多少重合的,所以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深渊般的天堑。
来昭树镇,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不会放弃这里,她会回来,所以他们一定可以再见面。
但此刻,心底最后那丝期许被打破。
他甚至不知道该感谢现实让他彻底看清,还是该责骂它为何如此决绝无情。
上课铃声响起,拉回粟裕纷繁的思绪。
他朝祝屿白道了句抱歉,他还有课,得先去上课。
两人分别,祝屿白看着粟裕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
他压下情绪,寻找孔英老师的办公室,这才是这趟的主要目的。
上了三楼,孔老师的办公室一目了然。
祝屿白敲门,里面的人循声看过来。
孔老师仍是一头短发,眼神锐利。里面站着个学生,正低着头挨训。
孔老师见是祝屿白,忙让他进来坐下,道了句抱歉,让他先等等,随后又继续交代那个学生。
祝屿白听了会儿,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个学生有些小聪明,但贪玩,总是作业也不好好做,有时候甚至是不做,课堂上也总是睡大觉。
而孔老师,是觉得她太小,不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好好学习,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说完,见那个学生只是耷拉着耳朵,一句话不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孔老师说得嗓子发干,也明白说多了学生反而觉得烦,这种事也不是一顿话就能解决的,现下还有其他要事等着,让她先回去。
那个学生出去经过祝屿白时,看了他好几眼。孔老师见她磨磨蹭蹭的,轻咳一声才让她收回目光,连忙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祝屿白简单寒暄了下便切入正题,询问资助事项的程序。
昭树中学的学生资助项目已经很成熟了,这次也不过是换了个资助主体,而且还是和楚忘殊认识的,所以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主要是确认每年的打款账号以及学生资助登记表寄往哪里就行。
全程下来只花费了半小时的时间。
孔老师送祝屿白出门,虽然祝屿白一再拒绝,但她还是坚持,主要是她还有些私心想问问他
关于楚忘殊的事情。
楚忘殊从前没有过一年多不联系的先例,再加上这次还让祝屿白特意来处理资助的事情,她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要不是祝屿白之前和楚忘殊来过,两人关系也不一般,孔英还不太敢相信祝屿白的说辞。
两人走到教学楼下,孔英问出自己的疑问:“忘殊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祝屿白没正面回答,但也知道她担心什么,解释道:“她出国读书了,不太方便处理国内的事情。”
孔英了然,原来是出国读书去了,隔着时差什么的,确实不太方便,也能解释了为什么要换祝屿白来。
她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祝屿白,原本想打趣下两人异国恋会不会很辛苦,随后又觉得自己一个长辈,这样问是不是太过八卦?
最终她还是没问,还有个原因是,祝屿白这人有些冷,虽然礼貌,但骨子里很疏离。
上次和楚忘殊一起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这次他一个人来,她才发现这点。
孔英站在楼梯口目送祝屿白离开,想了想这人有楚忘殊在和没楚忘殊在的区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年轻好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另一边祝屿白刚走出教学楼,墙角边忽然冲出个人影拦住他。
第93章 搭子日记九十三
那人冲得太快, 差点没刹住车,两腿磕在地板上。祝屿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让那人稳住身形。
祝屿白定睛一看, 这人就是刚才办公室里被孔老师训话的学生,他低声道:“下次别跑太急, 小心摔倒。”
说完刚想错身离开,那小孩气还没喘匀,急急问道:“大哥哥, 楚姐姐在哪里?”
祝屿白闻言一顿, 没想到这小孩居然认识楚忘殊。
他俯下身, 与这个小孩平视:“她出国读书了。”
小孩有点疑惑:“出国?是很远的地方吗?”
“嗯,有点远。”祝屿白点头。
小孩垂下头, 讷讷道:“那她还会回来吗?我还可以见到她吗?”
祝屿白没说话,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小孩见他不说话,眼眶蓄满泪水,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手相居然是真的吗?我和姐姐真的没缘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祝屿白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上次楚忘殊和他一起来这找孔老师时,刚好碰到几个国庆放假没回家的, 这个小孩就是当时找楚忘殊玩游戏说看有没有缘分的。
见这小孩马上就要哭了,祝屿白安慰道:“上次你楚姐姐不是说了是假的吗?你以后会见到她的。”
小孩仰头, 抽噎着道:“真的……吗?”
“嗯,但你楚姐姐希望你好好学习。”祝屿白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听到的, 劝说道,“要好好做作业,课堂上要好好听讲, 不能睡觉什么的。”
“楚姐姐连这些都知道吗?”小孩想到在楚忘殊面前是这形象,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简直太丢脸了!
祝屿白嗯了声:“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学习。”
小孩重重点头:“好,大哥哥,麻烦你告诉楚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刚说完,下课铃声响起,祝屿白想起她可能在这等他等了半个多小时,又和他说话说了十多分钟,也就是说逃了整整一节课。
“我会转达的,下次不能再逃课了。”
“好的,我保证。”
一切处理完毕,祝屿白坐上车离开,返回云城。
山路路况不是很好,一路上不时便有个转弯,晃得人头晕。
看电脑是看不了了,祝屿白盯着掌心发呆,车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山风,艳阳高照,透过车窗漏下一缕阳光在他掌心上,手掌间的纹路清晰映入眼帘。
他迷迷糊糊闭眼,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客车上。
空气沉闷,四周安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肩头微沉,他侧头,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上面。
祝屿白呼吸放缓,生怕惊扰到肩上的人。
他心跳漏了一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伸出的手却抓空,连带着祝屿白身体一抖,他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仍是空荡荡的,哪有楚忘殊的半分身影。
祝屿白茫然地握了握手,只有他掌心冰冷的温度。
这点凉意从掌心慢慢蔓延到全身,也让他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一切都是做梦。
现在才是现实。
车辆速度减缓,前排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祝屿白这才发现,窗外延绵起伏的山峰已经被高楼大厦取代,一觉醒来,早已经回到了云城。
方才不觉,这会儿彻底回神后才发现手臂被压麻了,一动就密密麻麻的疼。
祝屿白让司机先去休息,他一个人在车里待会。
等手臂缓过劲来,他才下车回了酒店。
夜色弥漫,天色暗沉下来。
下午在车上睡了一路,祝屿白最近本就失眠,现下更是睡不着。
在酒店待了会儿,点了份外卖对付一口后他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抱着不知道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晃悠到了楚忘殊在云城的房子附近。
他仰头,屋子里漆黑一片,在周围一众铺满暖黄色灯火的房子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想起上次来云城,他还以没钱的借口“讹上”楚忘殊,让她收留他几天。
那个借口蹩脚得不行,难为当时楚忘殊没拆穿他。
想着过往的回忆,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小祝?”一声缓慢的叫声在背后响起,“是小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