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屿白低头思考,片刻后皱着眉头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猜不到。”
楚忘殊完全想象不到祝屿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眼神忽然不敢落在他身上,莫名心虚地撇开眼。
“祝屿白,你对江州熟悉吗?”楚忘殊忽然问。
“你说的熟悉是指?”
认识主要的路是熟悉,对江州所有的小径都如数家珍也是熟悉。
楚忘殊想想也是,她说的太宽泛了,于是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比如让你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你会知道目的地在哪吗?”
“会啊,”祝屿白边说边看她脸色,于是看到她脸上明显浮上一层失望,他偷笑,加上一句,“公交车上不是都会播报终点站吗?”
楚忘殊:“……”
她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不熟悉就好,我的计划就是随机坐上一辆公交车,中途随便下车,看公交车能把我们带到哪里?”
她说完,仰头询问他的意见:“怎么样?”
祝屿白:“非常不错。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对,不过我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坐到终点站,中途忘了下车。”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上有些窘。
祝屿白轻笑,“那期待一下我们待会会遇见些什么。”
又有一辆公交车到站,上面空荡荡的,和方才离去那辆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步上了车。
刚坐稳,车辆就如离弦的箭弹射起步。
车窗边街景飞速倒退,楚忘殊忽然对江州公交“空中飞车”的威名有了实感。
她当初坐公交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只当是人们的夸张。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之前都是走运没遇到今天的司机……
没走多远,楚忘殊就觉得她胃里翻滚,好像有人把她颠倒过来,上下摇晃。
她强忍住难受,闭眼靠在座椅上,借此缓和一下,不料却被车辆颠得头咚咚直撞在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椅背上。
楚忘殊眉头紧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就不该出门是吧?
头忽然被一只手撑住,而后轻轻放在肩上。
祝屿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晕车了吗?要不要靠着我闭眼休息会?”
楚忘殊刚想说不用,不料胃里再次难受起来。
搞得她四肢都快软了下来——她真的开始晕车了。
车上广播传来一个机械的女音,提示下一个站点还有半小时。
楚忘殊忽然意识到,人在倒霉的时候,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这辆公交车的站点站是机场,距离很远,但途径的站点很少,每个站点都隔很久才会到。
靠着祝屿白确实舒服些,现在唯一能缓解难受的方法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她无声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头靠着他的肩,一句话没说。
她怕她一开口,立马就要吐了。
车上这么多人,要是当众吐出来,太社死了……
唯一好的一点是车上的人不多,空气很畅通。
两人坐在中间位置,刚好旁边的窗户可以打开。
冷空气径直灌入鼻腔,好了许多,没那么想吐了。
肩上的重量渐渐沉了些,祝屿白知道楚忘殊睡着了。
他更加小心地坐好,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要晃,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通往机场的这条公交车路线上,会经过一片湖,此刻太阳正好,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与不远处耸立着的江州标志性建筑交相辉映。
这里的江景好像不久前在网上火了一把,不远处有不少人在拍照。
车上零星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祝屿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旁边人的侧脸上,半点没被旖旎风光吸引。
江景虽好,但他此刻有了更好的风景。
肩上的脑袋晃了晃,他急忙伸出手扶住,随后小心翼翼地侧着肩,让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好。
他看着她的脸笑了下。
第51章 搭子日记五十一
颠簸许久, 久到楚忘殊觉得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公交车终于到达了下一个站点。
祝屿白轻戳她的脸,“楚忘殊, 下车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扶着祝屿白起身。
胃里涌起一阵阵的难受, 她怕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吐出来,即将到站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直到双脚踏实地站在大地上, 楚忘殊才得以喘口气。
胃里终于不再那么难受, 她深呼吸一口气, 坐在公交站点的椅子上,靠着还播放着广告的站牌。
祝屿白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她恢复,给她递上一瓶水。
路面上车水马龙, 车辆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响彻在周围。
两人安静坐了好一会,楚忘殊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对不起啊,好像我又拖后腿了……”
她也没想到,今天她就这么背, 遇到个“马路飞人”,公交车开得像是专门要将她的脑袋混匀。
更倒霉的是, 她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站点少不说, 时间又那么长。
本来还打算随机挑一个站点下,探索一下未知的江州。
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们的计划不是正在执行中吗?”祝屿白云淡风轻道。
楚忘殊诧异抬起眼, 视线扫扫他,再看看自己,实在想不通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 以及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一点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了?
他好像光从她眼睛里就能读出她心里的想法,缓缓开口,“你对这很熟悉吗?一看你就不熟。”
“我们最开始的想法,不就是随机挑个站点下,再去看看能遇到什么?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计划不是已经完成了一半吗?”
楚忘殊:“……”
这么说也没错,但总感觉怪怪的。
祝屿白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没了刚才脸色惨白的虚弱样,暗自松了口气,开口道:“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楚忘殊微微侧头,视线刚好和他对上,见他眼里满是认真,楚忘殊才惊觉他真的这样想,而不是为了安慰她什么的。
于是她站起身,满血**:“走吧!”
生活中扫兴的事情多了,自己就不能再做个扫兴的人。
更不用说这件事一开始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两人顺着人行道走,没看任何导航,全靠感觉和喜好走。
江州大多数建筑大同小异,高高耸立的高楼大厦随处可见。
头顶的太阳慢慢滑落到西边,昏黄的余晖洒在玻璃上,偶然被折射出一束亮光,闪着人眼。
两人沿着大马路一直走,越走楚忘殊越绝望。
她环顾四周,全是高楼大厦,一点其他建筑的影子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探索的?
还不如打道回府算了。
心里这么想,她也就直接朝祝屿白开口,“要不我们回去吧?今天我考虑得不太恰当,没预料到这些意外。”
这样的体验方式,她一个人很适合,但再加一个人,就会出现很多不合时宜的意外。
“你不舒服?”祝屿白声音有些急切,连带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她神色如常,不像难受的样子才放心下来,等她的回答。
“不是,我只是觉得,”楚忘殊斟酌着措辞,略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我今天的决定就是头脑一热做出的,完全没仔细思考过,这一套对我自己来说,是放松和探索未知的一个方式,但加上你,就不会只有那么简单。”
就像刚才,她一直晕车,还需要他一路照看,最后也只能迁就她,在第一站就下车,完全没了这个方法一开始存在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累赘吗?”
祝屿白乱七八糟的总结冷不丁落在她耳边。
楚忘殊被他一句话说懵了,他从哪里听出来她的意思是这样?
“不是,我没有说你是累赘的意思,我只是在说我做事欠考虑。”她连忙解释,生怕解释晚了他误会。
“这样吗?”祝屿白走在外围,注意着骑行的车辆。
楚忘殊摊手,“对,就是这样。”
她语气有些生无可恋,还夹杂着一种摆烂的意味。
就像祝屿白在无理取闹,而她心累地解释。
意识到这点,祝屿白唇角加深了上扬的幅度,忽又反应过来,连忙压住嘴角。
“那就好。”他轻声道。
“楚忘殊。”他好像格外西河喊她的名字。
“嗯?”
“你不用觉得我会嫌累,相反,我认为你的安排很好,给了我独一无二的体验。”
祝屿白缓缓说出自己的感受,他没说出口的是,只要和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始终如一日地期待着,永远不会失去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