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议论声里,男人恍若未闻,依旧静立着,直到一声清脆的呼唤穿透嘈杂落入耳中。
“念念,这边!”
陈词肩膀动了下,墨镜往声源方向偏了偏,停驻大概三四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个点儿,那丫头估计还赖在床上睡大觉呢,他正想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走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可能有点唐突,请问您有女朋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抱歉,”陈词开口前摘下墨镜,“已婚,不太方便。”
“啊!这样子,”姑娘被婉拒了也不恼,大大方方道:“祝您和太太幸福!”
“谢谢。”
“老大!”有人喊了一声。
陈词闻声回头,肖秘书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路小跑至他跟前,“对不住对不住!高架上出了起交通事故,堵得瓷实,您等着急了吧?”
陈词摇头:“没事,我也刚到。”
肖涛松了口气,问他累不累,陈词说:“还好,习惯了。”
肖秘书伸手去够他脚边那只银灰色行李箱:“车停B2了,我帮您拎着。”
“不用。”陈词用手虚虚一挡,“我自己来。”
家教使然,陈词这人没什么老板架子,自己能动手的不爱劳烦旁人,肖涛跟他久了也知晓他这脾气,嘿嘿一笑,没再争。
他侧身引路,“老大,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陈词瞥他一眼,有些好笑:“盼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财神爷,回来就能给你涨工资。”
“那不一样!”肖涛跟在他身边,话说得掏心窝子,“北京这边刚起步,事情又多又杂,没您坐镇,我心里老不踏实。您是不知道,湾区那边,Dennis恨不得一天八个电话跟我絮叨,变着法儿地想留您。说真的,我都怕您耳根子一软,真不回来了。”
他口中的Dennis是陈词大学同学,俩人同窗多年,毕业后合伙在硅谷鼓捣了一家科技公司——Zorya,主要研究无人驾驶。
陈词担任CTO,带领团队攻克算法难题,使得Zorya很快在圈子里打响名头,不过三年功夫就在纳斯达克上市,成为当年最受瞩目的科技股之一。
这几年Zorya市值噌噌上涨,如今都突破50亿美金了。公司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Dennis是打心眼儿里不想放陈词走。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骨碌碌响,陈词脚步未停,直到走近电梯口,才不紧不慢地应道:“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肖涛一怔,不知怎么,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老大这话明明是对他说的,却又不像是说给他听的。
同一时间,T3航站楼另一端,许归忆快步穿过人群迎上时予安,上来就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予安摇头,“我没事。”
许归忆不信,抓起她的手一探,冰凉冰凉的。
“这叫没事?”
时予安“哎呀”一声,讪笑着把手抽回来揣进兜里,“不要老是拆穿我嘛。”
许归忆瞪着她没吭声。
闺蜜多年,时予安有多打怵坐飞机,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那起意外发生后,时予安就患上了飞机恐惧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甚至连“飞机”两个字都听不得,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飞行,搁她身上跟渡劫没什么区别,因此她宁愿花十几个小时搭高铁、火车,也不愿意踏进机舱半步。
是什么让她咬着牙关、忍着心悸也要飞这一趟?许归忆知道原因,正因为知道,所以更加心疼。这会儿看着她为了短短两小时的停留,硬生生扛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往返折腾自己,许归忆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又拱了上来。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时念念,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敢这么来回折腾,你当旧金山是你家后院啊,说去就去,说回就回!”
“嘘——”时予安一听这语调就知道要完蛋,赶紧挽住许归忆胳膊,“公共场合,仙女请注意形象。”
许归忆被她半拉半拽地往停车场走,当然过程中嘴也没闲着:“形象?你还跟我谈形象?你先找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吧。”
时予安眨眨眼:“我怎么了?”
许归忆说:“这脸白的,知道的你是去了趟旧金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地府爬出来呢。”
“是吗?”时予安摸摸下巴,挺认真地问:“那我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还挺符合时下流行的那种……叫什么来着,破碎感?”
“呦,还破碎感,当我夸你呢?”许归忆斜她一眼。
时予安笑着讨饶,“没有没有,先上车,上车再骂。”
黑色大G驶离机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时予安摘下帽子,随手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
“准备好了没?”许归忆在开始前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嘴,顺便把路上买的早饭递过去,豆浆、油条、小笼包,全是时予安爱吃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时予安接过袋子,眼神坚毅得像是要上战场,“准备好了,你骂吧!”
她都这么讲了,许归忆也不跟她客气,一边看路一边输出:“我说大律师,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想做法援帮助别人我理解,也支持,可是中国这么大,那么多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不选,偏偏哪儿偏、哪儿苦、哪儿离北京十万八千里你往哪儿钻!一头扎进那山沟沟里,一待就是三个月,音讯时断时续,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好不容易等你项目结束,说要回来了,我们几个连接风宴的菜单都拟好了,结果呢,人影还没见着,你倒好,扔下一条短信转头飞旧金山去了。来回四十多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啊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短信的时候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而且你在那边才待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两小时吧——”
“两小时零五分钟。”时予安冷不丁插话,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
许归忆被她这么一打岔,险些忘了下一句词:“……行,两小时零五分钟。你就待了两小时零五分钟又连夜往回赶,时念念,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仅仅为了两小时的停留时间在路上折腾四十多个小时,许归忆觉得不值,殊不知当初有人为了满足她任性的要求,这样来回奔波了四年,时予安垂着眼想。
“十一,我就是想去看一眼。”她小声道。
车里忽然安静。
半晌,许归忆语气软下来:“你啊,一旦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就是死倔。人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姑娘是撞了南墙,还得再撞一下试试能不能把墙撞穿。
吃完早饭,时予安擦擦手,说:“我十点有个案子要开庭,咱们直接去法院吧。”
许归忆点点头,掩唇打了个哈欠,“你撑得住吗,两天没合眼了吧?”
“别担心,我在飞机上补了一觉。”时予安看向她,“倒是你,天没亮就爬起来了吧。”
“可不是,我五点钟就出门了,说真的念念,我高三都没起这么早过,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才不伺候呢,这待遇我老公都没享受过。”
说曹操曹操到,中控屏幕跳出“天下第一好”的来电显示,许归忆按下接听,江望略带沙哑的嗓音传出来:“宝贝儿,大清早的你人呢?”
许归忆还没回答,就见时予安朝她使了个眼色,许归忆秒懂,配合地闭上嘴巴。
“金德世晨的江总是吧?”时予安压低嗓子,刻意让声音听起来粗粝些,“你太太现在在我手上,想救人的话带赎金过来。”
电话那边瞬间静了,车里两人清楚地听见江望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你要多少?”
死寂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江望:“???”
时予安倒在座椅里乐得不行。
这么低级的恶作剧都能成功,许归忆觉得离谱:“三哥你睡糊涂了吧,连念念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江望:“…………”
真不怪他反应过度,任谁一早醒来发现枕边人不见了踪影,打电话过去又听到“赎金”这种词,大脑都得宕机一阵子。
“时、予、安!”江望咬牙切齿地说:“你行,你真行!一回来就耍我是吧?”
“拜托,谁能想到你这么好骗啊。”时予安还在笑,其实她心里清楚,哪里是江望好骗,左右不过四个字,关心则乱罢了。
“你就笑吧,”江望懒得跟她斗嘴,“说正事,词哥回来了,你俩知道吗?”
“词哥回来了?”许归忆有些意外,“他没在群里打招呼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新闻了,都上热搜了,他和杜乐瑶一块回来的。”江望道。
这下时予安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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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7 首发晋江文学城
《念念有词》开文寄语:
念念,小词,好久不见。
很高兴认识你们。
属于你们的故事,正式开始了。
——七七
PS:明晚八点更
第2章
许归忆手把着方向盘,偷觑时予安。
她刚拉黑几个还想纠缠的前任微信,听了江望的话切到微博。
热搜上挂着【杜乐瑶恋情】的词条,有个大V爆料称,前不久杜乐瑶赴美陪伴神秘男友,两人今日并肩返京,在停车场热聊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杜乐瑶和一男子站在车边交谈的画面。
许归忆趁着红灯迅速瞥了一眼,忍不住吐槽:“这图糊的,也看不出是词哥啊。”
“是他。”时予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我在机场看见他了。”
“你看见了?那……你俩没打招呼?”
“没,不想让他知道我去了旧金山。”时予安说。
看着她郁闷的样子,许归忆心里也不好受,她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念念,你新谈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姓苏的那个。”
“苏洋。”
“对,苏洋。这回是不是谈了挺久的,有三个多月了吧?过两天给词哥接风要不要叫上他一块?”许归忆试探地问。
“不是男朋友,”时予安纠正,“是前男友。”
“啊?”许归忆一愣,“又分啦?什么时候的事?”
“早就跟他说了。”提起苏洋,时予安显得有些烦躁,“他一直不同意,说什么不接受微信分手,让我当面和他讲清楚,麻烦死了。”
要知道,时予安找男友向来就两个标准:太专一的不要,玩不起的不要。就是怕甩的时候拖泥带水,没想到还是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