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瞥他一眼,“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
“瞧您说的,想您了自然就回来了呗,再说这不是我家么,儿子回家难不成还要提前跟您打报告啊?”陈词从冰箱摸了罐冰镇可乐,食指扣进拉环,稍一用力,“呲”的一声轻响,白气瞬间逸出。
陈词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冰冰凉凉的,总算缓解了长途飞行和半天折腾带来的疲惫。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放松。
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李媛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记得北京有个家呢?你家不是在美国吗,回你那儿去吧,啊。”说着抬手推他。
“哎——”陈词没防备,被他妈推得踉跄半步,可乐跟着一晃,几滴液体溅到手背上。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陈词赶紧笑着讨饶:“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您再推,可乐可全洒您新买的地毯上了啊。”
不走了?李媛闻言一怔。
张嫂边择菜边打圆场:“小词不在的时候您天天念叨,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往外撵呢。”
李媛揉着面团没吭声,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陈词见状再接再厉:“妈,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秀外慧中气质如兰的妈妈,别生我气了呗。”
时予安洗完澡从楼上下来,正听见妈妈笑着骂了句“油嘴滑舌”,她用口型问陈词:“哄好了?”
陈词点头,又喝了口可乐,漂亮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本来就是很诱人的画面,加之衬衫扣子松了两颗,又给他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时予安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陈词见她傻站着,出声叫她,“杵那儿干嘛,过来。”
时予安走到跟前,陈词抛给她一个苹果,转头问李媛:“我爸今儿什么时候回来?”
“估摸着六点多吧,他知道念念今天回来,特意说要早下班。”
“嚯!”陈词意外地抬了抬眉梢,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念念面子够大的啊,能让日理万机的陈书记提前下班。”
时予安啃着苹果没说什么,又听他颇为遗憾地感叹:“都是一个爹妈养的,怎么就没人惦记着去机场接我呢?”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时予安朝陈词轻轻挑了下眉。
李媛听着这是要争宠的意思,当下把擀面棍往案板上一搁,发出“咚”一声闷响,“接你?请问您回来提前下通知了吗?指望我们未卜先知啊,不好意思,我是你妈,不是神仙。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儿,要么去收拾你那一箱子衣服,要么去客厅老实待着。”
陈词被母亲连珠炮似地轰了出来,时予安探头进厨房,乖巧道:“妈妈,我来帮您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别给自己加戏了,大律师。”
“什么意思?”
“说的好像你会做饭一样。”陈词无情拆台。
时予安平生唯二两次下厨,结局都不太美好,第一回把她自己送进了医院,第二回把她哥送进了医院。
头一回下厨,火还没点着,时予安处理虾的时候不小心扎破了手,被陈词紧急带去医院打破伤风;至于这第二回嘛,就说来话长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陈总在连轴转三周后,终于迎来喜大普奔的八天长假。
时予安心血来潮,扬言要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犒劳她那苦命的哥哥!
陈词表示很欣慰,在房间蒙头补觉,随便她在厨房折腾。
一小时后,睡眼惺忪的陈词盯着面前那坨不明物质,犹豫再三,还是发问:“这能吃吗?”
“能能能!必须能!”时予安拍着胸脯保证,人家也不吹牛,实话实说:“哥你别看它卖相不好,其实它味道也很一般,你就放心大胆吃吧!”
陈词:“……”
他倒不在乎好不好吃,他更关心的是:“这玩意儿没毒吧?”
“当然没毒!!!”时予安瞪大眼睛,脸上表情堪比番茄小说中被渣男辜负的苦情女主:“哥!咱俩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我能干出害你的事吗?!”
陈词也觉得她干不出这种事儿,毕竟二十多年感天动地的兄妹情不是假的。于是大少爷十分放心地掂起筷子,践行了小学老师教育的“光盘行动”。
凌晨两点,陈词上吐下泻,被救护车呜哇呜哇拖走了。
好一阵兵荒马乱。
医生诊断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深夜病房,陈词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幽怨地瞪着时予安。
时予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摸摸鼻子,小声试探:“哥,你还好吧?”
“你说呢?”陈词语气凉飕飕的,“说好的没毒呢?说好的不会害我呢?时念念,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信任的?”
时予安自知理亏,乖乖挨呲儿不敢还嘴,这时口袋里手机
震动,时予安看见消息顺手回复。
陈词盯她两秒,叹了口气,在一旁幽幽开口:“这是感情淡了,我都因为你中毒住院了,也没见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手机就那么好看,比你哥好看是吧?”
这人戏瘾大发,时予安让他逗得想笑,“是何律师的消息,聊案子的。”
陈词“嗯嗯”两声,“我懂,工作比我重要呗?”
他都这么说了时予安立马就把手机收了,赔着笑脸:“你最重要,你最重要。”
“嗯,我最重要,”陈词说着别过脸,拿后脑勺对着她,“我最重要你还给我下毒。”
时予安:“……这茬儿过不去了是吧?”
回忆结束,陈词最后总结:“所以,为了全家安全着想,您老人家还是远离厨房,老老实实当您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吧。”
时予安被他说得无从反驳,因为都是事实。她恼羞成怒,抓起沙发抱枕朝陈词砸过去,陈词轻松接住,夹在胳膊底下,冲她挑衅地扬扬下巴。
客厅传来打闹的声音,李媛无奈摇头,“听见没,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话虽这么说,唇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嫂笑着说:“您有福气,想不到小词和念念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要好,跟亲兄妹似的。”话落,张嫂自知失言,连忙噤声。
听到“亲兄妹”三个字,李媛有些出神,她想起念念刚来陈家那年,才三岁,每天拽着她衣角问:“干妈,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呀?”
一晃,二十三年过去了。
客厅里,陈词任时予安锤了两拳才抬手制止:“停停停,休战。”
时予安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词还能气定神闲地点评:“大律师,身体素质不行啊。”
时予安好半晌才喘匀了气,直起身,不服输地反问:“你行?”
陈词挑眉:“我天天夜跑。”
话音刚落,时予安视线无所顾忌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视一圈,那视线带着探究,又有点玩味,像是在评估什么。
陈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轻斥:“往哪儿看呢!”
“怕什么?”时予安朝他走近两步,眼里玩味更浓,她故意压低声音问:“该不会是身材见不得人吧?”
“呵,我身材见不得人?”陈词气笑了,微微俯身,靠近她,学着她压低声音,语气却拽得不行,“我是怕你流口水。”
时予安突然正色:“哥,知道你身上哪个部位刀枪不入吗?”
陈词:“?”
时予安:“脸啊!”
陈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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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窍的妹,不开窍的哥
PS:实在不好意思,今晚晋江不知道怎么了,修改后保存的稿子没了,发表的是之前的一版稿(气死)
第6章
陈词让时予安自己玩去,他上楼洗个澡。今天一路飞机、法院、餐厅,陈词进了家门连沙发边都没敢挨。
“去客房洗,”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前两天你房间的淋浴坏了,回头找人给你修修。”
“行。”陈词应了一声,顺着楼梯往二楼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时予安心里总觉得有件什么事没办,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这人心大,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窝进沙发里刷解压小视频。
看着看着困意上来,时予安打了个哈欠,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念念睡着了?”
“先别备菜了,有点吵,让她好好睡会儿。”
“好,剩下的我来就行,您上去歇着吧。”
是母亲在和张阿姨说话,时予安迷迷糊糊地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有人走过来,在她身上搭了条薄毯,为了不惊动她,动作放得极慢,极轻。接着,在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里,客厅里最后一点光也被收走了。
时予安口渴得厉害,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一个女孩突然从楼上跑下来,两人险些迎面撞上。
时予安下意识想说“抱歉”,却在触及到对方面容时猛地消了音。
那女孩哭得满脸是泪,绕过她,跌跌撞撞扑向她身后的少年,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哥,你能不能别走,求你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你陪着我……别走好不好,求你……求求你了,哥,别走……”
时予安怔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女孩苦苦哀求,看着少年蹲下身来,温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沉默许久,最后说出那句:“抱歉,念念。”
砰!水杯脱手落地,四分五裂。
时予安猛地睁开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视野。
陈词换了件纯黑T恤,衬得皮肤白得晃眼。他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坠着水珠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是一个大写的斯文败类。
两人视线对上,陈词愣了下,没立刻说话。
念念偶尔会有起床气,大小取决于她睡得好不好。睡得好,起床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睡不好,就看谁都不顺眼。不过依照她的性格,起床气再大也不会摔摔打打,就是单纯不想说话,让她自己坐那儿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一般来说,陈词判断她起床气有没有发作,就看她睡醒后愿不愿意主动开口说话。
时予安望着陈词,梦境与现实在眼底缠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她迟钝地眨眨眼睛,闭上又睁开,重复了好多次。
“……哥?”
看来睡得不错,陈词放心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