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礼沉吟了几秒,声音沉肃地说道:“不会最好。”
不知不觉已经迈下最后一步阶梯,来到许愿树前。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茂盛的枝叶错落紧密,像罩了一把巨大的伞。
贺驭洲又没了声音,他定住脚步。
他的身形高大颀长,挂在树上的红绸缎带根本不需要他仰头就能轻易看见,甚至还需要稍稍垂眼。
他意兴阑珊地耷着眼,本是无意经过,却恍然想起岑映霜曾经提过她在东山寺挂过许愿带这件事。
于是目光便有意无意地、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过眼前一条条许愿红绸缎带。
陈言礼看着他,他面上毫无情绪起伏,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平静淡漠地随意扫过眼前这些红绸缎带。
宛如这寺院里的神邸那般望尘莫及,睥睨着平庸无奇的肉体凡胎写下的那些与他而言完全不值一提的美好愿景。
直到下一秒,原本散淡漠然的瞳孔忽而有了聚焦点,视线紧紧定格在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上,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而兴奋。
从观音殿出来后一直都冰冷的双眸顿时漾开了浓郁的笑意,似是如释重负,也似是更加胜券在握。
“表哥。”
贺驭洲突然开口。
表哥。
贺驭洲只有在小时候这么叫过他。而最近这段日子,表哥这个称呼却叫得勤,但都是在岑映霜面前。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又这么叫,意欲何为。
除非t……
陈言礼朝贺驭洲盯着的地方看去,正猜测间,
便又听见贺驭洲说:“我不管你喜欢她多久,有多喜欢,别管一开始跟不跟我争,我们之间也从来都不存在公平竞争,因为——”
陈言礼皱起眉,正欲开口,便看见贺驭洲抬手,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往下一拉,果断利落地拽下。
而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他看见了贺驭洲攥在手中的那条红绸缎带上的署名———岑映霜。
贺驭洲缓缓将目光挪到陈言礼的脸上,四目相对。
一字一顿补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她是我的,从始至终。”
他的口吻平淡,也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强势。
陈言礼一怔,看着贺驭洲,强调:“她只属于她自己,你不要太极端。”
“那又怎么样?”贺驭洲突然笑了,印象里陈言礼大概总共说过三次不会放过他这句话,所以他很好奇,“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红绸缎带被贺驭洲攥在手心,像攥住了她这个人。
而贺驭洲最后这句话,看似像在对陈言礼说,却又不止在对他说。
陈言礼察觉到贺驭洲表面看似冷静,但情绪很反常,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贺驭洲却毅然转身,迈上阶梯,往上走。
“阿洲!”陈言礼叫他一声。
贺驭洲充耳不闻,漫不经心地迈步。红绸缎带还紧紧攥在手心。
解签大师的话在耳历历。
“这是下签呐。”
“此卦梦中得宝之象,水中月镜中花,既是梦境,终有醒来的一天。”
“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不妨暂时放下执念,调整新的方向。”
“佛家讲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因果不可逆,凡事尽力,顺其自然便好。”
“世间万物各有其本分与定数。强求无益,枉费心力。修心积福,静待转机。”
“切记,莫要强求。”
贺驭洲沉默地上着阶梯,将岑映霜的许愿红绸缎慢慢揣进兜里,摸出了那张签文。
滑开打火机。
山顶矗立着庞大的阿弥陀佛金象,悲悯众生。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佛光万丈。
微风拂过,吹散了香炉里的烟火。
而他的眼前缭绕的烟雾是燃烧的签文纸。
签文纸被不屑一顾随手一抛,迅速在空中烧成灰烬。
这些年。
他供神佛,建寺庙。
可如果连他的这点意愿都不能得以善终,那么这神佛,不供也罢。
佛说因果不可逆。
他摘了这因果,又如何?
莫要强求
贺驭洲冷嗤一愣。
他偏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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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岑映霜早上的飞机飞上海,落地已经快中午了。这次不是公开行程,所以没有粉丝提前蹲守接机,不过在下飞机之后,哪怕全副武装,戴帽子和口罩,照旧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她,是几个小女生,激动地想要上前合影,岑映霜停下来耐心地一个一个签名合影,后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身边的几名保镖及时将她隔离开。
保镖是贺驭洲安排的,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就是以防会有极端粉丝做出极端行为的情况再发生。
这次拍的是国内一个知名化妆品老品牌新上市的洗护用品系列。
出了机场坐保姆车去了摄影棚,直接开始进行妆造,先拍的是洗发水的广告。
换了一件白色的一字肩绸缎连衣裙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给她化妆,发型师在给她夹头发。
她拿着手机闲着没事刷一刷短视频,微信忽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下意识点开,果然看见了贺驭洲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他们加上微信之后,她和贺驭洲的聊天记录很少,他应该是个不爱打字的人,有事直接打电话要么就是打视频。
可自从那晚贺驭洲向她保证他干什么都给她发消息之后,他的执行力真的强到可怕,从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了。
那天她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拿起手机就看见了他发的消息。
是一条只有几秒的视频,早点七点多发的。
已经进入深冬,七点多了天也才蒙蒙亮,太平山顶树荫茂密,光线就更暗。而他坐在车里,正在往山下开。平稳地绕着盘山路,车里光线明亮。
镜头对准了车窗,能隐隐看见车窗外缓缓掠过的树枝,但车窗上更显眼的是他的身影。
能看清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黑色的西装外套,而更扎眼的是里面红色的印花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搭配着西装,更显港风复古感,慵懒又随意。
他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还要穿这件衬衫。
视频下面说了句:【去公司的路上】
她当时刚睡醒,人还懵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已经吃完早餐准备上楼去上表演课了,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声,又看见他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说。
却让她差点原地起跳。
因为图片里是她睡着的样子。她猜,应该是他凌晨起床时偷拍的。
她窝在他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腿也抬到他的腿上搭着,一副平常抱娃娃的姿势,头却微微上扬着,睡得熟,嘴巴微张,看上去下一秒就跟要流出哈喇子一样。
而拍摄角度,也清晰地拍到了被子里的光景,包括他赤-裸的胸膛以及她的睡衣挡不住的挤出来的沟壑,但配上她熟睡的不修边幅的表情,似乎又不沾任何风月之意。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睡相还有这一面。
岑映霜气得手指头在屏幕上扣得啪啪响:【你干嘛!!!!!!!】
贺驭洲轻描淡写:【还以为你不会打字】
“…….”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她只回一个表情,生气归生气,又忽然觉得贺驭洲原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当然心机和报复心也更重得很。
……
岑映霜坐在椅子上,回复他刚刚发来的那条消息:【做妆造,准备拍摄了。】
贺驭洲还没回复,她闲着没事,划拉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全是一些琐碎的日常,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发给她,堪称大型报备现场。
大到出去应酬,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看赛马,小到中午吃的是什么。
这次拍摄的重点在头发,所以化淡妆,她的睫毛本来就又长又密,只需要稍微刷两下就好。
化妆师抽出睫毛膏的刷子,轻声对她说:“眼睛往上看哦。”
岑映霜这才醒过神来,将手机锁屏,照化妆师说的做。
刷睫毛的期间,手机又“叮”的响了一声。
等刷完睫毛,她才活动着眼睛,本能地打开手机看消息。
贺驭洲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下意识点播放。
还没来得及凑到耳朵边上,就已经自动外放。
“吃饭了没?”
他低醇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吓得岑映霜连忙将手机捂住。小心翼翼从镜子里瞥了眼她身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
她们再怎么说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久,见过的知道的关于圈内的事儿比她多得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般人没有的职业素养,无论听到什么都能做好表情管理,结果冷不丁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岑映霜的手机里传出来,她们俩第一反应就是悄悄去瞄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