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复古的红,墙板会发光,照片挂在上面很明晰。艺术气息浓烈,高雅的格调,像画展一样。
而发光的照片墙旁边挂着的是排版有序的全家福。
每一个阶段都有。
———最开始是贺驭洲的父母亲两个人,他的母亲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垫着脚尖,小腿绷得笔直,一只手搭在他父亲手上,两人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微笑着对视,眼神流露着的是连镜头都藏不住的爱意。
———接着就是贺驭洲出生,他母亲怀里抱着小婴儿的他,和他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的头枕着父亲的肩。
———贺驭洲大概七八岁时,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站得笔直,表情很严肃也很拽,那时候就长得像AI组成的一张脸,完美到无话可说。
———后面的全家福都变成了四个人,有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只是岑映霜发现并没有记录小女孩的婴儿时期,直接就是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时。
她一一扫过每一幅全家福,像是看了一场关于时间的电影,从最初的两个人到后面的四个人,再到儿女成长相伴左右,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眼中的爱意。
直到最后,她看见了一张有陈言礼的全家福。
贺驭洲一家四口和陈言礼一家四口的合照,地点看样子就在外面的花园。一家人松弛随意,品茶赏t花,像一张欧洲贵族油画。
跟陈言礼认识这么多年,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贺驭洲的事。可能之前无意间提起过,只是她没有在意吧。如果早知道,会不会就能够稍微避免一下今日的尴尬。
岑映霜偷偷瞄了眼旁边的陈言礼,陈言礼也正在看照片,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为了缓解气氛,闲聊般问道:“言礼哥,你们住在一起吗?”
陈言礼终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都是住在这里的,我家在旁边。”
岑映霜忽然想起了曼姐曾经说过贺驭洲的父亲不是陈言礼爷爷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说陈言礼和贺驭洲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不知道陈言礼和贺驭洲的兄弟情谊到底是表面功夫还是暗藏汹涌。
……豪门还真是复杂。
岑映霜站在这儿,顿时又感到如芒在背。
“阿洲很小就一个人去了英国读书,大学去了美国,他是我见过的最潇洒最自由最独立的人。”陈言礼看着照片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话题一下子跳转到了贺驭洲身上,岑映霜有点始料未及,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照片墙。
正巧就看见了贺驭洲的照片,那时候的他个子还是很高,头发是微分碎盖,穿着黑色燕尾服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长裤和黑色英式传统皮鞋。单手插兜,另只手拿着书和笔记本电脑,应该是在走路时被人拍了照,他并没有低头,而是微侧眸看了眼镜头,唇角微勾,笑意淡淡。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英国贵族私校伊顿公学的校服。
伊顿公学俗称首相诞生地,由国王亨利六世创立,英国王子就是在此毕业,学校里的学生不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就是皇室贵族子弟。
中学时的他,穿着校服,骨子里流露出的矜贵气质藏不住。
其中还有在校期间参加击剑赛、足球赛、网球赛、板球赛的照片。
夺冠时,高举奖杯,汗流浃背,大声呐喊。
包括有他在英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金牌的照片,一共有六张,但五张都是不同的年份,所以就是连续拿了六年的金牌。
那么阳光,热血,意气风发。
可看到大学时的照片,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概是入乡随俗,头发已经变成了美式前刺,皮肤也被美利坚的阳光晒黑了一点,手臂上已经有了纹身。
还是第三视角的照片,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迷彩牛仔裤,再简单的穿搭到他身上都会变得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手臂上的纹身还不多,单肩挎着的不是书包而是一个吉他包,大概是被人叫了一声,他转过身,耳朵上戴着一枚不太明显的耳钉,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眉毛上挑的样子看上去很拽,野性十足。
然后就是各种户外运动的照片,海上冲浪、跳伞、骑赛摩、潜水等等……
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肆意挥发青春。
可不论怎么放飞自我,到最后还是拿到了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穿着硕士毕业服,站在校园里,与他的父母亲还有妹妹拍了合照。
岑映霜相信,她所看到的照片只是他人生经历的冰山一角。
只是令她惊讶,如果不是那张脸是她熟悉的脸,她都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怎么跟现在的他差别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多变。
可又转念一想,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西装叫工作服了……
“其实阿洲跟他父亲很像。”陈言礼说。
岑映霜下意识又去看了眼他们的全家福。
“确实蛮像的……但好像更像他妈妈多一点……”岑映霜中肯地说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家的基因实在是强大,他父母的颜值也像AI组成的,知道怎么长能长到人的审美点上,男帅女美,绝配。
尤其是他妈妈,芭蕾舞者的气质和素养真不是吹的,哪怕现在人到老年,也不像同龄人那样老态龙钟,一如既往是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而贺驭洲是将两人的优点都吸收了。
尤其是身高,站在他爸面前,比他爸还稍高一点。突然想起在意大利的海边度假城堡,贺驭洲说他的身高是遗传。
不过岑映霜忽然又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妹妹的长相属于小家碧玉,偏乖巧型。在普通人的行列能算中上,可在这个家庭来说的话……好像……跟谁都长得不像……
岑映霜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陈言礼说的并不是外貌,而是内在。
贺驭洲就是贺静生的翻版,性格、野心等等等等……毕竟贺驭洲跟陈言礼一样,从小就崇拜贺静生。更别提贺驭洲是贺静生唯一的血脉,他这一生所有的心得都毫无保留地输入给贺驭洲。
包括感情方面。
毕竟据陈言礼所知……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在认识贺静生的时候正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是贺静生用了些手段才能得到了属于他的感情。
“阿洲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比恋爱有趣的事多的是。我一直以为,他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恋爱了,因为他是个高精力的人,他的爱好实在太多太多了。再高的精力,他要分给工作,分给生活,分给爱好。他没有时间,没有兴趣去分给恋爱。”
陈言礼终于侧过头,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有些意味深长:“直到你出现了。”
话题突然cue到了岑映霜身上,她有些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陈言礼继续说:“他把你带回家,带到他的世界。你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些占去他大部分精力的爱好。”
岑映霜还是没说话。
陈言礼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是贺驭洲请来的水军吗?来当贺驭洲的说客?
她表情复杂,无语凝噎。
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贺驭洲和陈言礼才是一家人的这个事实,即便没有血缘,可他们祖祖辈辈都牵绊在一起,相较于她,她终究只是妈妈朋友的女儿而已。
所以陈言礼才会站在贺驭洲那一头。
她有点失落,也有点失望。
“映霜,我没有别的意思。”陈言礼察觉到她的情绪,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阿洲他不是坏人,可能他表达爱的方式会有点强势和笨拙,但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他心里有你。从我跟他认识起,他就是一个很轴很好强的人,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的事。”
陈言礼面上严肃,口吻却无奈:“所以…或许你可以试着慢慢从心底开始接受他。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你,对他,对你们这段关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陈言礼又说:“而且,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阿洲他值得你……托付终生。”
这一回岑映霜好像听明白了。
陈言礼的潜台词,不就是说事到如今,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贺驭洲可能这辈子都没打算放手。
而她呢,既然选择了和贺驭洲做交易,就不能既要又要,一面享受着他的帮助和资源一面又这么排斥抗拒他,与其这么僵持下去,还不如更敬业一点,交出自己的全部,就像她之前向贺驭洲承诺过的那样。
这是一道只有爱上他才能解开的题。
岑映霜猜对了一半。
陈言礼当然清楚,这段关系,岑映霜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贺驭洲一直在推着她前进,很多事都是她不愿意的,她的抗拒他也在看眼里。
比如他们在露台上接吻,哪怕隔得再远,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身体上的抗拒举动是藏不住的。
贺驭洲的人生开场到现在,就没有“输”这个字。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足够了解贺驭洲,
他也劝不了贺驭洲,无论是谁都干涉不了贺驭洲做下的任何决定,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岑映霜接受现实……她就会好过得多。
岑映霜低下头,抿紧了唇瓣。
陈言礼本想像往常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可刚抬起手就又收了回去,为了不给岑映霜和贺驭洲的关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他能做的就是跟岑映霜保持距离。
因为,
“映霜,我一切的初衷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够幸福,”陈言礼郑重其事地说道,“但如果哪天阿洲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言礼哥不会骗你,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听到这儿,岑映霜终于肯抬起手t,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所流露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真诚。
就是在这一瞬间,岑映霜觉得他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的言礼哥。
管家在这时出现,叫岑映霜去喝下午茶。
岑映霜回过神来,走了过去。管家邀请了陈言礼,他拒绝了,称还有画儿还没画完,就走了。
岑映霜独自坐在餐厅里,盯着面前手工点心和蛋糕还有连摆盘都很漂亮的果盘发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英式红茶。
从餐厅的落地窗能看见陈言礼又在花园里画画了。
正当她慢慢复盘陈言礼刚跟她说过的话时,手机就响了。
是微信电话的声音。
她拿出来一看,是江遂安打来的。
特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管家不在,就站了几个菲佣。
她想她们应该听不懂中文吧。
接听后,轻轻“喂”了一声。
“霜霜,不好意思,刚才去录节目了,刚拿到手机。”江遂安的声音满是疲惫,还有些微喘,“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曼姐突然离职了,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曼姐竟然离职了。岑映霜有点惊讶。
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了。
“没有啊,我现在换新的经纪人了。”岑映霜不太想继续跟江遂安聊这个话题,所以主动问他:“你呢,你还好吗?你听上去好像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