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湿漉漉
2
出门前,他将伞放在玄关上,提醒她去上课记得带伞。
香缘是市大学的老师,她今天课不多,只有上午的两节课。
“中午一起吃饭吗?”男人在出门前问道,“天气冷,拿厚一点的外套。”
“好,晚点再说吧,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去找你。”香缘收拾着桌子,将碗筷丢进洗碗机里,徐继的声音渐渐变得不清晰。
“我出门了。”离得远,她没太听清,按下按钮后回房间收拾包包。
昨夜用过的一盒避孕套还放在床头柜,徐继不是不会收拾的性格,放在这里的话今夜大概率还要用一次,香缘拿起来丢到了抽屉的最底层。
她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出门时拿起玄关的雨伞。
外头的雨这会儿有些大了,她开着车从地库里出去,雨珠砸的视野一下就模糊起来,她打开雨刮器,缓慢地开出去。
雾蒙蒙的阴天,沉的似乎要压下来,道路两侧都是落叶,浸了水,糟成一团。
今天冷得有些过头了,她停好车下车时,迎来的t寒气让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几分,快步地走向办公室。
“早啊方老师。”同事和她打招呼,见她穿得单薄,“今天好冷哦,你就穿个这个。”
她今天随手拿的是一件薄的短款风衣外套。
“不知道这么冷,随手拿了外套就出门了。”香缘如今有些后悔没有听徐继的话拿一件厚外套,实际上她当时根本就没在认真听他讲话。
“今天课多不?”两人闲聊。
“不多,两节课。”
“那你上完课赶紧回去,喝点姜水,别感冒了。”
“我会的,谢谢哈。”
香缘坐在办公桌前,抖开椅背后搭着的披肩将自己裹起来。
突然的降温,让整个天地间都弥漫着有些萧条的气息。
校园里走动的人变少了,从早晨到中午,光线似乎都没什么变化,持续的灰蒙蒙让人提不起什么情绪。
第3节 课下课,徐继给她发来微信:【忙吗?】
【我中午不过去了,衣服穿少了,好冷。】香缘回复。
那头很快地发了个好。
【家里有姜茶,在水台下面第一个柜子里,冲来喝。】徐继靠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敲击着手机键盘。
妻子总喜欢将他说的话转头就忘记了,又或者有时候压根没有认真听他讲话。
徐继习以为常,最近降温,知道自己即便提醒了她也不会注意,干脆直接买了茶饮在家中备着。
【好,我先回去了。】香缘一边回复一边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天气实在是冷,她回家的时候都忍不住将油门踩得下一点,最好是一脚油门就能到家门口。
她从电梯里出来,家门口出现的人影吓了她一跳。
脚下的,她险些滑了一跤,门口不知怎的出现一大片水渍,脏兮兮的。
她起初不敢说话,慢慢靠近后觉得蹲在门口的身影有些眼熟,才敢小声开口:“你是……”
对方抬起头,这张脸却让她吓了一跳。
香缘一瞬间腿软,警惕又害怕地看着他:“徐、徐继?”
面前的人有着一张和徐继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看起来明显的青涩稚嫩,他淋了雨,整个人缩在门口的角落,仰着头,苍白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漆黑沉默的眸子看着她。
“等、等下……什么情况……”她伸手撑在墙壁上,手中的包包软软地脱落下来。
柔软的皮质面砸在地上,电梯口的感应灯已经关了,被砸这一下又亮起来,再次将他的五官点亮。
少年生了一张冷漠而精致的面容,还未成熟的五官少了成年的些许锋利,柔和的线条瞧起来有些清冷的帅气。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我也不知道。”他显得冷静一些,湿润的发丝下结了水珠,冻到发白的嘴唇微微发抖,连嗓音都跟着,像是被结冰了似的。
“你是徐继?”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确切来说,她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我是徐继。”他平静地回答她,沉静冷漠的青涩面庞,让她找回了学生时代中他的样子。
是年轻的徐继。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你是现在的徐继吗?”香缘有些语无伦次,她一直在紧张地舔嘴唇,甚至还偷偷拧了一把大腿。
“我本来是在回家的路上,下雨,被车撞了,睁开眼睛就在电梯口。”他指了指电梯门口的那一摊水渍和一些脏污,“弄脏了,抱歉。”
少年的眉眼低垂下来,柔软湿润的发垂在额前,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即便很不敢相信,香缘还是问了一嘴:“你这是,穿越了?”
说完,她都觉得脑袋轰轰的跑过一趟火车,将所有的理论逻辑、自然科学、人文道理——撞碎了一地。
“可能……吧。”徐继也不敢确定,更不敢肯定。
“先进来吧,天气冷。”她从门口的鞋柜里找了一双拖鞋出来给他,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她也不可能赶他走,更不可能就让他在门口待着,他淋了雨,如果暂时回不去还是要自己照顾他。
徐继跟在她身后,今天外面一直在下雨,屋子里光线不明亮,阳台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雨丝似乎要飘进家中那般。
女人的背影如记忆中的那般娇小纤瘦,她的头发散下来,覆盖住一整个肩头,身上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有几分干练。
她身上带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即便是进屋开灯将钥匙丢进盘子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徐继都看出了干脆来。
她开了灯。
屋子中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目光率先落在门口的玄关柜上。
雪白色的台面,放了小巧的木质托盘,里面放着车钥匙,台面的角落,摆着一只相框。
在感应灯的照耀下,透亮的相框玻璃背后,是一张婚纱照。
男人没有脸,是背影,她穿着白色的礼服靠在他的肩头,身后的背景是一片黑色的布,角落有一束盛开的白玫瑰,她将脸轻轻地靠在男人的肩上,下垂的眼眸中透着幸福的笑。
徐继的胸口猛地一紧。
男人的脊背宽大、在西装的包裹下更显力量无余。
他的手臂很轻松地穿过她的腰,手掌按在绸面的白色礼服上。
轮廓十分模糊。
香缘走到厨房门口的咖啡机旁,开始烧热水,从柜子里找出徐继说的茶包,翻出来两个丢进去,用茶壶煮了满满一大壶姜茶。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香缘走进卧室里,在衣帽间里翻找着他不常穿的衣服。
徐继脑子里还在惦记着在玄关看到的那张相片,他浑身湿漉漉的,局促地站在客厅里,视线迅速地扫过墙壁,除了一些装饰画,再没看到关于婚纱照的蛛丝马迹。
“嗯?”见他不回答,香缘抱着衣服和浴巾走过来,“徐继?”
“嗯,好。”他反应过来,接过衣服。
“你用这个浴室吧。”香缘帮他打开客厅的浴室门,简单地讲了讲热水器的使用方法便关上了门。
她回到客厅,大脑发蒙地坐在沙发上。
第4章 差火候
3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徐继家里来了个少年,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疯了?
其实她和徐继也不算太熟悉,即便两人从小相识,说过的话却没多少,在一起的记忆有限,甚至她能一桩桩一件件地回忆起来。
其中甚至还掺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徐继的性格太过木讷,甚至到了古板的程度,从小就是冷漠严肃的人,香缘不太喜欢这样性格的人,不够幽默。
但是她最后居然嫁给了这个老古板。
姜茶煮好了,她倒了两杯出来放在茶几上晾着,热气徐徐,白烟拐着弯钻上来,马上消失在凉爽的空气中。
浴室里传出淅沥沥的水流声。
“出车祸……”她认真地托住下巴,蹙着眉头思考着。
徐继出过车祸吗?
香缘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至少在两人相处的时光里,她不记得这件事。
她高二升高三那年就随着父亲的工作变动离开这座城市,是大学毕业以后,父亲正好退休,才又回来工作的。
所以高二之后关于徐继的事情她并没有印象,即便身边有相识的共同好友,也没人和她提起过这件事情。
香缘还是决定打电话去确认一下。
“林林,你在忙吗?”她拨通了以前高中同学,也就是现在好闺蜜林瑶的电话。
“没有,刚睡醒。”那头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迷糊,“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一个事情,但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香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晕开的浅黄色茶汤,姜的气息爬出来,有些辣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