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其实他不介意,其实他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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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缘靠在他身上,抱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喝多了头晕。
她一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回到家里后,徐继弯腰给她换鞋子,香缘扶着他的肩膀,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徐继的手微微一顿,握着她的脚腕放进拖鞋里:“道歉干嘛。”
他的语气不自然,心底有点酸酸的,飘飘的,也是不知如何应对。
“就是以前啊,总是忽略你。”香缘说这话的时候是不好意思的。
明明已经发生这么久的事情了,而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
情绪漠视也是一种暴力,她歉疚无比,在他起身时抱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莫大的内疚涌上她的心头,香缘想哭,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埋头蹭来蹭去,眼泪还是忍不住,汪汪地就落下来。
她觉得特对不起他。
徐继其实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他只是没有说话的机会。
她记得小时候,徐继也是爱说话的人,说什么要娶她啦,给她买小裙子,天天让她吃糖果,给她推车子。
和她说自己长大要做什么,想当幼儿园旁边那个卖冰激凌的,等他长大了他要做冰激凌车老板的儿子,让人家把车子给自己。
小的时候,大t家总凑在一起畅想未来,今天想当科学家,明天想做老师,一起手牵手放学,一起讨厌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一起分一瓶牛奶、一个面包,一起烦恼,一起开心,一起踩着掉落的叶片、阳光。
徐继就是那个陪着香缘的人,她烦恼的时候,他也跟着烦恼,她开心的时候,他也跟着开心。
徐继坐在楼梯不敢回家的时候,香缘就会带他回自己家,看到他身上被打的痕迹的时候,就会擦着脸偷偷掉眼泪。
她共情他的痛苦,却因为岁月漫长和他的沉默,顺其自然地忘记了,他也是感情丰富的人。
只不过他的一切都被藏起来了,他没资格拥有这些。
“我忘记了。”徐继帮她别好头发,轻轻笑着,手指蹭着她的脸颊,蹭掉上面的眼泪和湿漉漉的痕迹。
“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措辞笨拙的安慰让香缘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抬手自己蹭着,徐继抽了纸巾给她擦鼻涕。
男人的嗓音轻轻地,带着点点上扬的笑意:“如果你想让我忘记,我就会忘记的。”
“你又不是机器人。”香缘笑了,连哭带笑地,锤了锤他的胸口,“那我让你忘记我,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徐继摇了摇头,他很认真,“我做不到忘记你,我很爱你。”
话说起来又变得肉麻麻的,他在轻松地面对这个问题,好让她的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
“好肉麻,你别说了。”香缘捂起耳朵,见她要跑,徐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抱回怀里,从身后紧紧抱住。
“我爱你。”他贴着她的耳朵又说了一遍,低低的嗓音带着流动的笑意。
“你现在怎么能说出这些话了!”香缘被他一整个抱起来,双脚悬空地晃来晃去,被他抱着走到了沙发前。
“你上次说的,想说什么就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香缘坐在沙发上,仰着头,脸红红的,又别开头,她不自然地舔舔嘴唇:“我也没叫你……这么说。”
怎么感觉两个人越来越像了?
“那我说得小声一点。”徐继看她这副样子,心软软的,低头亲了亲她,蹭了蹭脸又蹭了蹭嘴唇,“去洗澡吧,很晚了。”
“好。”终于能离开这个奇怪的氛围,让她心跳加速的,无法呼吸的氛围。
香缘逃也似的离开,她现在越来越难面对这两个人了,只要一靠近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连直视她都有些难做到。
洗过澡,两人躺在床上,本来喝了酒是准备睡觉的,徐继亲了她一会儿,亲着亲着就精神了,香缘缠着他不撒手,尖尖的牙齿咬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吐槽他是闷骚。
“所以你们下午是在说我。”徐继问她,香缘愣了愣,觉得尴尬,笑了两声没说话。
他腰用力,她嘴唇溢出哼哼,眯着眼睛喘气。
“嗯?”她不说话,他又要用力。
“是、是呀……”香缘缩着腰,有些受不了,伸手挡住他的小腹,手心碰到紧绷着的坚硬肌肉,指尖划过人鱼线,她感受到颤抖,身子红透了,跟熟虾似的在他身下发抖。
“臭闷骚?”他向她确定,香缘咬着嘴唇看他,湿漉漉的眼睛讨好又可怜巴巴地在他身上转过。
她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这样,大眼睛无助地转一圈,她向父亲撒娇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逃避徐继问题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百试百灵,百试不厌。
徐继每次都会退步,这次也不例外。
“当我没问。”他轻轻叹气,低头亲她。
“你就是闷骚嘛。”香缘头偏向枕头,徐继将她的脑袋掰回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哪儿闷骚了?”
“你哪儿都闷骚。”香缘踢皮球地回答他。
徐继只好用力,她喜欢耍嘴皮子功夫,这样的问题兜兜转转,他肯定是说不过她,说不过就卖力气,总有她受不了的时候。
身体的温度在蔓延,她抓着他的手指,手心收紧攥住。
“哪儿?说说看?”
“我们、我们说着玩的——”香缘连忙解释,但是已经迟了,她话没说完,也说不完。
嘴唇被堵住,男人的喘息在耳畔起伏。
“玩儿?”徐继冷笑,听到这个字眼,他又不开心了。
他并非介意她和朋友一起吐槽自己,女孩子都这样,好朋友凑在一起,什么都能聊,哪怕她出轨了,林瑶也只会夸她做得好。
他只是不满她的态度,她说自己有事情闷着不说,她不也是吗?
问她自己哪里闷骚,左右半天回答不出来,和别人聊的时候倒是嗨,怎么到当事人面前就只会打哈哈。
好吧,其实他介意。
他不喜欢,不喜欢她和别人讨论、吐槽自己。
她应该很爱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应该全心全意地毫无原则地爱他,就像他爱她那样爱他。
徐继渴望到病态。
这种占有欲日渐高涨,快要达到他不可控制的程度。
他甚至有在幻想,让她在家里待着就好了,每天带着她去上班、下班。
一起吃饭洗澡、一起走路、一起踩过春夏秋冬,雨水或者落叶,他会带她去很多地方,他会让她开心快乐富足且无忧。
但是请一直在他的视线里,只有在他的视线里,他才会觉得安心。
这是徐继心里冲动的欲兽,他不敢表达也不敢暴露。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他的冲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他甚至不敢靠近医院,他一直在努力伪装。
他不想吓到香缘,不想让她离开。
香缘这一夜几乎没睡过,男人浑身上下的精力用不完似的,总在绞尽脑汁地讨要。
他的占有和控制,只能在这种时候释放出来,在妻子无力反抗的时候。
徐继做完总会觉得内疚,他总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脖子上的红痕,腰上的掌印,红肿的嘴唇,微微渗血的耳垂,双腿之间的吻痕。
都是他暴露的痕迹。
他的掌心轻轻抚过,徐继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内心的自己。
香缘被碰得痒了,推掉了他的手,转身继续睡着。
那个漆黑的自己,在无尽的雪天里前进,太阳是妻子,晒得他好热,但是低下头,又好冷。
他在冰天雪地里挣扎,雪一直在吞噬他,幸好有太阳,那些要没过他口鼻的一切,都会被阳光照到融化,然后变成冰凉的水,从他手心流过。
他在自己的雪地里祈祷,祈祷这场雪快点停下来。
怀里的妻子睡得香甜,徐继继续祈祷。
次日早晨,香缘还在睡,徐继起来做了早餐,穿上黑色大衣出门。
车子碾压在湿漉漉的地面,昨夜下了雨,这个点太阳刚出来,晒不干的水迹散发着冰凉的味道,从车窗里钻进来。
他沿着郊区开,道路两边的建筑渐渐倒退,变成了一棵棵树,一片片林子,再往深处走,能看见田地,冬日里僵硬的土地,错落的红色矮房。
车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到了墓园。
门口有卖菊花的老婆婆,徐继和去年一样买了一束,付了钱。
墓园有人定期打扫,父亲的墓碑看着还干净,他将花放下去,没买香,也没准备点香,看着空空荡荡的香炉,蹲下身看着墓碑上刻着的黑字。
父亲死的时候很年轻,在他高三那年,那时候他已经彻底疯了,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母亲去看,于心不忍,即便已经离婚了,却还是等他情况好些的时候接回了家里,父亲每天都在吃药,他患的是严重的偏执人格障碍,正常的时候很少,他对母亲一直都温柔,只是枷锁在他身上。
徐继想如果三个人能这样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维持着表面的温暖,他也可以熬过去的。
但是父亲跳海了。
谁也没想到,徐继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在上课,他的尸体都找不到,骨灰盒里只是放了一些他的随身物品,他的身体在大海,灵魂在天堂。
徐继希望他上天堂。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他看见桌上的书。
崭新的《去生活》是日本作家的书,主要讲述的是如何提升生活中的幸福感。
幸福。
那股心底发麻的感觉,徐继现在也记得的,不知所措的,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他不止一次希望这个男人死掉,但他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