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温澄望着段祁轩心绪纷飞, 一时语言卡壳,竟不知说什么好。
大多女生在青春时期,都幻想过从而天降一位独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不过温澄是个例外,她从小明白困难只能靠自己解决。
温澄在四年级时, 她爸公司正处上升期, 日夜繁忙没空管她, 就把她打包扔给英国的小姨照看, 她在英国读了两年私校。
而她刚转班的第一个星期,就被无法无天的英格兰teen捉弄, 往她水杯里扔蜗牛, 往她书包里灌泥巴水, 从背后绊她,都是家常便饭。
温澄从小就是街区一小霸王,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当时班里还有四个华人小孩, 也经常被白人小孩欺负。温澄到来后, 靠她的人格魅力(连哄带骗)下, 在短短三天里, 把四个说着不同口音中文的华人小孩团结在一起,组成“复仇者联盟”, 将带头欺负他们的两个白男小孩先骗进厕所,再用小白男最常欺负人的蜗牛,包纸一人一个塞回他俩嘴里, 虽然通通被叫家长, 但他们从此也一战成名, 班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她真的、真的很少处于被保护者的地位。
所以,温澄现在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违心的。
尤其是她才陷入风波, 从视频爆火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他就以绝对的权势快刀斩乱麻,几十万粉丝的网红说封就封,言出即行。
心情大起大落之间,让她如何能不生出被他偏爱的幻觉。
温澄抬手捂住心口,想让怦怦乱跳的心脏安静一点,否则她有点难以冷静了。
要不看在他帮了她两次的份上,她还是给段祁轩一段温柔的恋爱体验,分手的时候也体面些,不折腾他了?
段祁轩以为温澄还没缓过神来,继续逗她道:“所以你那天说伤口是因为洗澡差点滑倒造成的,也是骗我的,嗯?”
温澄微微睁大眼睛,什么叫‘也’,他还发现过什么?
“说话。”他屈指敲了两下桌面。
温澄下意识扯了句其他的,“你这话说的,好像霸总语录哦...”
段祁轩表情空白了一瞬,转而轻眯了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不善。
温澄情绪修复得快,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去,她清了下嗓子,开始熟练地哄人道:“我的意思是,段总您本来就是,咳,总裁。”
“所以您说的话,自然叫总裁语录了。”
她若无其事地改了个字,以为他发现不了。
段祁轩见她又开始皮了,也不禁感叹她倒是个心大的。
他端起全糖星冰乐喝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公说话的?”
温澄立马扮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做了个行礼的手势,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
她语调高高扬起,故意停顿了下,拿眼尾瞅他。
可惜段祁轩面容波澜不惊,还好整以暇地喝着他那齁甜的星冰乐,似乎就等着她说出那词。
切,没意思。
温澄撇了下嘴,语调耷拉下去,平仄失去起伏,补上没说完的话:“只能今晚,请您吃一顿我心仪许久的fine dining啦。”
段祁轩闻言,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下,似有不愿。
自从他初中被他父亲发配去德国四年,白人饭贯穿他青少年的成长期,他就已对食物失去所有兴趣了。
对他来说,进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所需的生活环节。
他认为,在吃饭上花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
不同的是,品尝美食是温澄二十三年来从未变过的爱好。
听她爸说,她刚能喝米粥那会儿,从她小姨那儿尝过一口咸粥,从此就再也不喝一口白粥了。她只肯喝咸粥,咸粥里面还必须放羊肚菌、鲍鱼丁、猴头菇,否则她就一口不喝,难带得很。
所以,温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她一说到吃的就兴奋起来,一边翻出手机里的相册照片,给段祁轩展示餐厅环境,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我早就想请你吃这家餐厅了,这餐厅可难订了,我为你提前了两个月预约才订到的呢,今天刚好排到。”
“这家是去年十二月新开的米其林,主厨很擅长东南亚菜和墨西哥菜的融合,并且十分精通意大利菜,对火腿和坚果的运用那叫一绝。”
温澄嘚瑟地朝段祁轩wink了下,“你运气很好哦。”
段祁轩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才动作优雅地放下星冰乐,抛出他的疑问:“为我订的?”
“两个月前,我们认识吗?”
“……”
温澄:?
啊哦,尴尬了。
她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在心里忍不住怒吼,这是重点吗段祁轩?重点难道不是这家餐厅有多好吃吗?!
段祁轩含笑着继续追问,“所以,原本你是打算带谁去吃这家餐厅?”
“前男友?”
温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什么前男友,怎么可能嘛。”
随即温澄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我原本是想和我闺蜜一起吃的,不过她一个月前出国实习,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句话是真的。
她故作怅惘地说:“段祁轩,我自从喜欢上你,就好久没谈过恋爱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段祁轩垂着眼睫,指尖戳着星冰乐杯壁上的水珠,让人看不出情绪。
“是吗。”
温澄真诚地点了点头,撒娇说:“哎呀,一句话,去不去吃嘛。”
见段祁轩还在迟疑,温澄惊了。
他是不喜欢吃饭,还是不想和她一起吃饭?吃一顿晚饭是会要了他的命吗?
于是她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有了。
她选择逆向思维道:“段祁轩,你还记得我用小电驴载你去火车站,你还欠我一顿饭的事吗?”
“你还记得吧。”温澄紧紧盯着他,颇有一种你敢说忘了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好说歹说之下,段大公子才勉强点头同意。
温澄心累地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稀奇地心想,这人不会是厌食吧?
...
作为老板的段祁轩来去自由,打工人温澄则是得回工位拿包,顺便走个请假流程。
两人暂时兵分两路。
下午四点整。
金茂大厦的地下停车场A区。
温澄猫在一根柱子后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暂时没人后,飞快地拉开银色奔驰车门,闪身坐了进去。
她屁股刚坐稳,就见到段祁轩正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至于么。”他说。
温澄对此的回答,是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然后很有高冷女王范的表示。
“段祁轩,请你有点偷情的自觉。”
“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要低调,懂吗?”
段祁轩嗤笑,“说得你很有经验一样。”
温澄哭笑不得,“这算经验吗?这是常识吧。”
段大公子沉默了。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过低调这个词。他不刻意张扬,但他存在的本身就是高坐云端的夺目。
从来只有别人躲着他,为他让路的份,可没有他避别人的道理。
段祁轩深深看了温澄一眼,对她的迟钝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语,甚至萌生出直接摊牌的念头。
温澄觉得自己读懂了段祁轩的不爽。
因为对他这种阶层的人来说,家花野花开一块那叫常态,需要为偷情出轨而躲藏,对他们来说那算天方夜谭,算丢份儿。
段祁轩应该正在为这个憋屈吧。
她无声地勾了下唇,无比确信自己把握对了方向。
心想他以为她这偷偷摸摸的,是演给谁看呐?就是演给他段祁轩的看啊,就是为了让他重新想起正常人的羞耻观啊。
她真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
话说回来,现在他俩刚开始不清不白,她还算有耐心,非常愿意陪他玩暧昧呢。
不过,也不能太久叭。
...
温澄订的这家餐厅位置不算偏,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餐厅的装潢比较独特,是尼罗河文明的古埃及风格,用了大块完整的砂岩吊顶,并且一比一涂刻了法老墓上的壁画,打光用的是煤油灯,营造出昏暗暖黄的灯光氛围,让人宛如走进一万年前的埃及金字塔,十分有异域风情。
距离上菜还有点时间,每桌都做了半隔断,隔间入口用沙草草帘遮挡,座位后则是大片埃及壁画。
温澄虚虚攥着段祁轩的两根手指,拉他一起欣赏壁画。
温澄指着这些壁画,好笑地跟段祁轩分享她糗事。
“我大二上学期,因为住在校外,睡太死没听见闹铃,错过了一门历史选修的考试。为了获得重考机会,我给那位历史教授当了整整七天的搬运苦力。”
“而其中有六天,都是搬那些古文明时期的壁画照片的拓印。”
“而偏偏我们学校经费多得没地方烧,拓印纸用的都是超级贵重的铜版纸。”
温澄冷笑了两声,“字面意义的又贵、又重,木乃伊都没那个重吧。”
“几天下来,我不仅练出大臂的肌肉线条,还练出马甲线了,可惜半个月后就又没了。”
一提到这个,温澄就没忍住做了个抹泪的表情。
段祁轩被她逗得轻笑了下。
“直到第七天,谢天谢地,文明总算前进了一大步,我搬的资料变成了古希腊雕像的图片。”
“虽然还是一样的重量,但是我搬的时候,感觉很轻松,你猜为什么?”温澄说着转头,不怀好意地看向段祁轩。
段祁轩挑眉,“为什么?”
温澄盯着他眼睛,暧昧地弯起嘴角,拉长语调一语双关道:“因为帅哥的腹肌令我忘记辛劳。”
说完,她的目光顺着段祁轩的侧脸下移,一路延伸到他的颈侧,衣领与肌肤相贴看不见的地方,再隔着衣料,继续用视线描至他的腰腹间,停住了两秒。
与此同时,段祁轩原本还懒散搭在椅背上的手,手背忽然因用力而凸起了青筋。
然后,温澄撩起眼皮,用她很漂亮的上目线重新看向段祁轩,笑着说:“别误会,我是说雕像的腹肌。”
段祁轩垂眸,望着温澄那张又纯又勾人的脸,眸光一瞬加深。
随即他反手一把抓住温澄手腕,往身前一带,另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腰,将人按进他怀里。
温澄被他扯得小声惊呼,带起的气流让煤油灯晃了晃,光影颤动间,她整个人都与段祁轩贴在了一起。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温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熨烫的体温,以及暗藏力量感的坚硬腹肌。
他的身材比她先前猜的更好。
不仅如此,段祁轩的手指还摩挲着她的侧腰,慢条斯理地道:“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想感受一下你说的辛劳。”
他的拇指带了点力道揉按了下,然后轻笑着问她:“好像还在?没消失。我说马甲线。”
段祁轩嗓音本就清沉悦耳,再这样被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着话,情人耳语一般,苏得她头皮发麻。
这谁受得了。
温澄被他碰得腰眼发软,痒得想躲却躲不了,她只好反手抱住他劲瘦的腰,以攻为守。
她仰头边用脸颊蹭着他分明的下颌线,边吹着气音在他耳边轻语:“你确定要在这里感受吗?”
温澄嘟着嘴,“你好坏哦,还学我说话。”说完,她拿额头轻撞他胸口,一下又一下,跟猫咪蹭人似的。
摩挲着她侧腰的手指一顿,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捏了她的腰一把,嗓音低哑发沉,带着威胁的意味道:“不想吃晚饭了?”
温澄环着他腰,上半身微微后仰,与他拉开点距离,一脸无辜地看着段祁轩眨眼,说:“想吃啊。”
“那就安分点。”
“哦。”
说完,两人深深对视着,谁也没有放开对方。
眼神在空气里无声交汇,彼此的呼吸逐渐趋于同频,空气在升温,他们默契地左右侧开脸,鼻尖避开对方的鼻尖,唇瓣靠近唇瓣。
就在两人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唇瓣即将相触之时,隔间的门铃骤然拉响。
温澄恍然惊醒自己正身处何处,她连忙后退从段祁轩的怀抱中脱离开来,欲盖弥彰地扯了下衣摆。
纯棉的T恤皱得厉害,一时也抚不平,温澄忍不住瞪了段祁轩一眼。
都怪你。
反观段祁轩,绸缎衬衫不见一丝褶皱,矜贵整肃如常,哪有半分慌乱。
端的是清风霁月。
他懒散地后靠着墙壁,见她瞪他,也只是好脾气地对她浅浅一笑。
又是这样,早上他耍完她,衣服也是好好的。
温澄看得简直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扣子咬掉几颗。
“您好,上菜。”
服务生在隔间外喊了一声,随后服务生掀开草帘,端着盘子走进隔间。
服务生一进来,便发现气氛很奇怪。
颜值很高的两位帅哥美女,一位长身站在隔间的最右端,一位坐在隔间的最左端,好像陌生人似的。
可要说他们不熟吧,他进来后,两人谁都没看他一眼,只一直和对方对视着,目光跟胶水黏在一起一样。
小情侣吵架了?
服务生暗自猜测,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对情侣就算吵架升级成热战,也一定要等回家再吵再砸东西啊。
千万别在店里吵起来打起来啊,老天保佑求求了。
服务生为两人布置好第一道餐品,简单介绍了下前菜,便离去了。
陌生人一走,温澄其实也不害羞了,但该有的控诉还是不能少的。
她故作凶巴巴地道:“段祁轩,我衣服都被你弄皱了,你赔我一件和你一样款式的不会皱的。”
段祁轩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向男人要他的衣服穿意味着什么。
他拉开椅子坐下,仰头饮尽杯中的冰水,才轻飘飘地说了句。
“既然你想穿,那好啊。”
温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宽宏大量地表示原谅了他。
丝毫忘了她自己刚才,也抱人抱得不亦乐乎。
温澄拿起筷子品尝前菜,吃了两口,忽然觉得这种半明半昧的氛围很适合喝酒,她也好久没喝酒,有点想念酒的味道了。
于是温澄拿脚尖轻踢了段祁轩两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道:“段祁轩,我们点个酒喝吧。”
段祁轩看了眼温澄,她乖得跟邻家妹妹似的,看着就长了一张半杯就倒的脸。
“你能喝酒?”他表示怀疑。
“当然了!”
温澄试图睁圆眼睛,向他提高可信度,还眉飞色舞地拍着胸膛表示:“我酒量可好了!”
“真的!不骗你!”
段祁轩轻眯起眼,打量了她几秒才松口,“可以,但是你只能喝一杯。今天没带司机,我不喝。”
温澄有点可惜地啊了一声,一手托着脸,眼巴巴看着他问:“不能把司机叫回来嘛。”
段祁轩目光落在温澄脸上,肆无忌惮地描摹过她挺翘的琼鼻,白玉似的脸颊,以及粉润饱满的唇。
司机当然可以叫回来,他的司机团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可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得知他们今晚的...约会,尤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喝酒后的样子。
于是段祁轩果断否决,“不能。”
并且他还加以谴责,“温澄你怎么比我还像资本家,人家下班了把人叫回来加班。”
“这非常不道德,知道吗?”
温澄听了,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嘛好嘛,你不喝我喝。”
“你别到时候眼见馋,抢我酒喝就好。”
随即,温澄拿起一旁的菜单,凑到段祁轩身边拉他一起研究点什么酒好。
温澄:“点日本清酒?”
段祁轩:“酒味比较呛,不适合女生。”
温澄:“那点支红酒?”
段祁轩:“度数有点高吧,换一个。”
温澄不开心,撒小脾气道:“那喝什么嘛。”
段祁轩翻着菜单,最后勉强指尖点着一支Kistler,道:“白葡萄酒吧,口感轻盈,果香比较浓,微酸但涩感少,适口性好。”
温澄一尝,眼睛都亮了,果然如段祁轩所说,有很浓的果香,风味丰富。
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适中,很符合两个人边吃边聊天的节奏。
加上两人都有海外生活的经验,还都是F大毕业的,聊起天来完全称得上相谈甚欢。
只是到聊天末尾,稍微出了点意外。
在温澄喝完第一杯酒后,段祁轩一时没看住,让她又偷偷倒了一杯。
等段祁轩察觉,“你这杯酒怎么越喝越多了?”
温澄装傻充愣,“有吗?我就没喝多少啊。”
说完,她举着酒杯挡在眼前,透过玻璃杯的曲面看段祁轩,“段祁轩你怎么长得奇形怪状的呀。”
“别喝了。”段祁轩皱着眉,试图评估她的状态。
温澄眨着滴溜圆的眼睛,嘟囔了句“你是不是要抢我酒喝?”下一秒她直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动作快得段祁轩根本来不及拦。
段祁轩:“......”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五分钟后。
温澄趴在桌上,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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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澄宝(坏笑:我说过我酒量很好的~
段总(冷笑:你最好是
ps:在在这章是不是超多!因为把
明天的也放在一起啦,所以明天应该不更,后天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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