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温澄望着段祁轩, 在眼眶里打转儿的眼药水,不知怎的,忽然就流不出来了。
“你怎么...”她本来想说你怎么开门这么快,但感觉有点矫情, 所以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段祁轩闻言, 轻笑了下打趣她道:“这么怕黑么, 平时伶牙俐齿的, 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酒还没醒, 嗯?”
说完, 段祁轩便自然地牵起她手, 带她往他屋里走去。
温澄的手指被段祁轩握在手掌里,颤抖了下,大概是被男人偏凉的体温激到。尤其是他的指尖, 每次碰她时都很冰, 宛如初冬雪粒落在她手上, 跟他这个人一样疏冷。
整片黑暗中, 只有段祁轩手里的灯盏温暖地亮着,宛如黑夜的海洋中, 唯一一座会发光的移动小岛。
温澄耷拉着眼睫,乖乖地被段祁轩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暖黄的灯光在她的脚前如水波漾开, 含在眼眶里的眼药水也逐渐被眼睛吸收, 再也无法装成眼泪流下来了。
机会永远是稍纵即逝的。
她原本打算在段祁轩打开门时, 就扑进他怀里趁他没有防备时就强吻了他,无论如何也得亲到,男女之间亲没亲过是不一样的。今晚她一而再地主动, 他却端得坐怀不乱,反倒愈发勾起了她的好胜心。
到时候明天太阳一亮,就算他再生气,她也能拿醉酒当幌子免责,反正那时候亲都亲了,再撒个娇哄哄人,便也可以蒙混过关。
可当她发现段祁轩特意拎灯等着她,用他冰雪一般的手指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积攒了一个晚上的欲念也好、不甘也罢,仿佛都被一场看不见的浓朦大雪掩埋得一干二净。
醉酒是装不下去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是惴惴地堵在她心口,让人难受。
段祁轩边牵着她往沙发那儿走去,边嗓音懒散道:“我这里也就这么一盏灯,不过两个小时应该还是能撑过去的。”
说着,段祁轩按着她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俯身从茶几上拾起样小东西,抛进她怀里。
温澄抬手接过,低头一看是块蜡烛。
“喏,这里还有一支香薰蜡烛,你要是嫌不够亮,我给你点上。”
段祁轩说着,一连拉开三个抽屉,最后才从最角落里摸出一个烫金浮雕的打火机。
温澄不知他今晚为什么这么温柔,温柔到让她都有点不适应了。
“不用了吧。”她莫名感到别扭地说。
段祁轩拇指边按了两下打火机试火,边道:“得,你想点也不一定能点上,这打火机估计放久了燃料挥发光了,打不燃了。”
他话音刚落,砂轮咔嚓一声,一簇荧蓝色的火苗跃然而出,跟要故意跟他唱反调似的,看得温澄不禁噗嗤一笑。
段祁轩从她手里接过蜡烛,对着火苗将灯芯点着,笑得无奈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温澄弯了下眼睛,忽然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你好像和这个打火机不太熟的样子,不是你的吗。”
段祁轩嗯了一声,“我一朋友落在我这儿的。”
温澄有些惊讶,道:“你不抽烟啊,连打火机都只有朋友落的嘛。”
“我像抽烟的样子吗?”段祁轩挑眉反问,侧眸望向她。
“呃...”温澄回忆了一下,她似乎确实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草味。
他身上的气味总是干净好闻,偶尔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像冬日围炉煮茶的清冽。
但她还是偏偏拖长调子“哦”了一声,俏皮地作了个比枪的手势:“抽查!”
“现在让我闻闻。”
然后温澄就像小猫闻猫条似的倾身向段祁轩凑近,鼻尖贴在他颈侧,轻轻嗅了嗅,“确实没有诶...”
段祁轩喉结微动了一下,微抬下巴,“说了不抽,
我又不像你。“没醉装醉。
随即,温澄便就着这样的姿势,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看向段祁轩。
橘红的灯火映亮他半侧脸,段祁轩懒散垂眸,目光深邃而又温柔。
幽微的情愫在两人间无声涌动着。
忽然,一团小黑影喵喵几声,跳上茶几,挥爪扑向火苗,然后啪哒打翻了蜡烛,也打破了这几近暧。昧的静谧。
“呀!”
温澄连忙抓住雪团后颈,一把将它拎起抱到怀里揉搓,“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呀雪团,你有烫到嘛让麻麻看看爪子。”
段祁轩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去扶起倒下的蜡烛,顺便将蜡烛固定在茶几的蜡油上。
摇曳的烛光明暗闪烁,光影缀在他修长的五指上,衬得骨节分明,宛如艺术品般完美。
温澄是个手控,看到好看的手就挪不开眼,段祁轩的手绝对算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之一了,她目光不禁黏在他的手上。
“在看什么?”
段祁轩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嗓音里不知何时带上微哑。
温澄不自然地移开眼,摊了下手转移话题,“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总裁,都会抽雪茄什么之类的。”
段祁轩失笑,“我不抽烟,不喜欢烟味。你到底对总裁的误解有多深,言情小说看多了?”
温澄努了下嘴,“没想到你这么健康养生诶,不抽烟,喝矿泉水。”
健康?
听到这词后,段祁轩嗤笑了下。
他不抽烟和健康可八杆子打不着关系,只是单纯因为烟味的苦涩教他不喜,他嗜甜。
温澄掰着手指头数道:“办公室的下午茶,具我观察,你除了拿过两次喜茶的奶茶,几乎没有拿过一杯咖啡,真的太有自制力了。”
咖啡因对他睡眠有毁灭性的负作用,他最近确实没有喝过咖啡,她观察的确实不错。
段祁轩浅浅勾唇,眸底划过一丝愉悦,“这么关注我啊。”
“谁能忍住不关注你嘛。”温澄毫不避讳地承认。
围着一小簇亮光的黑暗氛围,就像天南海北的旅人聚在旅店围炉夜话,凑得很近,但隔着一层暗昧,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可以随便说随便聊。
而温澄向来相信她的感觉。
“为了更好地关注你,所以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她人歪倒在他肩膀上,笑问他。
段祁轩抬手将温澄揽进怀,在心里轻叹。
她有种近乎天真的勾人,两种明明矛盾的气质,却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就像哪怕她说着真假掺半的胡话,但因为是她,他却能耐下性子去听。
真神奇。
“欢迎之至。”他说。
温澄得到允诺后,兴奋地揉了把雪团,想了一下道:“如果让你对自由、生命、爱,这三样东西进行排序,你会怎么排呀段祁轩。”
段祁轩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
“自由。”他说。
温澄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继续说下去,问:“没了?”
“剩下两个,都一样吧。”段祁轩漫不经心道。
都一样。
是都一样的重要,还是一样的不重要?
毕竟像他这种坐拥天量财富的集团继承人,会有什么样的颠沛经历,多么惨痛的背叛,似乎都不足为奇。所以,才会让他认为生命和爱都一样的不重要。
温澄直觉他的意思是后者,忍不住将段祁轩抱得更紧了一点。
“温澄,你会怎么排?”
段祁轩回答完,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将问题抛回给她。
温澄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爱、自由、生命。”
段祁轩听完,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抬手揉着她的发顶笑道:“不错,看来你是个在爱中长大的幸福小孩。”
看着他这幅千舟已过万重山的不以为意,温澄感觉自己忽然圣母病发作了。
她忍不住在沙发上跪坐起来,伸出双手捧住段祁轩那张清隽无双的脸,说:“你先闭上眼。”
“做什么?”段祁轩长眸抬起,勾起点浅笑。
“你闭眼嘛。”温澄软着嗓音撒娇。
于是,段祁轩难得顺从地合上了眼。
虽然那双会扰人心神的眼睛闭上了,但温澄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用右手又遮了下,才开始道:“我确实从小到大运气不错,我朋友也往往能被我带得像开了挂一样走狗屎运。”
“咳,所以呢,因为你今天回答了我的问题,所以你会得到一个小礼物。”
随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鼻尖印下一枚吻。
很轻。
不带一丝情欲,像一鳞樱花花瓣飘落。
“With my kiss,luck finds its way.”她轻声说出祝福。
(幸运会通过我的吻找到你的。)
说完这句话,温澄瞬间耳朵发烫得厉害,自己被自己的纯情弄得不好意思了。
与此同时,温澄手心下的眼睫扑簌了下。
那双素来从容冷淡的眼睛,在温澄的掌心下,不可置信地睁开来。
“你……不许拒绝!”温澄在试图组织词措失败后,只好凶巴巴地表示——
“反正你被我打了标记,好运就会对你死缠烂打到底的!”
温澄话音刚落,仿佛好运女神为了对她的话表示赞同,吊顶上的悬灯闪烁了两下,电回来了。
整个房间变得一片明亮。
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所遁形,段祁轩那被她捧着的帅脸,他被她亲吻过的鼻尖。
以及方才借着黑暗的掩护,还尚能勉强大着胆子说出的话,可当在灯光之下,全都变得如此教人羞耻。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温澄感觉失去黑暗掩护的自己,就好像十二点钟声敲响后失去魔法裙子和水晶鞋的辛德瑞拉。
她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起来,一边飞也似的跳下了沙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跑为敬,顺手带上了段祁轩家的房门。
哐当——
门框震了一下。
段祁轩用力闭了下眼,确认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后,他缓缓地重新睁开眼。
望着温澄消失的门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眸中,尽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过了良久。
段祁轩那颗飙车两百码也心率如常的心脏,在此刻聒噪到沸反盈天,他的耳膜也仿佛穿越了时空,听见温澄落在他鼻尖上的那一吻。
于是他发现了。
他好像不想只是玩玩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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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在在竟然真的在赶路的间隙里写完啦(骄傲脸jpg(求夸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