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恬恬,不要生气了
杭慈打开屋里的灯。
周渡不在。她看着十分钟前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向屋里喊了一声。厨房里还有动静,她走过去,锅灶旁边的番茄钟到时响起。她打开砂锅的盖子,冬瓜汤还是热的,锅壁有余温,周渡应该刚离开不久。
杭慈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过分的压力之下,她下意识就把事情往最坏的可能想。她转头跑出去,连身上的包都没摘,从楼上一口气跑下来。黑色的宾利正停在楼下,车内的人见她忽然又下楼,连忙轻轻将车门打开一条缝隙。
杭慈在车前停下脚步,她一把打开车门t,直视着车内的人。靳崇微稍愣,看向她发抖的唇。杭慈的情绪不太对——他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杭慈已经伸出手揪住他的领口,紧接着拽着他的领带握到手里。
“周渡呢?”
靳崇微轻轻皱眉,被勒着往她的身前晃了晃。她的手近在咫尺,他没感觉到脖颈被勒紧后的窒息感,或许客观上有一点点,但全被她手上的香气冲淡了。他轻吸一口气,手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恬恬,我刚刚还和你在一起。”
言下之意,他与此事无关。
杭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她双手蓦然一松,紧接着甩开他的手。靳崇微看着她,深沉的眼眸里有无尽的情绪:“杭慈,是我不对。”
杭慈不想再听任何解释的话。她麻木地揉了揉手指,转身走回去。靳崇微觉得应该给她一些时间消化真相和接受现实,消化他设局陷害周渡的真相,接受她一定会和周渡分开的现实。
但他又实在担心杭慈会不会在冲动之下想不开,毕竟她以往是很冷静的人,现在都被他逼到动手拽他的领口了。靳崇微回味着那种被她勒紧领口时产生的窒息感和快感,坐回车里,静静地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
杭慈将灯关上了。
整个房间变得一片漆黑,她疲倦地躺在沙发上。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用掌心盖住自己的脸,渐渐蜷缩起来。钥匙在锁孔里旋转一圈,门锁咔哒一声后打开。
杭慈翻身,从干燥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字。
“回来了?”
她闭着眼睛:“周渡,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在说结论之前我想先说一个前提。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们不要互相保密了。我们都选择瞒着对方,瞒来瞒去,我开始觉得我们不适合了。”
来人停住脚步,慢慢看向她。
杭慈很少哭,即使现在她也没有过多的悲伤的情绪。她只是觉得筋疲力尽,无论是高年告诉她的真相还是靳崇微迫不得已的坦白。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同样有事情瞒着你,所以我本来没有资格指责你。我想了想,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心里很乱,可能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有办法理智的处理。”
杭慈轻声道:“周渡,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抖了抖。
杭慈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既能暂时让他处在安全的环境里,也能给彼此空间仔细想究竟该怎么办。
只要想到靳崇微的脸,她就忍不住颤栗。
她等待着周渡委屈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她说完这句话起码已经一分钟过去了,周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杭慈只听到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几分,并且离她越来越近。
杭慈猛地睁开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靳崇微那张英俊又瘆人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他被打肿的脸颊还没有消下去,却不怎么影响他格外优越的外貌,相反,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像鬼魅一般在夜里紧盯着她。杭慈的心跳好像猛地停止了,她将即将跳出口的尖叫憋回去,霎时间吓得脸色惨白。
靳崇微坐在沙发边上,轻柔地抚摸着她左侧的脸颊。
“恬恬,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
“因为你爱周渡呀。”
他开始自言自语。
“但是我比周渡更需要你,恬恬,没有你,我可能会死的。”
杭慈在这神经病似的呓语里只感觉到毛骨悚然,她坐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靳崇微低声道:“我有钥匙,恬恬。”
“我进来过不止一次。”
靳崇微的身体适当地向前倾,在她惊惧的目光中扣紧她的手腕,指腹摩挲到她手腕内侧的血管。
杭慈偏瘦,手臂上的血管上青色的,微微凸起。他用指腹摸上去,感受她动脉的搏动,那种令他燥热,眷恋的搏动。
他抬起她的手腕,低头吻了下去。
杭慈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被靳崇微的话语和动作震惊得几乎张不开嘴——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房子,甚至还不止一次。
她瞬间想起许多自己不曾特别在意的细节。
比如出现在错误位置的贴身衣物,比如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比如每次进家门都会看到的那张白净的没有一丝灰尘的桌子。周渡还曾经调侃,说这可能是田螺姑娘的功劳。
原来,原来——
她的喉咙像被卡住了,半天都没挤出一个字。
靳崇微痴痴地看着她。
她费力地张开嘴巴:“你滚,滚出去!”
杭慈的额头发涨,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靳崇微反手扣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她的情绪:“恬恬,我会放过周渡的。”
“只要你离开他。”
他身体的阴影悄悄地盖住她。杭慈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力地推着他猛地向另一边倒去。靳崇微顺着她的动作装出被推倒的样子,两秒之后他迅速起身,一把扣住她还跪在沙发上的小腿。
杭慈被他从身后直接托着抱了起来。
靳崇微抱着她,将头颅埋进她颤抖的颈窝里,深深地呼吸。
杭慈感到有些绝望。
靳崇微不是一个正常人,他没有善恶观。她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和他讲清楚任何道理。而她却轻信了他的说辞,真的以为他之前对她毫无企图。
“如果你不答应,那周渡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恬恬,我不想逼你。”
“我仔细想过你说的话,”靳崇微的眼睫轻轻一动,“我承认你对我所有的指控。我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再做任何辩解,因为在我看来,这都是因为周渡错误地占有了不属于他的人。我认为我最大的错误不是陷害周渡,而是伤害了你…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决定从源头出发,直接让他消失。”
靳崇微凝视着她的眼睛:“现在我总不算陷害他了,对吗?”
杭慈的肺腑火烧火燎地痛,她不知道靳崇微是怎么从她的指控里得出让周渡消失的结论的——靳崇微就是个强盗,他只按自己的喜好理解她话语的意思。她放弃和他争辩的念头,冷笑一声。
她不再和他说一个字。
杭慈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巴,甩开他的手臂冲向卫生间。靳崇微紧跟其后,挤进去的瞬间让卫生间都显得狭小了许多。杭慈扶着洗手台,喉咙里像缠了怎么吐都吐不出来的藤蔓。靳崇微拧起眉头,弯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恬恬,需要去医院吗?”
杭慈捧一把水洒到脸上,看向镜子里那张可憎的脸。
靳崇微也看向镜子。
他静静地吸收着她眼里彻头彻尾的憎恶,手掌依旧压在她的后背轻拍着。迟早有这一天的,迟早有一天杭慈会发现她的真面目,只不过这一天不小心提前了而已。
他返回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到她手边。
杭慈隐忍已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看着手臂旁那杯水,抓起杯子,回头猛地摔在他的身上。这下连杯带水全都砸到了他的胸膛间,玻璃杯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来得及体会那阵萌生于心脏的钝痛,靳崇微被砸得轻轻闭起一只眼。他眨了眨眼,抬手抹掉眼角溅上去的水珠。
“恬恬,生气会伤害你的身体。”
他看着镜子继续道:“恬恬…那我给你跪下吧。小时候我惹奶奶生气,每次我给她跪下她就不气了,我可以一直跪到你消气为止。我可以跪下忏悔我对周渡做的所有事情,只要你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