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小 “也没有差很多吧”
她一愣, 还没等转身,祁宁序走了过来。
“上车。”
“送你。”
梁梦芋望向门口的宾利,想到自己全身湿, 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进豪车,肯定把坐垫搞得一团乱,她又没钱赔。
再说,祁宁序日理万机,来送文件就是因为马上要开会, 肯定有事, 怎么敢让他送她。
她知道祁宁序是在客气,懂事摇头, 摆手:“不用了祁总, 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
祁宁序哑声,潘辉越见状:“祁总让你上你就上,你衣服都湿透了,再淋雨会感冒, 你帮忙送文件,送你是应该的。”
梁梦芋偷偷观察祁宁序的表情,还是犹豫:“那会耽误祁总工作吧。”
“这……”潘辉越也说不好了,也看向祁宁序,因为确实马上就会有个会议要开, 时间很紧张。
但祁宁序只是懒懒招手让潘辉越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嘱咐:“通知佢哋迟半个钟。(通知他们延后半小时)”
潘辉越还没惊讶完,祁宁序又吩咐他去对面商场买一套女装过来。
他应下,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祁宁序的用意,微怔住。
虽不可置信, 但他依旧照做,还叫走了正在驾驶座等待的助理。
他们一走,就只剩梁梦芋和祁宁序两人。
车内开了让人冒汗的暖气,鼻间是淡得刚刚好的木质香,眼前是深咖色皮质座椅,烘得暖烘烘的。
门外是冷风,但车内却静的只能听见空调轻响。
她局促不安,迟迟不敢坐,把车门半掩着,只是静静将手对着空调烤,手里感受到热气均匀呈上来,很舒服。
但身体很冷,手上的温暖马上被身体的寒气熄灭。
过了一会儿,驾驶位突然打开,祁宁序俯身迎面进来。
只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就带有了泥土混着的雨水味。
身姿挺拔落拓,散发矜贵的禁欲感,像是一座伟岸高山,额前的落发遮住眉骨,依旧是生人勿近。
他望向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只这一眼,梁梦芋心虚把手缩了回来,低头逃避视线。
对方没有说话,只调了调空调,然后空调的温度更高了,风也更大,吹着她刘海向上飘。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坐吧,把门关上。”
梁梦芋轻声道谢,关了门后默默吹着暖气,没说一句话,又安静了下来。
即使已经在大厅室内等了一会儿,但一点好转都没有。
怎么会淋得这么湿。
她额前碎发还沾着细水珠,一双手拢在通风口,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指甲冻得泛粉,鼻间薄红,偶尔轻抿嘴唇。
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小兔子,清冷气息淡了不少。
只是她瞳仁依旧发紧,垂眸躲闪。
祁宁序不自觉盯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他不是不知道,梁梦芋面对他很不自在。
虽然她全身颤抖发冷,但她一面对他,就似乎马上会绷着一根弦,在提醒她保持理智,保持对上级的尊重,保持礼貌,不能犯错。
人多的时候还好,一到两个人单独相处,她的尴尬和局促都会被格外放大,无处遁形。
但为什么,梁梦芋却不害怕潘辉越。
他的建议她第一时间拒绝,但潘辉越补充了一些,她就开始考虑。
他用英语问:“你怎么过来的。”
梁梦芋立刻再次收了手,紧张到用指甲磨手指,思绪认真。
“打车堵车了,担心文件很重要,不敢耽误您时间,就跑过来的,没来得及打伞。”
“什么时候到的。”
“5点50左右。”
祁宁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领导没有告诉你准确时间吗。”
不知是没听懂还是隐瞒,梁梦芋没说话。
“你等了两个小时?”
又是一阵沉默。
他呼吸沉了几分,蹙眉:“怎么来之前不确认?”
“我……不知道怎么确认,而且也没您联系方式。”
“不是有潘辉越电话?”
“我……不敢打,怕打扰到你们……”
“啧——”
他的反应让梁梦芋马上闭了嘴。
“对不起,祁总。”
仿佛下一秒,眼泪都要下来了。
祁宁序语塞,无奈,轻叹口气:“没怪你。”
他说了一串电话号码,让梁梦芋加上。
梁梦芋一惊,快吓死了,即使祁宁序催了一遍,她仍然没有行动。
她怎么敢加,怎么可能加祁宁序的电话号码!
她搪塞:“我已经有潘秘书的联系方式了,如果有要紧事我会联系他。”
祁宁序眉毛轻拧,没有退步,第三次说:“他是他,我是我。”
因着语言障碍,两人独处时没有翻译,祁宁序只能用非常简短的话来表达诉求,所以听起来有些词不达意,偶尔还无意中带有命令的意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梁梦芋一向不擅长僵持,只能妥协,加上,她估计祁宁序之后会有任务找她。
很快,潘辉越过来敲车窗,他的出现可谓是救了她一命。
不然和祁宁序共处一室,还呆在温度很高的空调房里,她又尴尬又闷,就像是在面试,还是一对多的非结构性面试。
她不知道潘辉越刚刚为什么离开,但看到潘辉越递给她一套衣服时,她才恍然大悟。
“梁小姐,车里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到,一会儿我们会回避,你在车里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惊讶望向驾驶座的人,本来计划等他们走后就去行李箱拿一套新的衣服穿上,但祁宁序居然派人送了一套。
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内心很矛盾。
一边是感动,感动在冬日恶劣天气里遇到的恰到好处的温暖,感动在被上司针对之后又被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关心。
但另一边还有不敢相信,祁宁序居然会注意到她的困境。
而且,为什么是他,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但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得到了自洽,讨厌是真的,但现在她是他的员工,在办公事的路上遇到了问题,他肯定会管。
虽然对他而言是应该的,但她还是好感动。
看祁宁序正准备回避下车,梁梦芋眼眶出了一阵热气,她叫住他,带着哭腔:“谢谢您。”
泪珠滑过她的脸颊,像碎钻似的,睫毛沾着点点水光,轻轻颤动。
祁宁序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塌陷了一片柔软。
他躲过视线,还是淡淡的:“不用还。”
衣服是一套基础款,羽绒服,高领针织衫,直筒裤,还有一双靴子,都是同色系,是梁梦芋不认识的品牌。
风格偏学院派,很适合她,只是有点大,但不影响,梁梦芋不禁感慨潘辉越的心细。
不愧是总裁助理,在平时没怎么见过面,并且一句话都没问的情况下,选来的衣服依旧能符合梁梦芋的心意,观察能力好强。
等全部换好后,梁梦芋感觉胖了一圈,但是很温暖。
她下车,又恢复了秀气,轻缕头发,在祁宁序面前显得渺小。
潘辉越让她去后座,她把手从包里拿出来:“等一下,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不好意思。”
正要转身,祁宁序叫住了她。
“站着。”
又是命令的语气,每次这样类似的话都会让她后背一紧,开始紧张。
她以为祁宁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送份文件会拿行李箱,心里已经快速盘算好了。
她不打算说今晚本来买了票要离开的事情,此时说不亚于告状,而且对她回家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祁宁序却只是示意让潘辉越去拿,眼睛紧紧盯着梁梦芋的双手。
刚刚在暖气下竟没发现,梁梦芋的手,居然布满了伤痕。
手背是暗红的斑块,硬的,边缘还泛着点紫,像是被皮肤冻住的淤青,看起来像胀了。
由于长久的拉小提琴经验,即使过了很久,梁梦芋还是不适应有人一直看着她的手。
曾经的手很白净,和人一样柔嫩,只是物是人非,最开始是被寄养时姨母让她去田里干农活,休学的一整年几乎都有活干。
白皙细腻的手自此布满了茧。
后来上了大学,梁梦芋又不得不开始承担生活的重担,所做的每一步似乎都成倍压在她的手上,变得伤痕累累,满布疮痍。
平常都还好,只是看起来有些许粗糙感,像是茧子,但一发作就格外痒,而且很丑。
对于在意的方面她格外敏感,不管眼神多温和,但其实在停顿的那一秒,她的心已经受伤了。
知道祁宁序只是好奇,她还是迅速把手藏进了兜里,不想让不熟的人看到,羞赧浅笑。
“抱歉,吓到您了吧,宁江的冬天太冷了,一到冬天冻疮就会发作。”
像是意识到这样很鲁莽,他移开视线,亲自回到车里,不久,拿了一条围巾出来。
见他朝缓缓她走来,梁梦芋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慌慌张张摇头,很为难,表情痛苦,快哭了。
她欠身,喃喃重复:“我不要,祁总,这个太贵重了。”
又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抿唇,极力抑制住不耐:“围巾而已,我平常不戴,你不要,那就扔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你手别再着凉,等到了,你再扔了。”
担心他生气,梁梦芋只好接过,轻轻裹住,羊毛材质的黑色围巾,在手里很顺滑。
手上确实不冷了,她却一点都不高兴,鼻间还有难闻的烟味,不自觉退了半步。
脑子里游荡着,几个月之前的祁宁序。
嚣张的,目中无人的,傲慢的,对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
今晚的祁宁序好不一样,像被鬼附身了,她太阳穴直突突。
对她越好,她却越觉得可怕。
像是一种围捕猎物的方式,其实是为了下次捉弄做准备。
走神之际,祁宁序问她,带着好奇:“你手很小。”
眯眼观察一番,末了,他还伸出手,隔空比了一下。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梁梦芋尬笑两声,觉得很冒昧。
她礼貌回应:“不小了,是您的手太大了,您岁数也毕竟大我很多,比较下来我是很小,以后我也会变大的。”
他语气依旧闲散:“也没有差很多吧。”
不知是聊的岁数还是手掌,梁梦芋下意识觉得是岁数,脱口而出。
“10岁还不多吗?”
雨还在下,眼里一片模糊。
他看了过去,敛了几分随性,深黑色的瞳孔像旋涡,吸着梁梦芋。
眉眼冷冽,淡然开口,还是那句。
“也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