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目的 “你是不是想睡我”
梁梦芋似乎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醒来时躺在病床上。
应该说她以为是梦,但手腕上的疼痛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到好几次她逃脱失败被抓回去的画面。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正在输液,床头柜的盘子里放了一盘切好的苹果, 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噜声,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属于她的环境。
察觉到下面有液体在流动, 她吓了一下, 连忙掀开裤子一看,有人给她垫了一张卫生巾。
她强行坐了起来,头很晕。
护士打开了门,看到她醒后, 上前检查了一下体温。
“请问是谁送我过来的?”
护士翻了翻册子:“祁宁序,祁总。”
陌生的名字,完全不可能出现的答案,梁梦芋震惊了。
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在睡梦中有好几个不连贯的梦, 但现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最清晰的还是在阿龙家的柴房里,她记得是岳呈涛来救她。
她记起来了一点,她向岳呈涛道歉,岳呈涛还回应她了。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她怎么可能会把岳呈涛认错。
祁宁序和她是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会来救她,说不通。
她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就在果盘旁边,正在充电,她取了下来,屏幕已经碎了,但好在还能开机,消息全部跳了出来。
祁宁序给她打了十多个电话。
岳呈涛打了一个,梁孟宇打了3个,潘辉越还打了一个。
被打晕之前,她给岳呈涛发了求救的消息,岳呈涛很快就回了。
他回了一个问号。
后来,大概看她一直没反应,他又问:【芋芋?】
再没后文。
梁梦芋的心沉下去一半。
没人能明白,她有多希望是岳呈涛来救她。
手机还能通电话,她很快打了一个电话给岳呈涛。
对方在忙,梁梦芋很急切,不再像曾经那样体贴,打了好几个,终于接了,在一个空旷的环境里,对方尽量压抑着气。
“我正在忙,你有急事吗?”
这声音让梁梦芋回到了上回两人的见面。
他在卫生间门口,用嘲弄的眼神看她,也是不耐的语气。
说,那点事至于你记到现在吗。
梁梦芋还以为岳呈涛会像她一样愧疚,在梁梦芋主动求和之后,会惊喜,会绅士道歉。
她明知故问:“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吗?”
“哦,那个啊,我回你了,”他停了一下,无所谓地补充,“我就知道是你在和我恶作剧。”
梁梦芋的另一半心也沉了下去。
“这才过了两天吧,要是真有危险你不会这样快给我打电话。”
“你姨父毕竟是你姨父,你太小心了吧,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
他淡淡一笑:“看吧,事实证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你还有事吗,我这真挺忙的。”
他平静的语气,很残忍。
像扼住了梁梦芋的脖子,她内心的委屈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眼眶红了,鼻子被泪水堵住,为了不被察觉出异样,她抬头憋了回去。
她再次后悔,后悔曾经的那份坦诚。
她把自己藏匿的伤口一览无余地放在信任的恋人面前,恋人却不在乎地再次把伤口撕开了些。
没有想象中的被治愈,而是二次伤害。
梁梦芋不禁想,很久之后,两人吵架,他还会用这个当旧账。
可是早在几年前,他还是那个勇敢护住她的男生。
看到她被打的伤口后,温柔的他发了火,要冲到她学校去打回来,但被梁梦芋拦住了。
他依旧气不过;“芋芋,下次有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别瞒着,一有不对就给我发消息,我一定会马上来。”
现在真给他发消息,他又不信了。
这是梁梦芋第一次有分手的想法。
说她精神还没恢复也罢,说她过度敏感也罢,说岳呈涛不知者无罪也罢。
梁梦芋只知道现在的她,确实是要崩溃了。
但她却又想到了他们的曾经,这是他们认识的第15年,梁梦芋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他。
他负责,温柔,耐心,幽默,还主动。
梁梦芋每次说完理想型,浮现就是他的脸,但他确实也高度重合。
感情才开始发芽的时候,母亲就善意提醒过她,要她不要和岳呈涛交往过深。
母亲把不喜欢写在脸上,总让岳呈涛很尴尬,他有一次还偷偷问梁梦芋:“你妈妈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梁梦芋觉得母亲过于消极,看什么事情都只看坏的那一面,就因为岳呈涛当时家庭条件没她好。
但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岳呈涛就是很好的人。
是岳呈涛鼓励让她继续学习,也是岳呈涛让她报了计算机专业。
她拿不准的问题就会咨询岳呈涛,她想放弃的时候也会想到岳呈涛。
多年的感情,让梁梦芋还是心软,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或者说,她也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无法承受信念的崩塌。
“嗯,那你先忙,再见。”
才挂了电话,门就开了。
人没进来,在门口小声谈话。
“佢情况点呀?(她情况怎么样)”
“烧已经退了,但身体很虚弱,得再观察观察,其他没什么问题。”
“方便进去吗?”
护士探头进来看了看,才说可以。
看到祁宁序进来那一刻,梁梦芋才是真的死心了。
他穿一身灰色的大衣,较休闲的款式,但身材的线条感依然锋利。
他关上了门,那压迫人的气压又在空气里回旋。
空气稀薄,梁梦芋感到喘不过气。
他又转换成了普通话:“好点了吗。”
语气平静到像只是来例行慰问下属的领导。
梁梦芋都快忘了他会说普通话,再次不得不承认,是祁宁序救的她。
但她不能接受,一点也不能接受。
看他走近,梁梦芋心害怕到一颤,不由自主在床上缩了几步。
她蜷缩在床的角落,指尖无意识抓着枕头,指节发白,碎发贴在苍白的颊边,像被揉皱的铃兰花瓣。
身体畏畏缩缩,却倔强地垂着眼眸,透着易碎的柔美。
祁宁序脚步一顿,没有再走近。
他说:“两件事。”
顺手脱了大衣,搭在沙发上,内搭是纯黑衬衫,衬得肩宽窄腰。
“第一件事,你原来手机碎了,在村里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碎了,这是新的,你抽时间把数据导上去。”
未拆封的手机壳放在了床边,只是轻轻一放,梁梦芋又像受惊的小猫缩了一下。
“第二件事,你那个亲戚,我替你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用钱摆平。”
梁梦芋却穷追不舍:“是多少钱。”
“忘了。”
梁梦芋心塌了,重重的压力顿时压在头顶。
她知道对于祁宁序而言轻飘飘的数字,对她而言却是重担,但她肯定要还的。
她不明白,明明可以报警,她可以自己处理的。
为什么要顺他们的愿望,给他们这么多钱呢?
“您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判不了几年,你觉得你姨父会安心接受改造吗?在牢里的每一天,他都会多恨你一分,一出来就会和你鱼死网破。”
“他们只想要钱,给他们不就行了。”
梁梦芋听明白了,祁宁序……是想要保护她。
有人端进来了一份红糖姜枣粥,祁宁序接过。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你还在生理期,这个喝了后能补身体。”
他用勺子搅拌了几下,软糯的大米冒着热气。
“哦,你卫生巾是护工给你换的,澡也是她给你洗的,她是女生,衣服破了,你穿着还过敏,我就让她扔了,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出院就穿那套。”
他嗓音温柔,娓娓道来,梁梦芋怔怔地听着,热气熏了她的双眼。
梁梦芋没想到,她从岳呈涛缺失的那些关心,居然被祁宁序补上了。
她接过,被烫了一下,手不禁一软,整碗粥洒在地上,陶瓷碗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满心愧疚,梁梦芋偷看祁宁序的脸色,小心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怪你。”
他让人再送来了一碗,看她的手腕,勒痕还没有消。
“我问了医生,手腕没什么问题,再休养几天就能好。”
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捏住勺子:“你要是不放心,等一下再去拍个片,及时治疗影响不了你拉小提琴。”
晾了一会儿,祁宁序没再像刚刚那样递给她,而是坐近了些。
他把勺子送到她嘴边,神色平静:“现在不烫了。”
动作太亲昵了。
梁梦芋呆滞在原地,不明白祁宁序为什么要做这些。
远在宁江,大老远跑过去救她出来,替她处理好后事,给她安排好一切。
这次如果没有祁宁序,她不知道困在那的局要怎么破,无解。
这个人情,梁梦芋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又不傻,这些早就超出了普通关系,他到底图什么。
而她又能给他什么呢?
瞬时,一滴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祁宁序的虎口上。
祁宁序愣住,抬眼,对上她通红的双眼。
她睫毛轻颤,咬着唇,声音发抖,叫他。
“祁宁序。”
“你是不是想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