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班味 “下次见到我,要说敬语”……
“冤枉啊, 小少爷,这,我们可没说。”
沈盛漾心里有底, 他知道祁烨有病,祁宁序估计也拿不准他是犯病还是真的看到了。
他挺无语的,私下里说说小话怎么就被这个小少爷发现了,他和梁梦芋不是第一次见面吗,都这么护着她。
反正当下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得罪不了祁宁序, 咬死不承认就行。
他对祁宁序说:“这,宁序哥, 小少爷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们刚才在说我女朋友,估计被他听错误会了。”
祁烨像只被惊扰的兽,胸腔剧烈起伏,手指要戳穿沈盛漾, 五官乱飞:“他,他撒谎!”
祁宁序还没表态,梁梦芋就平静开口:“我恰好听见了,一个字不落。”
沈盛漾看她的方向正好正对着卫生间,暗骂运气点背。
“这这这……”
都听见了, 沈盛漾这把死定了,对上祁宁序冰冷的眼神,沈盛漾感觉不妙,一慌,拉着旁边鼻青脸肿的男人,转向梁梦芋:“梦芋妹妹, 咱们俩也算认识很久了吧,我们俩之间其实一直有误会,刚才说的有一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样吧,沈哥哥私下请你吃饭,您帮我在祁总面前美颜几句呗。”
祁宁序转眼看向梁梦芋,梁梦芋和现场的氛围不同,垂着眼,那样站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兵荒马乱。
她似乎有点走神,没有其他人专注。
祁宁序搂她的肩膀:“梦芋,你准备怎么处理。”
冷眼看沈盛漾,话还是对着梁梦芋:“你想怎么处理,听你的。”
沈盛漾两人心惊肉跳,沈盛漾更甚,他和梁梦芋一直不对付啊,准确来说是他在上梁梦芋在下。
连忙道歉:“梦芋妹妹,不管你听到什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看他慌乱的眼神,梁梦芋想到不久之前的自己与他见面,他看似混球一个,实则也仍旧有世家子弟的心思,他和祁宁序不一样,祁宁序把不屑写在脸上,而他却相反,左右逢源,实则呢,也照样看不起她。
只是果然是时过境迁了,今天也轮到沈盛漾诚心诚意祈求她的原谅。
她走近了几步,淡声:“沈盛漾,以前你为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
拿她当他退婚垫背的,让她不经意得罪了江大小姐,江大小姐把她的电脑踩坏,江大小姐扇了她好几个巴掌,欺负了她好久,而他,就像无事人一样逃脱了。
笑面虎。
想起往事,她越想越气。
但今天,她觉得沈盛漾没做错什么。
又没在饭桌上当场骂她,私下里和朋友说说小话被听见了,梁梦芋也经常背地里骂别人,要不是祁烨把事情闹大了,她明天就忘了。
况且沈盛漾又没说错。
她还要感谢沈盛漾,感谢沈盛漾戳穿了这场被纸包裹的真相。
她在饭桌上还可怜他的新女友,可怜她明明有正经的工作,可惜一大桌子男人都瞧不上她,可怜她就算没有做沈盛漾的女朋友也能过的很好,可怜她尽心尽力使出浑身解数的活跃气氛,在那群大男人眼中就是讨趣的小猫小狗。
沈盛漾让她明白了,她没必要站在高处可怜别人,她们俩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被男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具。
祁宁序今天喜欢她,对她有点兴趣,所以愿意给她找场子,愿意把决定权给她。
但有一天呢,有一天祁宁序不再喜欢她,有一天祁宁序觉得她没劲,她又变成了大少爷们人见人欺的东西,没有自主权。
说到底,她就是借的祁宁序的势,离了祁宁序,她什么也不是。
还有祁宁序,他做什么救世主,一样讨人厌好吗。
他慷慨解囊的样子让梁梦芋差点忘了,其实今天梁梦芋受到的屈辱,都是他造成的。
他要是不抢她,她就不做他女朋友,找一个和自己身份相仿的人过一辈子,永远不会有人在厕所里蛐蛐她。
他弟弟要是不来,她就不会当众成为主角。
梁梦芋读书少,要不是沈盛漾,她差点没发现。
所以就当前,她还真不怎么恨沈盛漾,人家又没做错。
——但要真放了她?
好奇怪,她又不想了。
以前那样耍她,梁梦芋记一辈子,她以为只是记一辈子了,现在难得有反抗的机会。
——看来她并没有自诩的那样清高。
她轻飘飘拍了沈盛漾两巴掌。
极轻的响,像是逗弄。
没恼,做出一副她曾经很不喜欢的样子,就是电视剧里穿皮衣的女反派,她觉得很油腻。
“沈盛漾,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要叫我妹妹,要叫我嫂子。如果你再不尊重我,我就在祁宁序身边吹耳边风,让你的公司暴雷。”
她勾了勾唇,声音漫不经心。
但她尽可能绷住最后一秒,尾音轻到听不清,气势渐渐消退。
“下次见到我,记得说敬语。”
*
这是梁梦芋自认为最有气势的反击,但她说完后,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而是一种迟来的羞愧。
就像是作弊得来的第一名,怎么能心安理得。
她讲完就走了,也没管祁宁序是怎么处理的。
她前脚离开,后脚祁宁序就跟了上来。
“梦芋。”
梁梦芋有点累,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才刚得知了一个早应该知道的真相,她不开心,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不行,因为她还要服侍祁宁序。
祁宁序一不高兴,就会毁了她,毁了她弟弟。
“我先让司机送Evan回去,另一辆车马上过来。”
“嗯……”她不由得发出了声气音,“你弟弟和你关系还挺好的。”
“对,几兄弟里他和我年龄差距最小。”
“哦,他也是养子?”
“不是,他是父亲亲生的。”
“哦……”
梁梦芋没问题了,问那两个问题已经使出洪荒之力了,对一个毫无探索欲望的人她还能提出两个问题,她情商还真高。
但两人等车,还是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放假去学?”
“好。”
祁宁序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赞不赞同的都答应。
上车之后,梁梦芋背对着祁宁序,吹夜风。
祁宁序拍她的掌心,将她思绪唤过来。
或许看出了她兴致不佳,他又主动说起今晚。
“今天主要想让你见见Evan,我很久没回港岛见他,医生说他状态很不好,就送他来找我。 ”
“嗯。”
“我和沈盛漾关系一般,都是酒肉点头交情而已。上次见你的Cindy,她哥哥,和我很好的朋友,放暑假你要是没事,我带你去港岛玩,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平时聊生意吃饭都离不开的沈盛漾,做梦也想不到被祁宁序转念就踢了,就只是因为想哄她。
“嗯。”
“以后这种场合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用来。”
梁梦芋终于苦笑了声。
“祁宁序——”
祁宁序期待与她对视,梁梦芋在他的脸上看到小心翼翼。
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小心的,他又没有把柄被她威胁,为什么又在立深情人设。
酝酿了许久,梁梦芋也没把真心话全盘托出。
“我就是觉得,你挺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讨厌她,莫名其妙喜欢她,莫名其妙亲她,莫名其妙抢来她。
他们认识多久?有一年吗,他对她的情感变化却变了好多次。
前几天吵着发疯要砍.弟弟手的是他,说要毁了岳呈涛的也是他,现在呢,小心翼翼来求和的也是他,刚才帮她找场子的也是他。
以后说要踹了她的也是他。
神经病,到底一天要变几次脸。
但梁梦芋不敢质疑他,一路沉默,将这份情绪忍到回景云湾,将房间门锁了起来,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阿姨敲门进来:“梁小姐,今天晚上还没喝中药。”
看到那个冒热气的黑东西就头疼,又苦又烫。
“放那吧,我一会儿喝。”
阿姨没走,劝了一句:“梁小姐,我看着你喝完再走。”
梁梦芋今晚心情不好,不想喝,她一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少喝一顿也没什么吧,她还年轻,胃要是不好早就死了,死了也没事。
“阿姨,我现在还没有胃口,不想喝,我想喝的时候再喝行吗。”
“这……”
看她为难的样子,梁梦芋皱眉:“怎么了,少喝一顿也没什么吧。”
“阿姨,这难道不就是养胃的药吗。”
阿姨这才说:“那梁小姐,您好好休息,我请示一下祁总。”
不是,搬祁宁序出来就没意思了啊,她敢不喝吗。
“等等,不,不就是一碗中药吗,干嘛要找祁宁序呢。”
“阿姨,这真的是养胃的吗。”
她问的语气不善,阿姨不会撒谎,就沉默了,梁梦芋觉得更奇怪了。
是有什么秘密吗。
“这是什么药?”
“这就是……”
“阿姨,我在祁宁序面前正是盛宠,如果您要是撒谎的话,我有一万种理由让祁宁序开了你。”
这话一出,梁梦芋就感到细思极恐,深吸一口气。
她发现她有点像祁宁序了,这股盛气凌人的样子,这股胁迫的样子。
她还没道歉,阿姨就如实交代了:“梁小姐,具体什么药我真的不清楚,是先生嘱咐我说每天要看着你喝下去。”
阿姨走后,梁梦芋也没喝那碗药。
她心里闷得慌,不知怎么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去客厅要经过书房,书房关着门,但能听出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阿姨,一个是祁宁序。
她靠在门前,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声音,仔细听。
“梁小姐唔想食药。”
“唔食就算啦。”
“我女朋友可能仲接受唔到心理辅导,我仲可以为佢做啲乜……(我女友可能暂时接受不了心理辅导,我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
门猝不及防开了。
阿姨和梁梦芋四目相对,祁宁序讲电话讲到一半,停了下来,也是一愣。
梁梦芋只能听懂一点,但她猜到了些。
因为压在心里极力想隐藏,越想隐藏越对此敏锐,风吹草动也能捕捉到信息,所以梁梦芋马上就理解了。
刹那,一阵茫然,心口像被压了一块重石,有些窒息。
祁宁序……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除了岳呈涛谁都没告诉,事实证明,告诉岳呈涛也是错误,她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浑身的血液在此凝固,梁梦芋与他对视的双眼,噙着半眶未坠落的雾影。
阿姨想说些什么,就被祁宁序叫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梦芋飞快眨了眨眼睛,把翻涌的情绪压在不肯落下的水光里:“你怎么知道的。”
“……”
“你知道多少。”
“……全知道。”
“哦……”她扯出一个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不光彩的往事。
怪不得,这几天忽然变得小心,连话都没说重,想要照顾她的自尊心。
但梁梦芋没有被他的尊重感动。
不好看的秘密被没有预料地扒开,还是被祁宁序,她只觉得羞愧,还有恼怒。
谁叫他乱去查的,经过她同意了吗。
她极力想保持镇定,但现实不允许,现实就是她在祁宁序面前还是失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很丑。
她装作轻松的模样:“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语无伦次:“我,我姨父那天,他,他脱了裤子,然,然后,我就看到他生.殖.qi.官……”
祁宁序安抚她:“梦芋,真的抱歉,我不是想让你伤心,你先冷静好吗。”
梁梦芋推开了他,强要求自己接着描述:“因为,因为有一股腥味,我接受不了,然后他还吸烟,我也接受不了,所以,所以我波动才这么大,所以我才这样的……”
“但你放心啊,我顽强反抗,所以,所以我……膜,还在的,你放心啊……”
祁宁序闭了闭眼,抱住她,让她不要说了。
梁梦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在想,祁宁序是怎么知道的。
哦,梁梦芋全明白了。
因为他很想上她,对吗。
像沈盛漾说的那样,因为她还没到那一步,还有一点新鲜感,祁宁序发现她不行之后,想法设法,让她喝中药,又让她看心理医生。
唉,好麻烦,说到底,不就是想睡她吗。
梁梦芋想,待在这里,比宿舍大了好多倍,但却比宿舍没有安全感的多。
是不是做到最后一步,祁宁序腻了她之后,她就能脱离出去。
她下定决心,抹了眼泪,面无表情,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顺势将祁宁序扑倒在椅子上,坐到他腿上。
没有情.欲,只有完成任务的班味。
对着祁宁序的错愕,面无表情。
“祁总,是我不懂规矩,让您为难了。”
“就今晚吧,做您想做的事情,我明天要上课,我们速战速决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