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逃离 一定会开心
秦乐笙给了梁梦芋三个要点。
第一, 不要让祁宁序发现端倪;
第二,要想办法知道祁宁序的行程空闲,安排中途时间带她走。
第三, 定期电话联系,不要被监听。
挂电话之前,秦乐笙给了梁梦芋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的隐私号,Nixon不知道,你备用。”
挂电话后, 秦乐笙发现枕边人已经醒了, 他正枕着头,勾起唇看她, 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他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让她打电话被勾起的空虚抑制下去。
祁宁辰有好几个手机号码,他这样身份的人都是这样,工作一个家庭一个私人一个,往往还会备用一个。
他当初给梁梦芋的手机号码就是很隐私的一个号, 他太太赵美珠都不知道,但秦乐笙知道,接的时候很坦然。
祁宁辰勾了勾她的头发,缠在手里把弄,上半身还光着身子, 露出隐隐约约的腹肌。
妻子送去娘家养胎,他趁出差终于可以和秦乐笙亲近。
他声音沙哑,轻掐她似水的腰肢,懒懒问她:“在和谁打电话?嗯?”
秦乐笙虚晃躲了躲,耳朵还是忍不住红了。
她最喜欢他这副特别样,对着市民们友善温柔, 对自己的夫人相敬如宾,唯独对她,则有更多的趣味和亲密,不似别人那样疏离。
她摸了摸腰,将手搭在他手上:“梁梦芋,她同意了。”
她将事情详细告诉祁宁辰,等着他拿主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家境匹配,她还是长姐,被媒体戏称“樾洋集团长公主”,但和祁宁辰在一起,她总是不经意扮演小女人的角色。
祁宁辰揉了揉眼睛,没她想象的上心,更像是应付:“那就送去马来。”
“马来,不行的,要是被Nixon发现他指不定把你那翻个底朝天,你还没坐稳位置,又怎么和你岳父家交代。”
“那就送去泰国,菲律国,印国,孟加国,或者缅国。”
秦乐笙不理解:“为什么往这些地方送?”
不是她不同意,是她和祁宁辰意见出现偏差,她本意是想送梁梦芋去北欧,那里远一点,人烟稀少,不好找。
而且他说的这些国家,有好几个是不适合女孩子逃命独自居住的国家,很有可能才逃离深渊,又进入另一个陷阱。
“这些签证好办,梁梦芋肯定没签证,要离开哪那么简单。”
“当然不可能以她的身份出国啊,”秦乐笙皱眉,“要想天衣无缝,要给她办一个新身份才行,至于其他的打点一下。”
对秦乐笙来讲,很轻松的事,对祁宁辰也不难。
祁宁辰表情垮了一下,随后轻笑,起身穿上衬衫,遮住吻痕。
侧脸阴恻恻的,说的话仍旧温和:“那就听Joy的,你这么有主意,听你的好了。”
秦乐笙知道自己说多了,祁宁辰不止一次说过,他在当市长要听群众的,当议员支持率不高,现阶段很难升上去,回家后还要听美珠唠叨,只有在秦乐笙面前才能喘气。
她上前去哄他:“对不起宁辰。”
祁宁辰表情缓和了:“没事,就听你的吧,你考虑的比我周全,我去问问挪威的朋友。”
*
和秦乐笙通了电话之后梁梦芋想补觉,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放空自己,眼皮很沉,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塞了团揉皱的纸,一团乱,有股滞涩的闷。
呼吸力道忽轻忽重,心跳也比以前跳得快,熬穿了,心口坠着石头。
就这么耗着,浑身的躁意,散不开。
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尽快逃离这里,得知道祁宁序的行程安排,得先见到祁宁序旁敲侧击,还不能露出破绽。
要找一个特别的时间点,她出去是正常的理直气壮的,同时,那个时间点还不止是他们两个人,不然不能离开,要混乱。
她最开始想到的是她的生日,后来想到的是毕业典礼,毕业典礼非常合适,她不可能不出席。
祁宁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梁梦芋要是去问,那就不正常了。
她就呆在房间里,她以为会是艰难的几天。
但时间就像夏日宁江的晨雾,一升温就很快散了,几天时间就这样消失。
更奇怪的是,听到祁宁序进来的那一刻,梁梦芋还没来得及表演,就用挂着很重的黑眼圈的眼睛问了他第一句话,本能地一句话。
“我们冷战多久了。”
祁宁序微怔,他本准备了很多措辞,现在的心却似平静的白水加了一颗泡腾片。
梁梦芋意识不清醒了,各方面的,她没坐在床上,而是蹲在地板上,包裹着。
“三天。”
哦,三天,梁梦芋真的没注意,记忆里她断断续续睡了几觉,剩下的时间全在发呆。
她高估自己了,祁宁序也高估她了,还给她安排保镖监视她的行动,她的精气神也不由得她走哪去。
她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有多差,但她没精力去分析原因找到病根,也没必要了,全是祁宁序的错。
再次下定她要离开的决心。
她尽量克制紧绷的状态,不要表现的太害怕他,更不要表现地格外松弛向他示好,他一定会起疑。
她要模仿平常的梁梦芋,平常的梁梦芋会怎么做。
“你还要让我在这里多久,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
击剑手发起进攻,另一边则也很快防御,同样也不甘示弱。
“我从来没有阻止你,我说过了,你的行程随你安排,只是特殊时期和平常不一样的只有一点,需要向我报备而已,怎么,就这一点,就把你想见沈敬山的小心思戳破了。”
为什么还在讲这个。
梁梦芋提不起气,说不过他,气势矮了一大截:“可是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一想到我每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会在某个晚上被复盘我就觉得可怕……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有一点隐私权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何必质疑我。”
“但是你也一向如此不是吗,沈敬山好好的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你非要去动手伤害,我劝阻了你还大发慈悲似的又放了他,反正你一向这样,把正常的事情搞得不正常。”
聊来聊去怎么又聊到沈敬山。
祁宁序扯嘴角,悠悠提醒:“现阶段激怒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吃激将法,梦芋。”
梁梦芋哑口无言。
她趁机问他:“那毕业典礼,你也不让我参加吗。”
“你当然会出席。”
他再次强调:“我没有阻碍你的生活。”
又来了,他的干涉对她就是阻碍。
“那你呢,你会在吗。”
他反问:“你希望我在吗。”
“当然不希望。”
“那太可惜了,”祁宁序笑了笑,烂的无所畏惧似的,“我不仅会出席,我还会作为嘉宾给你颁发证书,我还会发言,你的毕业典礼,我会全程参与。”
他是嘉宾?那太好了,他应付校领导至少都得应付一会儿,能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有这样一个契机,时间基本敲定,梁梦芋放松下来,接下来只需要趁着祁宁序白天上班的时候给秦乐笙报信就可以了。
她以为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石头,她以为这些天摆脱祁宁序就是最大的焦虑,但当她真的向前走了一步后,她的睡眠状态却依旧没有好转。
离毕业典礼并没有多久,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这段日子比想象中难一点,但也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她以为她会骗祁宁序,假装和他和好,假装说爱他,假装和他腻在一起做最亲密的事情,她以为这个过程是痛苦但不可以避免的,但并没有。
虽然冷战了三天之后,祁宁序再次回来了,但他们聊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他又去睡了次卧,刚开始几天他还会和她因为沈敬山小吵,可后面他每天都是看她脸色好不好,问她睡了多久。
但同样,她以为她会对即将逃脱祁宁序感到兴奋,至少精神会好很多,但不行,她每天只有和梁孟宇通视频才能短暂平复心情。
梁孟宇的身体状况再次不好,虽然医生说治疗过程中这样的起起伏伏的情况很正常,身体总体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但梁梦芋的心态却无法接受。
不是说了已经稳定了吗,怎么又不稳定了,怎么又有问题了。
疾病折磨的不仅是病人本人,还有家属日日夜夜的焦虑等待,谁不想得到一条直线似的好消息,谁又想这样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没理由的,病态的焦虑,她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症状,伴随着失眠,烦躁,心慌,深深困扰着她,让她很难受。
她就似当下宁江梅雨季节,高湿闷热,粘腻的暑气裹着化不开的潮气,她每次以为是屋里太闷,她就去打开窗户,但没有那股微凉拂面的感觉,连风都是温温的闷。
她也没心情去复盘,离开了祁宁序,是不是真的能解决当下的一切问题。
她的问题,是仅仅只是祁宁序造成的吗。
她没心思,也没时间,她也不知道把时间花到哪去了,忙起来还好,但一闲下来,她又开始整日整日荒废走神。
又和以前没区别了。
带着这种心情,她参加了毕业典礼。
六月底,日头晒得发烫,但操场上满场盛大的热闹,她穿着料子很厚的学士服,后颈沁出吸汗,像根刺挠着,那股躁意又涌上来了。
身边同学三三两两搭话的声音越传越远,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她瞳孔涣散,抓不住一个完整的词语。
上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熟练地回忆秦乐笙交代的细节,她出国后暂时不叫梁梦芋,叫张雯,暂时不去北欧,因为祁宁序会优先考虑那里,先去马来一阵子放松警惕再过去,暂时不接梁孟宇,医院把控太严了,她先安定再考虑。
要在什么时候走,坐什么车,遇到什么人,上什么样的飞机,下车后谁在等她,她木然回忆着,似是顺理成章的盲从。
祁宁序上台来,送了她一束花,塞到她没有拿证书的另一只手。
雪衫味吹散了她的一些躁意,她回过神来,看他正式的黑西装,还有轻微的眼袋,这几天他好像也没有睡好。
他生疏和她握了握手,照理说只要说一句恭喜,但他说的是:“梦芋,恭喜你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你想去哪就去,好吗。”
梁梦芋一瞬间被吓了回来,要不是他声音温和,她还以为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短暂愣神后:“不用再和你报备了?”
“对。”
她的表情僵硬,不知做什么好:“这是……奖励吗。”
祁宁序配合着浅笑,在一众毕业学子面前,旁若无人地和她拥抱,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这是道歉。”
“开心点,梦芋,毕业快乐。”
梁梦芋感受到周围惊讶的眼神和八卦,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
她的视线微微发蒙,却强撑着没眨眼。
泪水全回灌进了身体里,洪水般将那股烦躁淤泥暂时冲走,终于把被淤泥困住的大脑拯救回来。
她听到有人问她,是不是不想走了。
是。
感性上的心软占据上风,但理性上,她又再次回忆起祁宁序多次的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是甜枣又来了。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训化成功,想去哪就去哪是自己的自由,祁宁序只是把自由还给她了而已,不要感动到哭。
他很爱搞这套。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再次强调,每次强调,心脏的痂就会厚一分。
他松开了她,告诉她,玩的开心。
她没说话,但用心回答了。
好的,再见。我回去没有你的世界,好好开心。
她会重获自由,她会不被束缚,她会找到所爱的,她会找到生命的价值。
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照理说按照套路这段应该是梦芋曲意逢迎,耍Nixon团团转,然后再放手,本来这章的结尾是梁梦芋站在飞机上,担心秦乐笙被针对,所以给了一通录音,大骂特骂祁宁序,说讨厌他。
也许会更爽?也许会更虐?
但整理下来之后,按照当前的人设,梦芋的精神状态不由得她表演,而祁宁序也不会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是会发疯强迫梦芋做什么,之前说过他脾气其实不算差的那一卦,所以设定上祁宁序在这里是心碎加妥协的。
敲了两版暂定这一版为最终版本,之后应该会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