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走私,动枪,数额巨大
潮汕某非设关码头。深夜。
庄国强叼着根烧到屁股的红塔山,眯缝着眼,盯着货船缓缓靠岸。这船壳是旧的,船号是假的,跑的航线也是偷摸拐弯抹角绕进来的。
“强哥,船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脖挂金链的马仔阿炳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老规矩,80柜,南韩雪纺,东瀛灯芯绒,全是A货。”
庄国强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阿炳会意,立刻掏出砖头大的摩托罗拉。
很快,码头角落里几辆破旧泥头车发动起来,闷吼着驶向指定泊位。车身上刷着某饲料厂的褪色字样,毫不起眼。
“动作麻利点。”庄国强啐掉烟屁股,用脚碾了碾,“天亮前,货要进仓,茶水费加倍,让水鬼们手脚干净些,哪个环节掉链子,谁都别想拿尾款,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放心,强哥。”阿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规矩兄弟们懂,单柜不超五十个,遇查就弃,绝不拖泥带水。”
庄国强点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岗亭里打盹的保安老陈。
老陈像是感应到什么,掀了掀帽檐,朝这边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当最后一辆泥头车开始覆盖篷布时,老陈被灯光晃了眼睛,不经意地掀开帽檐,目光朝装卸区瞥了一眼,又迅速耷拉下眼皮,把帽子扣了回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庄国强嘴角勾起一丝笑。老陈的茶水费,每月初五,老婆家的一袋进口奶粉或者儿子书包里厚厚的红包,比送财神还准时。
吊机的铁臂开始缓缓移动,集装箱被一个个吊起,稳稳落在泥头车拖斗上。
工人们沉默而迅速地盖上厚厚的防雨布,用粗麻绳捆扎结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庄国强看着最后一辆泥头车盖好篷布,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80柜,价值近千万。
按规矩,单柜不超五十万红线,分散运输,就算倒霉被查一两车,弃货保人,损失也在可控范围。这就是精髓,小、快、灵,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强哥。”阿炳凑过来,脸色却带着一丝刚才没有的惶恐,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刚收到风,大头蔡那边栽了,被海关缉私队抄了老窝,两个大仓全端了,货都没了。”
“哦?”庄国强眉头挑了挑,“栽了?罚了多少?顶破天两百万,大头蔡那仓库我去过,堆的货够他再罚十次。” 在他看来,布料走私不同于毒品军火,是行业内的擦边球,交点巨额罚款了事是常态。
“不是的,强哥。”阿炳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次不一样,罚金据说开了天价,大头蔡托了好几波人去递话,想按老规矩交三百万私了,让人给顶回来了。传话的人说,带队的是新调来的省署鬼见愁,软硬不吃。说要按刑事立案办!要查幕后和走货链条。”
“刑事?查幕后?”庄国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以往交罚款放人,难道要变天?布料而已,怎么可能闹那么大?
但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低吼道:“放他娘的狗屁,查幕后?多少老板干这行?谁怕谁!老子干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吓唬得了谁?”
为了掩饰那一丝慌乱,也是为了稳住阵脚,庄国强大声对阿炳吩咐,声音刻意大到让附近几个心腹都能听见:“别自己吓自己,走,收工。叫上老陈那几个,我请客,烧鹅,打冷,卤水拼盘,人头马管够,给兄弟们压压惊。”
话音刚落。
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几道探照灯柱猛然从码头不同方向的黑暗处交叉射来,瞬间将整个装卸区照亮。
伴随着引擎轰鸣和刹车声,数辆印着“海关缉私”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和越野车从各个入口冲出,形成合围之势。
“不许动,海关缉私。”
“所有人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重复一遍,原地蹲下,双手抱头,接受检查。”
大批全副武装的缉私警察迅速散开,控制了所有出口和关键位置。
庄国强脸上的嚣张和暴怒瞬间凝固,他认得那几辆车的牌子和带头跳下车那人的轮廓,省署机动大队的,鬼见愁真的来了,不是大头蔡那边,而是在他这里。
“叼你老母!”庄国强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咒骂,绝望地意识到:这一次,钱和关系,似乎真的不管用了。
看着手下马仔惊慌失措、被强行按倒制服;看着刚驶出不远的泥头车被堵在码头出口,掀开篷布露出成捆的高档布匹;看着老陈那个王八蛋被两个警察从岗亭里拖出来,还在装疯卖傻地叫唤。
广州中大潮兴纺织。
庄俊刚在厂里巡视,处理设备问题,回到潮兴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庄文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俊,完了,全完了,二叔出事了。”
庄俊的心一沉,他就是听到庄文说二叔那边有点动静,他就离开赶回厂里,才刚到厂,他最不愿听到的消息还是来了。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声音异常冷静:“大哥,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天塌不下来,具体什么情况?”
庄文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二叔走私的那批南韩布,被海关缉私队连人带货,当场扣了,听说数额特别巨大,还牵扯到码头‘老鱼头’那伙人,动枪了。没多大工夫,整个普宁都传遍了,说我们庄家要完了。”
走私!动枪!数额巨大!
“爸呢?爸知道了吗?”庄俊在过年时期听到二叔还死不悔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是没想到那么快,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上一根给庄文。
“知道了,妈打电话来说,爸听到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在普宁医院抢救。”庄文眼圈通红,“妈哭得不行,说家里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是打听消息的,还说警察可能马上也要来查我们厂。”
庄俊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决绝。他一拍桌子。“大哥,听着,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你慌,下面的人就更乱,厂子就真完了。”
他看向庄文:“大哥,你现在立刻开车回普宁,去医院守着爸,稳住妈,告诉他们,潮兴厂有我在,就倒不了。天塌下来,我先顶着,家里那边所有来打听的电话,一律不接,或者统一说‘不清楚,等官方通知’,绝不能乱说话。”
“好,好。”庄文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庄俊立刻拨打手机,先往财务部李经理的家里的座机打,“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把所有的账册和往来凭证的钥匙全部带上。”他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然后拨打给法律顾问张律师,“无论你在哪,以最快的速度到我这里来一趟。”
打完两通电话,他告诉庄文,“大哥,你出去的时候,和门卫说,从现在起,加强巡逻,任何陌生车辆和人员,特别是穿着制服的公务人员到来,第一时间礼貌接待,然后立刻通知我。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财务室和档案室。”
“设备调试和生产一刻不能停,首批合格布样必须按时出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庄文看着庄俊,慌乱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好,阿俊,我马上去办,你自己小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车间里依旧忙碌的身影,老技工李铁柱正带着工人跟汉斯争论着什么,林真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看看桌上那卷刚刚送检的、代表着希望的提花布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