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们之间,暂时不谈风月,只论前程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默,庄俊握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突然地抛出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这句话背后的认真程度,又像是在快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真真,”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重量,“你知道我现在每一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吗?”
他不需要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是利息。是今天又要产生多少利息,是厂里还能撑几天,是下一个到期的供应商货款在哪里。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上千万的债务,时时刻刻追在身后喘着气。”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谈‘喜欢’,更没有余力去承担一份沉重的情感。你明白吗?”
林真真安静地听着,庄俊说这些好像她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这不是拒绝,而是撕开自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给她看。
这是一种极致的坦诚,他将最糟糕、最残酷的现实摊开,他的意思是,如果她退缩了,那对彼此都好。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顽皮的弧度:“俊哥,你这么说,那我确实有点怕了。”
庄俊眼神微黯,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
林真真语气变得轻快:“我怕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要不我回去跟阿初商量一下?他年轻力壮,好像有两个腰子,让他割一个卖了,先给你顶顶利息?”
庄俊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他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下,他回了一句,带着点好笑:“你说你喜欢我,不是应该拿你的腰子表忠心吗?”
林真真立刻摇头,表情一本正经:“那不行,我的腰子很金贵的。我这人吧,觉悟不高,只能同享福,很难共患难的。”她说着“共患难”三个字时,眼神却没有任何闪躲,反而直直地望进庄俊眼底。
玩笑过后,她的表情逐渐恢复了之前的认真,甚至更加坚定:“庄俊,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但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心血来潮,更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什么承诺,或者逼你立刻回应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面对所有这些艰难困苦的时候,有一个人,她看到了全部,看到了你的压力、你的挣扎,甚至你的狼狈,但她看到的,更多的是你的担当、你的魄力、你咬牙硬扛的不服输。”
“这份心意,它就在那里。它不需要你立刻为此做什么,你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该忙你的就去忙你的,该对付高利贷就去对付高利贷,该睡不着觉就继续睡不着觉。它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它甚至可能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的是现在这个真实的、正在逆境里搏杀的庄俊,而不是某个未来功成名就、云淡风轻的庄老板。”
“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如果你觉得这是负担,或者你对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林真真,”她顿了顿,语气洒脱而骄傲,“心意送到,概不纠缠。”
说完,她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林真真,”他摇着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还真是专挑我最难的时候,给我出最难解的题。”
林真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捧着那杯凉茶,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他。
“真真,”他缓缓开口,“你的这份心意,很重。重得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活了二十多年,遇到过不少难事,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一句话的分量可以这么沉。”
他目光看着她:“你说你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在逆境里搏杀的我。好,我信。但我问你,是说如果,三个月后,我搏杀失败了,潮兴厂倒了,我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还背着一屁股永远可能还不清的债,到那时候,你今天说的‘喜欢’,会不会后悔?”
庄俊认为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甚至残酷的问题。他没有回避自己的脆弱和可能的最坏结局,他要确认她的喜欢是否经得起最严酷的考验。
林真真几乎没有犹豫,她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因为喜欢这件事,发生在‘现在’。它基于我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失败了,一无所有了,那时的我会怎么想,怎么做,那是‘将来’的事。我不能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打包票,那是对你和我都不负责。但至少此刻,此刻我的真心,没有丝毫虚假,也不惧任何未来。”
林真真的回答同样坦诚,没有轻易许下无论贫富我都跟你的诺言,而是清晰地划清了“现在”与“未来”的界限。
庄俊听懂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林真真,你总是能让我出乎意料。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很荣幸,也很沉重。”他特意重复了“沉重”二字,但含义已然不同。
“既然收到了,我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继续说道,“但我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我分不出任何心思和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那对你不公平,也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尊重。”
“所以,我的回应是,”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和自己确定心里的答案,才开口道:“期限。 ”
“给我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厂里这件事必须解决。这期间,我们还是像现在一样,你是你,我是我。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去设计公司学习,或者做任何事。我们之间,暂时不谈风月,只论前程。”
“如果三个月后,我闯过去了,潮兴活下来了,我家里的那档子陈年旧事都解决完了,那时,”他看着她,仿佛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那时,如果你这份心意还没变,我们再坐下来,好好地、正式地开始谈‘喜欢’这件事。”
“如果,”他语气沉了沉,“如果我失败了,那今天的一切,你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就忘了。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这就是我能给出的,最负责任的回应。”他最终总结道,“你,接受吗?”
林真真听明白了,庄俊将一个情感问题,转化成了一个带有期限的、目标明确的协议。这完全符合他作为商人的思维模式,也极其符合他当前处境下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和尊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好。庄俊,一言为定。三个月为期。你专心打你的仗,我努力奔我的前程。”
“我们,”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狡黠,“三个月后见分晓。 ”
庄俊看着她伸出的手,也缓缓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与她紧紧一握。
手掌分开的瞬间,林真真说道:“不过俊哥,这三个月‘只论前程’的时候,”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瞟向他桌上那套工夫茶具,“我要是来厂里找我弟,偶尔想来蹭杯你这的好茶喝,应该不算违规吧?你放心,我自带茶杯,绝对不影响你‘专心打仗’。”
庄俊嘴角忍不住向上牵起一个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弧度。“想来喝茶随时欢迎。管够。至于你弟,”他顿了顿,故作思考状,“看他表现,要是再出低级错误,可能就得你自己去车间捞人了。”
林真真噗嗤一声笑出来牙:“成交!那说好了,你的好茶叶可要藏好了,别被我喝穷了。”
“放心,”庄俊也配合着开了个玩笑,“真到你把我喝穷的那天,估计潮兴也该倒闭了。”
“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打仗’了。”林真真摆摆手,“俊哥,加油哦!”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