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没有抵押,没有利息,期限你定,条件:和我结婚
庄俊并没有离开。他下了车,靠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就掐灭了。
他拿起手机,打给庄文。
电话等了很久才被接起:“喂,阿俊?”
“大哥,爸今天情况怎么样?”
“刚喂完药,睡下了。还是老样子,能认人,但说不了话,右边身子动不了,医生说,得靠时间慢慢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焦虑,“阿俊,你电话来得正好,你不打这电话,我也想打给你,我昨天刚送走稽查组的人。”
“他们怎么说?”
“态度还算公事公办。”庄文想到稽查组来的场面依然后怕,“我把账目全部摊开,完全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承认了管理疏忽和漏缴的错误,表态全力配合,愿意接受处罚并补缴所有税款和滞纳金。带队的领导说,看在我们态度端正、主动配合的份上,事情可以定性为‘自查自纠,补缴税款’,不会往刑事上扯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庄俊的心瞬间一沉。
“阿俊,他们能查到的账最终数目核出来了,连税带罚,要一百二十多万,限期一个月内缴清,老厂账上那点钱加上家里能动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万出头。”
一百二十多万!这是一个足以压垮绝大多数私营企业的数字。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大约在几百元,这笔税款,相当于上千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总和。
庄俊沉默了几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大哥,”庄俊的声音瞬间安抚了电话那头几乎崩溃的庄文,“能用在‘补缴税款’上了结,就是不幸中的万幸,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来想办法?你那边的贷款和高利贷,已经够你忙的了,阿俊,我们不能……”
“大哥。”庄俊打断他,“老厂是根,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们庄家在普宁的根基!这笔钱必须缴。信誉不能垮!只要根还在,就还有希望。广州这边是我的战场,我会守住。老厂的钱,我来筹。”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的任务,一是照顾好爸,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个数目受到刺激,二是稳住老厂的员工和族里的人心,配合稽查组办好所有补缴手续,不要节外生枝。钱,给我十天时间,我想办法凑。”
电话那头的庄文沉默了,他明白,弟弟这是又想把天大的担子一个人揽了过去。
“阿俊,”庄文的声音哽咽了,“我作为大哥对不住你。”
“一家人,不说这些。”庄俊的声音放缓了些,“大哥,撑住。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先挂了,我这就去办事。”
他果断结束通话,将手机扔回车里副驾驶,又多了一百二十万,加上潮兴自身每月惊人的利息和即将到期的货款,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庄文挂断和弟弟的电话,回到病房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父亲庄国忠闭眼躺着,呼吸沉重,右边身子依然僵硬。
母亲庄明玉正在用湿毛巾给庄国忠擦脸,看到庄文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
庄文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抬起头,眼眶通红:“稽查组的数目下来了,一百二十多万,限期一个月。”
“一百二十万?”庄明玉手里毛巾都掉进了水盆,“这怎么可能拿得出来?阿俊那边已经……”
“阿俊说,他来想办法。”庄文的声音都是自责,“他说老厂是根,必须保住,钱他来筹,可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再去碰高利贷?他都走投无路碰高利贷了,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筹钱?再碰高利贷,那是要命的!”
庄明玉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怎么办啊阿文?要不我们把家里老宅那些老物件拿去卖了?总能凑一些。”
“不行!”庄文打断母亲,“那些是庄家祖辈留下的东西,是爸醒过来唯一还能看到念想,我们这辈人没本事,守不住家业已经够丢人了,还要变卖祖宗留下的东西?阿俊知道了,第一个不答应,我们以后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病床上的庄国忠。老人依旧闭着眼。但仔细看,能看到他放在被子外的那只尚能微微动弹的左手,手指微微颤抖着,眼皮也在颤动。
庄文看着父亲的面容,心中一阵剧痛。父亲一生要强,如今却只能这样无力地躺着,连表达情绪都做不到。他这个做长子的,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逼上绝路,看着父亲的心血和家族的根基彻底崩塌。“妈,你看好爸。我出去打个电话。”
庄文走到医院寂静的走廊尽头,拨了一个不用看电话本就能记住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一声干练清脆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曼曼。”庄文的声音沙哑,“是我,庄文。”
电话那头的王曼显然愣了一下。她刚送走庄俊介绍来的那个叫林真真的女孩,正对那女孩草根却充满灵气的劲儿感到些许意外,没想到紧接着就接到了庄文的电话。这两兄弟今天约好了吗?
“庄文?你怎么会打给我?”王曼对庄文的来电很意外。
“曼曼,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我需要向你借一笔钱。”
王曼沉默了片刻:“多少?”
“一百万。”庄文羞愧得无地自容。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王曼何等聪明,结合庄家近期的风波和庄文此刻的语气,她瞬间就明白了这钱的用途和背后的沉重压力。
“庄文,”王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公事公办地问,“这不是小数目。你也知道,我只是给家里打工,没有那么多钱,我需要找我爸开口,这笔钱,你用什麼做抵押?普宁老厂的设备厂房?还是?”
“我什么都没有了。”庄文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我只有这条命,还有庄家长子这个空名头。”
王曼再次沉默,她忽然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庄文意料的问题:“庄文,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这事,你知道吧?”
庄文靠在墙壁上,闭上眼:“我知道。”
“好,你知道就好。”王曼的声音依旧平静,“钱,我可以借给你。就算我没那么多钱,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找人借钱,我都会借给你,你不用再去找别人,没有抵押,没有利息,期限你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和我结婚。”王曼清晰无比地说道,“庄文,我要你娶我。这就是我的条件。”
这个条件在庄文没想到王曼会如此直接。他一直逃避她的感情,正是因为认为自己配不上她,王曼的高学历,而他只有初中毕业,大学都没有考上,如今家里这么多糟心事,更配不上她,给不了她好生活。
“曼曼,我,”庄文想说我现在一无所有,就是个累赘,想说这对她不公平。
但王曼打断了他,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庄文,回答我。能做到,钱马上到位。做不到,就当我没说过,你以后也别再为钱,为别的任何事找我。我给你一分钟考虑。”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庄文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又回头望了望病房的方向。“我答应。”
电话那头的王曼,似乎也轻轻松了一口气:“好。钱我会安排汇到你指定的账户。阿文,记住你的话。”
庄文挂了王曼电话以后,再次拨通庄俊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庄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阿俊,钱的事解决了。你不用去想办法了。”
“解决了?”电话那头的庄俊显然愣住了。“怎么解决的?大哥,这才几分钟?”
“我找了王曼借一百万,王曼答应借了。”
”你找了王曼?她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就借了?我们家在他家服装集团有点股份,实在不行就把股份卖了。”
“对啊。”庄文恍然大悟,只要把股份卖了,他就不用卖身了啊?“妈的,你怎么不早说,靠!”
“怎么回事?大哥?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
“没有抵押,她没要抵押。”
“那她要了什么?”庄俊的心提得更高。
庄文沉默了两秒:“她要我娶她。”
“……”庄俊沉默了。
庄文自嘲道:“阿俊,你哥我这下算是把自己给卖了。卖了一百万呢,还怪值钱的。”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庄俊狂喜的声音:“太好了。 ”
庄文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住了:“阿俊?你说什么?”
“我说太好了,大哥,天大的好事啊。”庄俊的瞬间变得异常兴奋,“对象是王曼啊,王曼!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庄文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彻底搞懵了,一时语塞:“我……”
“这意味着,”庄俊刚才才在为一百二十万想着哪里去挤一挤,家里可以拿出三十万,王曼给了一百万,瞬间如释重负,“一百二十万的燃眉之急解决了,你老婆也有了,还是王曼这样的,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对你又是一片痴心这么多年。大哥,你这是人生两大难题一次性彻底解决了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砖,直接砸你头上了。”
庄文听着弟弟在那头的分析,哭笑不得,心里那点牺牲自我的悲情被冲得七零八落,忍不住没好气地回道:“庄俊,你哥我这算是卖身救家,是牺牲,是不得已,你怎么还高兴成这样?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牺牲?大哥,你这叫哪门子牺牲?”庄俊满是调侃,“你这叫傻人有傻福,守得云开见月明!王曼哪点配不上你?人家等了你多少年?现在好了,钱的问题解决了,我还白得一嫂子,还是这么好的一嫂子。我能不高兴吗?我高兴得要死,大哥,你这身卖得真是太值了,太棒了,太妙了。”
听着庄俊一连串歪理,庄文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奇异地被冲淡了许多。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视作沉重负担和牺牲的事情,在弟弟眼中,竟然成了一件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天大好事,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又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庄文的语气缓和了些,“普宁这边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然后回广州,阿爸阿妈也接回广州去,我们好方便照顾,广州那边你自己千万小心。”
“放心吧大哥,天塌下来我都不怕,替我谢谢我未来嫂子,挂了。”电话被庄俊干脆利落地挂断。
庄文站在原地,他回味着弟弟刚才那番谬论,再想想王曼那个高傲的女强人,独独对他的不同。那他还矫情个什么劲?
或许阿俊那个臭小子,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