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争论对错,于事无补
庄俊将林真真送回江边公寓安顿好,看着她睡下后,他驱车直奔大哥庄文家,父母果然还在那里,气氛明显有些沉闷,显然婚礼尾声的那场风波余波未平。
见他进来,庄明玉立刻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庄国忠坐在主位沙发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庄文和王曼则坐在一旁,有些尴尬。
“爸,妈。”庄俊开门见山,直接坐在父母对面,“真真怀孕了,八周。是我的孩子。”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庄明玉还是气得转过头,指责道:“庄俊,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大哥今天刚结婚,你就在他婚礼上闹出这种丑事,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让阿文和王曼的脸往哪搁?”
庄俊直接回道:“妈,这不是丑事,这是喜事。我和真真心意相通,有孩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庄明玉激动地站起来:“顺理成章?你们结婚了吗?下聘了吗?征得我们同意了吗?什么都没有,这叫先上车后补票,这叫不知廉耻!她一个女孩子,还没结婚就怀了孕,说出去好听吗?我们庄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庄俊毫不退让:“脸面?妈,你的脸面比你的亲孙子还重要吗?真真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她不是不知廉耻,是我们两情相悦!现在孩子来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争论对错,而是立刻准备婚礼,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这才是我们庄家该有的担当。”
庄明玉气得发抖:“担当?你就是这么担当的?瞒着我们把人肚子搞大了就是担当?我告诉你,庄俊,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婚礼?下聘?哪有那么简单,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什么背景?规矩懂不懂?这些都不清楚,结什么婚?”
庄俊斩钉截铁:“她家里什么背景不重要,我看重的是她这个人,聘礼我会准备,规矩礼数一样不会少。我已经决定了,下周就去泉州她家下聘,尽快协商婚礼日期。”
庄明玉难以置信:“下周?你疯了?这么急急忙忙,像什么样子?显得我们庄家多上赶着似的,我不同意。”
眼看母子俩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吵起来。
“够了。”庄国忠一拍沙发扶手。
庄明玉和庄俊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庄国忠缓缓站起身,目光先看向庄明玉:“明玉,孩子,既然来了,就是天意。阿俊说得对,现在首要的是,解决问题,给女方一个交代,给孩子一个名分。争论对错,于事无补。”
他又看向庄俊:“阿俊,你妈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婚姻是大事,礼数不能废,仓促行事,确实容易让人看轻,也显得对女方不够尊重。”
庄俊抿紧嘴唇,刚想说什么,庄国忠却抬手制止了他。
庄国忠沉吟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忽然问道:“阿俊,你刚才说,真真是哪里人?”
庄俊愣了一下,回答:“泉州,晋江那边的。”
“泉州,晋江。”庄国忠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我们潮汕庄氏的族谱,我记得我看过,我们的一世老祖庄森,在泉州底下一个叫桃源的地方,第十二世去了晋江,第五个儿子又到了潮汕,第二十世到了我们普宁果陇村,姓庄的都是这一脉。”说到这个他也不磕巴了,流利了起来。
庄国忠中风之后,对许多事看淡了,反而对宗族根源、血脉传承有了更深的感触。他之前就动过寻根问祖的念头。
此刻,这个念头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庄国忠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庄俊身上,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下聘,我们去。但不是简单地走个过场。”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既然真真是泉州人,而我们的根,也在泉州。这次,我们就全家一起去,我,你妈,阿文和王曼也一起去,这不是简单的下聘,更是一次寻根之旅 。”
这个提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庄明玉愣住了。庄俊也有些惊讶,但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深意,这既全了礼数,显得庄家极度重视,又将一件可能被视为“丑事”的匆忙婚事,提升到了“认祖归宗、慎终追远”的文化高度,极大地保全了双方的脸面,更是一种对林真真身份的认可。
庄国忠继续说道:“我们去看看祖地,走走可能还存在的老亲。在这样的背景下,去为阿俊下聘提亲,显得庄重,也是对女方家族的极大尊重。明玉,你觉得呢?”
庄明玉张了张嘴,看着父子两人,在想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庄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先把孩子生了再说,最终悻悻地扭过头,算是默许了。
庄国忠看到了庄明玉不说话就知道她不反对了,对着庄俊说:“阿俊,你去安排吧。联系真真家里,说明我们的意思。庄家,会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把你媳妇娶进门。”
庄俊看着父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了:“好,爸,谢谢您。”
庄俊离开后,庄国忠让庄文和王曼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庄国忠和庄明玉。庄明玉坐在沙发上,别着脸,显然并未完全顺气。
庄国忠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踱步到庄明玉身边坐下,中风后,他的动作慢了许多,良久,他才开口,“明玉,”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惯常的“孩子他妈”,“你,还在怪我,刚才没站在,你这边?”
庄明玉眼圈有些发红,语气带着委屈:“我不该怪吗?阿俊做出这种糊涂事,你非但不严厉斥责,还顺着他的意思,搞什么‘寻根下聘’?这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们庄家没规矩,儿子胡来,老子也跟着瞎闹。”
庄国忠目光平静地看着妻子,“规矩……脸面……”他缓缓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里只有深深的感慨,“我中风,倒下之前,看的,最重的,也是这些。”
他坐直了身体。“躺医院那几个月,我天天想。想我这一辈子,守着厂子,守着这个家,守着潮汕人,那点,所谓的‘面子’和‘传统’。结果呢?差点把命守没了,家业也风雨飘摇。”
庄明玉抿着嘴,没接话。
“阿俊这件事,”庄国忠继续道,语速比平时流畅,仿佛这些话在他心里已盘旋许久,“是出格。不合老礼。你生气,是对的,是当妈的心。但,明玉啊……”
他目光变得悠远:“我们潮汕人,最重的是什么?是祖宗,是血脉,是传承!现在,阿俊有了孩子,是我们庄家的血脉。这,才是最大的‘礼’,是祖宗最看重的东西!什么脸面规矩,在活生生的人、在延续的香火面前,都可以,变通。”
庄明玉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词句。
“再说那姑娘,林真真。我观察过,婚礼上,不卑不亢,有胆识。阿俊提起她时,眼里有光。这孩子,或许家世普通,但能让我这个心高气傲、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儿子认定,甚至敢先斩后奏,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我们庄家,起家时,又何尝不是,白手起家?看人,要看品性,不能只看出身。”
“可是……”庄明玉还是不甘,“这也太快了,太急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女孩子家到底如何,我们一概不知。万一……”
“所以,我们才要全家一起去。”庄国忠截断她的话,“大张旗鼓地去,以‘寻根问祖’的名义去。这既是给足对方面子,也是我们亲自去‘看’,去‘听’,去判断的最好机会。在她家乡,在她父母亲人面前,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根底和家教。这比坐在广州,听别人说一万句,都有用。”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明玉,我们都老了。这个家,终究要交给阿俊。他选的妻子,是要和他共度一生、扶持家业、教育我们孙辈的人。我们做父母的,可以提醒,可以把关,但不能硬拆,更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把未来的儿媳、孙儿的母亲,推到对立面。那才是,真正的,不顾大局,不要体面。”
“寻根之旅,是台阶,是体面,也是我们为人父母,能为儿子做的。锦上添花的‘佳话’,不好吗?”
庄明玉怔怔地看着丈夫。中风后的庄国忠,少了许多从前的独断。他的话,句句砸在她心头最在意的地方,家族、血脉、未来。
“你说得,总是一套一套的。阿俊和你一模一样。要去,就都打点好,别失了礼数,让人看笑话。”
庄国忠知道,这便是她妥协的方式。
林真真在庄俊没回来之前,忐忑不安地拨通了隔壁李叔家的电话,等了很久,母亲淑珍才来接。
“妈,”林真真艰难地开口,“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当她断断续续说出自己怀孕了,男朋友决定下周就要从广州过去下聘商量婚事时,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紧接着,父亲林大川的咆哮声从听筒那边传来,震得林真真耳朵发麻:“什么?怀孕?才去广州多久!对方是什么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是不是被人骗了?欺负了?”
母亲淑珍连忙抢过电话:“真真啊,你别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是那个庄先生吗?阿初提过的他工作地方的那个老板?”
林真真哽咽着:“嗯,他叫庄俊。爸,妈,他不是坏人,我们是真的在一起,孩子是意外,但他很负责,他说要去我们家下聘。”
“下聘?”林大川的声音又拔高了,“这么急?真真我告诉你,我们林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把女儿嫁出去。”
淑珍打断丈夫:“大川你少说两句,真真,那个庄先生人可靠吗?家里怎么样啊?有没有人赌博,有没有人欠钱?这么匆忙,妈是怕你受委屈啊。你在广东,我们离得远,一旦被欺负,我们没法第一时间为你撑腰。”
林真真直接为庄俊辩解:“妈,他家没人赌博啦,人还行,长的还行,他是潮兴纺织的老板,对我也还行。他家里人是传统了点,但也不是全都不讲道理的。至于怕我欺负,放心,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林大川显然还在气头上,淑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唉,事已至此,孩子都有了,只要他对你好,他家重视你,那你们就来吧。家里总要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