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谁有空勾引你儿子了?
车间里灯火通明,女工们埋头苦干,金花叉着腰,在过道里巡视,嘴里不时蹦出几句粤语训斥。
林真真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块裁片,仔细核对完裁单数量,确认无误后,利落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小板凳和工具。
“喂,阿真,收工?”金花眼尖,立刻发现了她的动作,嗓门洪亮地喊住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大家都没收工,这批订单要赶工,你这么早就走?当这里是大厂啊?朝九晚五?”
林真真动作没停,将工具放好,抬头看向金花:“金花姐,今天的工作我完成了。裁单上的50条裤片,我裁了55条,多裁了5条。点布、搬布、核对裁单,都做完了。没有出错。我们谈好的,晚上七点后,我去学艺。时间到了。”
她的话有理有据,堵得金花一时语塞。
金花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着林真真面前码放整齐、数量超额完成的裁片,那句“不准走”硬是卡在了喉咙里。她确实找不到理由扣留她,这福建妹,白天干活是真拼命,效率也高。
“哼。”金花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对着其他女工吼道:“看什么看?继续干活。”她转向林真真,“没有人比你更早收工,你这样会败坏厂风,等下他们都不愿意加班。”
林真真直接说:“她们大多计件的,想多赚钱就会自己留下来加班的,如果她们不愿意加班,是她们自己不愿意赚钱。和我没关系。”
金花再一次被林真真噎得说不出话,烦躁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林真真的离开。
林真真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作坊。身后,是金花不满的嘟囔和其他女工羡慕又复杂的目光。
林真真几乎是跑着来到陈伯的裁缝铺。推开门,她微微喘着气:“师父,我来了。”
铺子里,陈伯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缝纫机前,而是穿着他那件最好的深蓝色对襟褂子,正陪着一位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说话。女士身边还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陈伯跟林真真开始介绍,”这位女士是香港来的贵客,李太。”
李太向林真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带着港式口音:“陈师傅,我这次特意从香港过来,就是想请您出手,帮我做几件旗袍。料子我都带来了,是上好的苏杭真丝,还有一块珍藏多年的老料子‘正绢’,花色很特别,市面上都找不到了。我就信您的手艺。”
陈伯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笑容:“李太客气了。您是老主顾了,信得过我老头子。还特地从香港来广州,这料子金贵,做旗袍讲究‘量体裁衣’,尤其这‘正绢’,得好好设计,不能辜负了料子。”
李太点头:“正是,所以我才来找您,款式我想做传统的海派旗袍,但要有点新意,领口、盘扣这些细节,您帮我拿主意。工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效果。”
陈伯沉吟着,正要开口。林真真已经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块料子,尤其是那块颜色沉静、花纹古朴雅致的“正绢”,眼睛一亮。
陈伯看到林真真进来,他忽然对李太说:“李太,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徒弟,林真真。这孩子,悟性好,手也巧。”
李太才正眼看了一下林真真,一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年轻姑娘,陈伯说他的徒弟,那以后肯定是继承陈伯手艺的人。想到陈伯年事已高,接下来说不定还得找这个姑娘。
林真真连忙上前,恭敬地鞠躬:“李太好。”
陈伯继续说道:“真真,你来看看李太带来的料子,特别是这块‘正绢’,说说你的想法?”
林真真知道这是师父在考她,也是给她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去摸料子,她知道贵重料子不能随便碰,而是仔细地、近距离地观察着那块“正绢”。
“李太,”林真真声音带着真诚,目光依旧停留在料子上,“这块料子真好看,花纹不像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有种老时光的味道,很耐看,很高级。”
她抬起头,看向李太,“我觉得这料子的气质,跟您很像,都是那种低调又很有分量的感觉。”
李太听着这赞美,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姑娘,眼光不错嘛。”
林真真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些,她继续说:“我听师父说,做旗袍要‘量体裁衣’,要衬人。这块料子这么特别,做出来的旗袍,肯定不能是普通样子,得是那种……穿上身就让人挪不开眼的,独一无二的。”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虽然刚学裁缝不久,但我知道,好料子就像有脾气的人,得顺着它的性子来。这块料子花纹这么雅致,颜色又沉稳,我觉得做出来的旗袍,线条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能太花哨抢了料子的风头。领口啊、盘扣啊这些地方,得做得特别精致,就像画龙点睛一样!”
她看向陈伯,眼神满是敬佩:“我师父的手艺,最讲究这个。他做的盘扣,我见过,小小的,但特别精巧,跟活的一样。师父常说,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得让人舒服,又得把人衬得更好看,李太您气质这么好,配上这块独一无二的料子,再加上师父独一无二的手艺,做出来的旗袍,那肯定是……”她一时想不起更华丽的词,最后大声说道:“是艺术品,别人都做不出来的那种。”
李太听着林真真这番“外行话”,她笑着对陈伯说:“陈师傅,您这徒弟不得了啊,虽然年轻,但这份眼力和心思,真是难得,她说的对。好料子就像有脾气的人,得顺着性子来,要独一无二,要衬人,要像艺术品,这感觉,抓得太准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陈师傅,有您把关,有您这位灵气的徒弟在旁边,我就更放心了。就按您的想法做,一定要做出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来。”
陈伯脸上露出了欣慰和骄傲的笑容:“李太放心。真真这孩子,虽然入门不久,但这份悟性和真诚,是老天爷赏饭吃。有她这份心在,老头子我更得把这旗袍做到尽善尽美。”
就在气氛融洽,准备敲定细节时,裁缝铺的门被推开。
庄明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一眼就锁定了站在陈伯和李太旁边的林真真。
“林真真,你果然在这里。”庄明玉尖厉的声音打破了铺子里的和谐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太和助理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陈伯脸色一沉:“庄太?你这是做什么?”
庄明玉根本不理陈伯,她冲到林真真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吼道:“林真真,你给我离阿俊远一点,听见没有!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台商欺负过的破鞋,一个弟弟是逃犯的扫把星,你也配勾引我儿子?你这种人别痴心妄想进我们庄家的门,你给我滚,滚出广州。别在这里祸害人。”
李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和尴尬,她身边的助理也皱了皱眉头。
林真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惊呆了,气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庄阿姨,看在俊哥面子上,我敬您是长辈,但是也请您嘴巴放干净点,谁有空勾引你儿子了?我忙得很,要赚钱,要学手艺,没空也没兴趣去勾引谁。”
她指着门口:“这里是我师父的铺子,我们在谈正事,接待贵客,请您暂时安静一些,有事一会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