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恨
当周遥赶到医院时,她冲进病房,当她睁开双眼看向病床上那盖着白布的身影上时,一个声音如幽灵一般在她身后低语:“看到了吗,这是你的报应。”
当周遥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她身子猛然转身。
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到周萍站在她身后,正朝她奸佞般的笑着。
周遥问:“你做了什么?”
她声音特别的低,低到好似深渊里发出的嘶鸣。
周萍扯着一张脸笑着,笑容里全是丧心病狂,她甚至没有开口回答她,而是当着她的面开始仰头长笑。
周遥冲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着她:“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说啊!”
“你这疯子!给我开口!”
周萍任由她摇晃着,对于她的逼问,她脸上的笑终于停了下来。
她露着森森白牙:“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告诉她,你当了别人的小三!我告诉她你不仅当了别人的小三,还怀了一个杂种!她受不了,一口气不上来,直接就过去!”
她双眼盯着她,死死的盯着她,眼里的痛快是如此的明显:“周遥你千方百计要留下来的人,因你而死,你痛快吧?”
“你疯了吗?!那是你的亲生母亲!周萍!”
周遥是怎么都没想到周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想过她还会找许多的事情来对付她,她唯独没想到她竟然把外婆杀死,来以此报复她。
她疯了一样摇晃着她。
可周萍早就感知麻木,对于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只笑,笑得像个疯女人,笑得如此的开心,痛快。
周遥抓着周萍的手,就这般松开了。
她身子往后退着,目光盯着她,人如同失魂了一般看着周萍。
她早就该处理掉周萍了。
为什么,她一直没对她有所行动呢?
只因为她对她始终留了三分情面。
因为她始终跟她是同一个姓,同一血脉。
所以,哪怕是之前她对她做了许多禽兽之事,她始终没对她下最后的狠手。
可没想到她对她的放过,竟然导致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遥虚脱的瘫坐了地下。
周萍的笑声引来了病室内许多的医生与护士,他们对她们姑侄指指点点。
有相熟的护士走了上来,将瘫坐在地下的周遥给扶起:“人已经走了,你这幅样子也已经没用了,快些起来吧。”
周遥的目光却朝着周萍看去,她眼里全是对周萍森冷的杀意。
坐在地下的她,突然冲了上去想要将周萍就此掐死,可是她还没过去,相熟的护士全都将她抱住,将她死死拦住。
她们在大喊着:“周遥!”
“周遥!”
“别这样!”
“你别这样!”
“你冷静。”
站在她对面的周萍,知道她想做什么,她突然停止了大笑,只回看着她充满杀意的眼神说:“周遥,你想杀了我是吗?”
“我随时等着你来杀我。”
她冷冷一笑,从她面前离开。
周遥紧绷的身子,在那一刻变得格外的疲软,不过只几秒,她便将扶住她的护士给推开,人便一步一步朝着病房内走去。
她身边的护士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后,自然不敢再扶着她,全都从她身边散去,全场全都安静的盯着。
周遥在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病房内的病床边,她颤抖着手将那白色床单,从床上缓缓揭开。
当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人脸,露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周遥过了良久,深深的闭上了双眼,眼泪从她眼角飞速滑落。
而她立在那不再有动作。
这时,有护士走到她的身边,轻推了她一下,低着声音说:“把人带回去吧。人老了,得落叶归根。”
周遥紧闭的双眸在高频率的颤动,她的睫毛颤的似抖动筛子。
护士没再等她的答复,直接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白布,将病床上那张满是皱纹且毫无生机的脸,一点一点遮盖住。
周遥没再流泪。
之后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在病床边沉默的站着,这期间没人敢擅作主张的去碰病床上的遗体。
终于,整整半个小时后,周遥终于有了动静,她对身边的护士问:“我现在是要办出院手续吗。”
陪着她一直站着的护士,听到她的问话,很肯定的回着她:“是的,不过,办了出院手续之后,等医院这边的程序全都完成,你还要打个死亡证明。”
周遥没再问护士任何的话。
之后,老人的遗体被周遥运走。
当天晚上便被周遥运回了溪语村。
那天晚上,周遥一个人坐在老家的房子里,守着老人的尸体度过了一整晚。
她回忆着以前。
回忆着小时候,父母带着她去外婆家过年。
那时都穷,但是老人,会将唯一的几两肉,给周遥做成肉丸子,供她一个人吃。
那时,乡下的晚上老是停电。
天气特别炎热的时候,她记得,她跟外婆在桂花树下乘凉。
外婆总拿着一个小蒲扇坐在她身边,替她扇着风,然后眼神特别的清亮,跟她说着她年轻的事。
她说,她十八岁时,曾一个人坐着火车,去找城里亲戚玩。
她说,城里有许多时兴的东西。
她说,那里有好吃的甜糕。
有热腾腾的馄饨,街边有个卖书郎,一脸少年气的盯着她这个乡下来探亲贪玩的野丫头。
后来,她嫁给了卖书郎,生了两个女儿。
日子虽然清贫,可一家人在一起也很幸福。
有一年人间大闹饥荒,少年郎为了养活一家四口去田间犁地。
一向温顺的牛发疯了一般顶向了他,那天,少年郎死在了田地里。
褐色的泥土里,混合着鲜红的血。
后来,外婆一个人在那样艰苦的年代,养大了两个女儿。
再后来,两个女儿相继结婚,外孙女儿出生了。
后来,她的女儿女婿也出事死了。
后来……
周遥闻到了院子里的桂花香,坐在堂间的周遥,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十月的金桂,依旧芬香扑鼻。
但她看到满地的金黄碎瓣儿,知道它的花季已过。
终于,她的视线又落在堂间的那口棺材上,目光落在那扑闪的烛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