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一瞬不瞬望着齐歆
这个问题一出， 方执瞬间陷入沉默。
他的目光闪躲了下。
大概在犹豫，是要为了哄她而撒谎，还是始终诚实地面对她。
齐歆看他这个反应， 心里就有答案了。
她轻笑了下。
“所以， 方执，你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明知道他是个不婚主义，但是她还是愿意跟他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
可是他， 却从来没有过为她放弃原则的念头，一次都没有。
哪怕他有个一次这样的念头， 她或许， 会一直， 没有底线地为他妥协。
可他没有过！
退让的人一直都是她，而现在， 她也不可能再退让了。
两个人都不可能退让，再作任何形式的纠缠， 都不会产生任何实质上的变化，那么，在她看来，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方执也被她这个问题， 弄得有些尴尬。
他舍不得她，所以，本能地对她作出一系列纠缠的行为，但是他自己几乎是没有明确意识到的。
这就像是一个人的本能动作。
他的潜意识在驱使他。
可是， 当齐歆明明白白将问题摆出来，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资格再这么做了。
因为他不能自私的因为自己不舍得， 就缠着她不放。
尤其是在自己不能满足她的期待的情况下。
他是理亏的那一方。
以至于，当齐歆评判他这么做没有意义的时候，他连任何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樊天陪着奶奶回来了。
奶奶拎着菜篮子，上面又是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樊天拎了两袋早点。
“歆歆。”奶奶开口叫她。
齐歆转过头，方执跟着看过去，向奶奶问好后，特意看了眼樊天。
这人怎么天天到齐歆这里刷存在感？
樊天看了眼齐歆后，也看向了方执，两人视线对上。
顷刻间，又是电光火石，空气中隐隐地像是多了几分火药味。
他注意到，方执手里也还拎着早点。
“买了些肠粉，村头那家买的。”樊天拎起给齐歆示意了下，“要吃吗？”
他是特意过来的，想着趁方执来之前。
毕竟昨晚，方执说今晚会给她们送早餐的话，他听到了。
确实有意在跟方执竞争表现。
方执看他这个行为，也接收到了对方竞争的意思，嘴唇抿成了线。
然而这不是商务场合，他在生意场上那通天的本领，在这里发挥不出来作用，竞争的裁判只有一个，那就是齐歆。
他回过头，看向齐歆。
齐歆冲樊天笑了笑，“好啊，很久没吃了，昨晚才跟奶奶说起呢。”
樊天就是不知道给她买什么早餐的时候，恰好看到到菜市场买菜的奶奶，特意问了的。
齐歆这话，也让方执瞬间领悟，奶奶似乎……更看好樊天。
竟然还会给他通风报信，让他买齐歆刚好想吃的。
方执第一次那么直白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排斥和挫败。
齐歆回身，帮忙推开铁门，让樊天和奶奶进来。
然后，她又关上了门，隔着门，疏离地赶方执走：“回去吧，别再来找我。”
猫猫狗狗不懂，昂着头，圆碌碌的眼睛疑惑地看着。
齐歆说完就转身进去了，方执就这么被隔绝在了铁门之外。
谁成想有一天，齐歆竟然也会这样对待他。
仿佛从前的温柔小意，都不复存在，她在他面前，就拿他当陌生人一样。
甚至于，连陌生人都不如。
可是，如果他不改变不婚的原则，那么，她就不可能改变对他的态度。
两人就僵在这里了。
方执垂眼，轻叹了口气。
猫猫狗狗不懂，排排站坐在他脚边，抬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拎着的早点。
相比人类的爱恨情仇，猫猫狗狗更在乎他手里的食物。
方执弯下腰，将所有早点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逐一打开，全部都给它们了。
他自己也还没吃，但是这会儿，也没兴趣吃了。
旁边，一台小轿车停在路边，往这边看了有一会儿。
车窗开着，谭家建趴在窗口，冲着他嘿了声，“方总？”
她不是那么确定，因为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方执的背影，而她对方执确实不是很了解，也就在一些财经新闻看到过，还有那么两次，跟着她的金主去应酬时，见过那么两次。
方执闻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其实对她没印象。
虽然站在谭家建的视角，两人也算认识，但在他的脑海里，有关于她的记忆是空白的。
他没有记住无关人等的习惯，疑惑地看着她。
谭家建见了他的正脸，确认是他，扯扯唇角，冲他笑，“干嘛呀方总，这个齐歆是怎么回事？怎么给你吃闭门羹？太不懂事了。”
她以为齐歆跟他一样，需要讨好男人。
她给自己找的是金主，齐歆可不是。
但是一个惯常需要找金主存活的人，是理解不了其中差别的。
方执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本能的觉得她话里有话，心怀不轨，像是想要挑拨离间。
他懒得跟她搭话，沉默回过身，走了几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谭家建撇撇嘴。
齐歆找的男人，跟她一眼，高傲得很！
——她这样想。
谭家建本人，包括她认识的一些真假名媛小姐妹，其实对方执特别感兴趣，都曾打过他的主意，但是呢，没一个如愿的。
他这个人应酬的时候看着挺随和，但是骨子里其实非常高傲，跟人有距离感，不是很愿意跟人走近，大概是白手起家的缘故，对人有防备，且极度自负，内心瞧不上很多人。
所以别说她们了，连一些想攀关系的男人，都难有机会靠近他多说几句。
见方执启动车子要走，她也只好重新关上车窗，重启车子离开。
行至半道，方执的胃又隐隐抽痛起来。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自从齐歆帮他养好胃后，他已经三年多，没有出现胃部不适了，但是最近，齐歆正式跟他提出离职和分开后，他胃部不适的症状就愈发频繁和明显的出现了。
经过红绿灯路口，他踩下刹车，疼痛难忍地弯下腰，头抵在了方向盘上。
**
齐歆会这么对待方执，让樊天很是意外。
昨晚就感觉两人之间隐隐的对抗，没想到今天更加明显。
结合齐歆最后跟方执说的那句话，似乎可以确定，两人应该是彻底分手，不会再复合。
樊天等这天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不，他马上就趁热打铁。
才打开早餐吃着呢，他就开始约下一场，说：“出门前，我妈还说今天中午做饭，请你和奶奶一起过去吃。”
同村的，互相之间，你来我家吃，我来你家吃，是很常见的事。
尤其关系好的家庭。
樊天昨晚在这边吃的，今天突然提这个，齐歆以为他就是出于往常的习惯和客厅，说“不用了，别那么客气。”
樊天欲言又止，想再为自己争取，又担心太过心急惹她不快。
还是奶奶看在眼里，赶忙插入其中帮他斡旋，“还是去你天哥家吃吧，奶奶今天不想做饭了。”
齐歆嘴里吃着肠粉，正欲咽下去，说今天交给她来做，结果奶奶又先她一步，“还想去跟你樊奶奶唠唠嗑，你陪我一起去。”
奶奶提出要她陪了，齐歆可就不好拒绝了，于是，她咽下食物后，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又换了种说法，“好的奶奶。”
还得是奶奶！
听到齐歆同意，樊天唇角一挑，转过头，朝奶奶递过去一个感激的表情。
奶奶也在这个时候朝他看过来，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
樊天这会儿也有底了，从早餐，奶奶跟他透露齐歆想吃，再到现在，替她答应去他家吃饭，看样子，自己才是奶奶相对比较认可的孙女婿。
他不由笑起来，冲奶奶道谢，“谢谢奶奶。”
齐歆低头又吃一口肠粉，听着云里雾里的，他请她和奶奶去他家吃饭，为什么反过来谢谢奶奶？
不过，她今天心情有点低落，因为刚刚和方执那番坦白的话，所以，她也没什么心思去深究其他的，只顾埋头把最后一口肠粉吃了。
反正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临近中午，齐歆挽着奶奶的胳膊，到不远处樊天家新建的别墅去。
樊天家是这个村里最有地位的一家人，他祖上颇有声望，就齐歆知道的，从他爷爷到父亲再到樊天，都是大哥级的人物，属于在村里是可以横着走的。
也因此，家里的房子也是修得最气派的。
独栋别墅，带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
齐歆和奶奶拎了点瓜果蔬菜过去，到了后才发现好像有点多余了。
别墅院子的角落里，樊天奶奶就在种蔬菜，而且她种的蔬菜长势还很好。
“樊奶奶。”齐歆笑着跟她打招呼，“您这菜也种得太好了。”
樊奶奶年纪比齐歆奶奶还大，手脚都有点哆嗦但就是爱种菜，佝偻着脊背，耳朵有点背，估摸着听到点声音，但是不确定，慢慢转过头来，看到齐歆了，这才笑起来，“哎呀，是歆歆来了。”
“你这菜种得真好。”奶奶看了看她地里的菜，也这么说，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都是本地人，但是拥有的土地不一样，奶奶最多在院子里的花圃种点，不像她能开辟这么大一片地。
而且奶奶之前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先前种的那些菜都枯死了，冬天不适宜播种种新，所以今年都没有自己种的菜了。
“哎哟～”樊奶奶拉着齐歆奶奶的手，“你要喜欢，也来种种，那片给你种。”
说着，大气的手一挥。
樊奶奶很喜欢齐歆，也知道自己孙子就喜欢齐歆，家里上上下下，都期待樊天娶齐歆的，对她奶奶自然也殷勤得很。
樊母在厨房张罗午饭，樊天在帮忙，听到外面动静，也出来打了招呼。
然后扶着奶奶，进了屋，在客厅坐下。
别墅的挑高非常高，显得客厅开阔大气，当初建设的时候，还是家里长辈主导的，所以大体是中式的装潢。
像茶几座椅，还有楼梯扶手等等，用的都是红木。
但是却并不老气。
更像是中式豪门家族，有底蕴。
齐歆这些年基本都在市区一带活动，很少回村，更别提来樊天家了，也就他家别墅落成那天，请全村人吃饭的时候，她回来看过一次。
“真不错。”奶奶边打量着，边拍拍齐歆挽在她胳膊的手，像是给她物色夫家，“你天哥家是真不错，是吧？”
这样的房子是非常符合奶奶审美的，而齐歆又不知道奶奶心里那点想法，不知道她是在给自己物色未来夫家，只顾点头配合，“嗯，天哥家不用说的，那是我们全村的骄傲。”
樊天扶着着他自己的奶奶在主位坐下，听到两人谈论，心中暗喜。
他奶奶抬眸，看眼他难掩喜悦的表情，也跟着偷笑。
还得是齐歆奶奶。
村里谁不知道，齐歆跟她奶奶最亲了，奶奶要是看好樊家，那樊天想要娶齐歆，就会变成相对容易的事情。
有齐歆奶奶助力，就相当于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樊天欢欢喜喜开始泡茶。
樊天父亲从楼上下来，拎了些腊肠腊肉，说是自己做的，要蒸给齐歆和奶奶吃。
“你们今年做了没有？”樊父还多问了一句。
奶奶摇了摇头，说今年身体不是很好，懒得做了。
“一会儿带些回去。”樊父热情地说着。
都那么熟了，又可能是未来的亲家，奶奶也就不跟他客气，跟他道谢。
奶奶对他家也是真满意。
在当地有威望，家庭和谐，齐歆以后要是嫁进这家，她也放心。
等到吃完饭，走的时候，樊父还真就拎了一大袋的腊肠腊肉交给齐歆。
齐歆跟他道过谢，樊父摆摆手，“自己人，客气什么。”
都是同个村的，关系又不错，所以自己人这种说法，齐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笑眼弯弯。
“妥了妥了！”
一家子人目送齐歆和奶奶出了院子后，樊奶奶笑得眼睛都弯成线，“等过了年，你跟齐歆，怕是要好事将近了。”
“是啊！”樊母也兴奋地附和，“感觉齐奶奶这次过来，像是过来给孙女瞧夫家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最放心不下的，怕就是她这个孙女了，肯定想给她找个好人家。”樊父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我们家天儿可靠的，齐奶奶肯定看好。”
一家人都非常欣喜，觉得这是板上钉钉了。
樊天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等到这一天，听着全家人乐观的猜测，嘴角都从来没有下来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开心了。
晚上，齐歆在奶奶这边吃了晚饭后，就要返回市区了。
奶奶给她准备了些菜，还带上了部分樊家送的腊肠腊肉，让她带回市区吃。
齐歆拎着走了，驱车离开。
周一回到公司，她开始跟新入职的秘书交接工作。
除了方子轩这边的工作，还有方执那边的。
她在调到方子轩身边后，手头上还遗留了些之前的工作。
周二这天，她去了趟方执的秘书室。
他这边不需要新招秘书，齐歆将之前的工作直接交接给周秘书。
周秘书坐在办公桌后，她站在一旁，两人对着电脑。
一窗之隔，方执坐在里面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
隔着窗户玻璃，他一瞬不瞬望着齐歆。
尤记得齐歆刚到他身边工作，看他的眼神总是脉脉含情，时不时还会悄悄地偷看他一眼。
他有时候不经意间，就会捕捉到。
也是在那之后，他开始更加频繁关注她。
男女间那点情愫涌动，撩人又有趣。
彼时的方元集团已经步入正轨，他没有从前那么大压力，自然对感情这种事，也有了心力去消遣。
他有时会故意让齐歆发现，他发现了她在偷看他。
那个时候，齐歆就会满脸通红。
彼时的她才二十岁出头，纯情害羞得很。
方执看到她被自己捉弄得脸红心跳的样子，心里直发痒。
而齐歆呢，被他捉弄过后，就会手忙脚乱，更显可爱了。
可是今天，从齐歆走进秘书室开始，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了，她一眼，都没有往他这里看过来一次。
方执像是被刺痛了，垂眼，拿起桌上手机，往外拨了通电话。
-----------------------
作者有话说：方总现在还不知道，齐秘书在来到他身边之前，就已经暗恋了他三年了，后续让他知道了，更是肠子都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