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勾引
三月底业务部开会,许久未现身的冯志鸿破天荒来了公司。
盛樱看向老冯的眼神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和开心。
她很想趁机找他聊聊,虽然他许诺的升职加薪肯定是没希望了,说不定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但老冯确实给过她很多鼓励和期待。
他曾像老父亲那样,给她讲职场上为人处世的道理,也介绍过各种人脉关系给她认识。
他告诉盛樱,她是业务部的门面和希望。
那种重担在身的感觉曾让她斗志满怀,每天都像打了鸡血般拼命。
可此时,盛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老冯看起来有些陌生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改变,甚至都没怎么认真看她。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女儿。
盛樱瞬间意识到,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工具人,单纯、便宜、好用。
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老板几句漂亮话让她觉得自己是必不可少的人才,全公司的希望,她就真觉得自己责任巨大,要去抛头颅洒热血。
可当真正重要的人出现,她什么都不是。
冯嘉怡在这次例会上宣布要亲自接管两家连锁,美名其曰:夯实基础,和大家一起学习。
盛樱感到憋屈和失落,这两家药房她一直维护得不错,现在说没就没。
升职无望,业务还被分出去,摆在她面前的选择,要么跳槽另寻高庙,要么继续在鸿康累积经验,等待机会。
联想外面的就业环境,她选择了后者。
在工作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更不会好高骛远。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资历出去,能找到的职位也是七七八八不相上下,不如求个稳定,边走边观望。
会议从下午两点半开到五点,第二季度的指标、活动、策划各种安排新鲜出炉,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不少。业务部每个人表情都很凝重,因为疫情后的客流量确实逐年下滑,能稳住之前的销售已算不错,实现增长,实在不易。
出了会议室,董晋尧正长身玉立地站在会客区,饶有兴致地看着展示台上的各种样品。
老冯快步迎了过去,“董总,欢迎欢迎,不好意思啊开会耽搁了一会儿,久等了。”
董晋尧回头,展颜一笑,“冯总客气,我也刚到几分钟。”
他和冯志鸿握手寒暄,目光扫过从会议室里陆续出来的人,但没在任何人脸上做过多停留,只冲着站在老冯身后的冯嘉怡点了点头。
三人很快去了老板办公室。
大家眼神交流了一圈,没人知道董晋尧今天会来,更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而盛樱,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和董晋尧更是没有哪怕一秒的眼神交汇。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具体方案。
下班前,冯家父女笑眯眯地拥着董晋尧从办公室出来,行政部的人说已经定好餐厅。
董晋尧没有推拒:“冯总太客气了,上次过来也让你们破费,今天让我请回客吧。”
“这可说笑了,董总随时来都是贵客,这边好吃的餐厅不少,我们一家一家打卡。”老冯呵呵一笑,示意冯嘉怡带着董晋尧先走,自己去趟洗手间。
董晋尧慢步往外走着,视线轻浅地扫过偌大的办公区。
好像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看、笑了笑,只有远处窗边那人,全程埋着头,一副很忙的样子。
董晋尧唇角微扬,她这样的行为叫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太过刻意,仿佛印证了什么。
那些说自己会利落走开、最后又哭哭啼啼缠上来的前任还历历在目,女人在两性关系中远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洒脱自如。
他说过让她别后悔......
冯嘉怡心情很好,前两天听老冯说要来公司看看时,她本来还有点抗拒,说公司好着呢,各方面有条不紊,蒸蒸日上,埋怨父亲是不是不信任她。
哪知老冯说是约了董晋尧,想亲自当面沟通认识下。
冯嘉怡高兴又莫名:“为什么?美心供货权已经拿回来了,现在和睿德的合作势头很好,爸爸您专门见这个人,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冯志鸿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笑得很神秘:“你先别问那么多,到时候跟着一起就行。”
办公室里,老冯追忆往昔,想最初做睿德产品时的情形,抒发各种革命友谊,感叹睿德发展太快、太好、太强,又反复表示以后鸿康会积极配合拓展市场,深入打造慢病管理,最后赞扬董晋尧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
董晋尧对这次邀请有些纳闷,冯志鸿退居二线业内都是知道的,现在特地约他,又一番老生常谈,是什么意思?
直到餐桌上,冯志鸿终于对工作只字不提,只让冯嘉怡多给他介绍渝州的美食美景,又建议两个年轻人有空可以约着多聚聚......董晋尧才有点回过味来。
这是老父亲在给女儿拉线做红娘呐?
他压住心里的睥睨,佯装什么都不明白,心里暗暗思忖对方知道自己底细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他们根本没有共同的圈子,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爸,你做得有点明显了。”回去的路上,冯嘉怡有点娇嗔埋怨。
“怎么?你不喜欢他啊?”
“爸爸怎么知道我喜欢他?”
“你脸现在都还是红的。”冯志鸿不顾女儿的惊讶和害羞,继续道:“脸红不代表爱,但肯定代表了一定程度的喜欢对吧?”
“可你之前都没跟他见过面,怎么就放心让我跟他处?还特地来组局?”
“他……”冯志鸿想了一会儿,觉得年轻人必有年轻人的相处之道,只点了一句:“他挺优秀的,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不管能不能成男女朋友,多打打交道总是好的。何况,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感觉,刚刚跟你说话,那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笑呢。”
“哎呀,哪里有?是他性格好,随时都是很开心的样子。”话这么说,冯嘉怡的脸却是更红了。
盛樱此刻也突然“唰”的一下红了脸,脸红的原因是她收到了一条微信。
自那晚不欢而散后,董晋尧时隔一周很突兀的联系她,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只一张高清图。
图片上是一只男人的手,线条漂亮、骨节玲珑,光泽如冷玉。
在暗蓝色光影里,这只手像一件艺术品,静态雕塑或油画,堪称绝色神迹,有可穿透屏幕直逼眼前的杀伤力。
她曾半躺在床头,满眼氤氲地看着这只手如何在自己身体上随意游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而他,总是盯着她的脸,将她神情里巨大的痛苦和欢愉尽收眼底。没人比他更清楚,她对他的手有多迷恋。
但他居然想以此勾引她。
那个混蛋!
盛樱扔掉擦头发的毛巾,忍住激荡的心绪,从浴室走到床边。
不过几秒时间,她已经顺手拉黑了董晋尧。
等穿好睡衣,又觉得哪里不对,不仅是工作上可能会联系,她还隐约想起在哪里看到过,特地拉黑或者删除联系方式,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在意。
可她并不在意这个人,她只想无视他,让他成为联络人中可有可无的甲乙丙丁。
想到这里,盛樱几乎是立刻又取消了拉黑。
她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突然对明天的相亲有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期待。
董晋尧带给她的感官享受确实极好,但再好的体验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假如她不再那么倒霉,有没有可能真的在相亲中遇到一个有感觉的人,可以直接替换之前的体验呢?
是的,她又要去相亲了。
在飞北京找大姨的那天,一落地,就收到了邹静兰的信息,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我是管不了你了,上天下地你翅膀够硬。这次相亲必须去,今年之内我要看你结婚!”
她本来想敷衍过去,但敲定的时间正直她心情复杂之时,竟然莫名生出了期待。
盛樱很少有运气好的时候。
第二天的相亲,她没有任何捣乱,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漂亮的脸,还特地化了点妆,身上是浅粉色大衣、铅笔裤和高筒靴,整个人特别柔美。
对方一眼就为她的容貌和气质倾倒,但她却再一次大失所望。
此人是邹静兰某位舞伴的侄儿,中等个子,五官凑合,这两年突然发迹,刚三十已经开始发福,一脸油腻。
但他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过分骄傲和健谈,满嘴跑火车不说,十句话里有八九句都在明晃晃的炫耀自己。
皮带和鞋子上的LOGO、昨天喝的红酒、春节去海岛住的超奢酒店、即将入手的新车......
盛樱失笑,一个人是有多乏味多贫瘠,才只能用各种物质和LOGO来抬高自己,以显示自我的优越和与众不同。
他以为自己是黄金海岸,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明码标价,后面代表着他优越的经济条件和十足的魅力。
却不知,这些也都代表着他是她最不想接触的那种人。
一顿饭吃得很煎熬,盛樱甚至觉得反胃。
好不容易离开餐厅,她坚决婉拒了对方要开某豪车送她回家的提议,等人走远了,都还觉得耳边有只苍蝇在嗡嗡嗡的飞。
她再无暇顾及教养和礼貌,立刻删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却在这之后给董晋尧打了电话。
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花香,需要看见孔雀那样漂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