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迷失
夏夜很美,也很漫长。
这一晚,董晋尧没有放过盛樱,她的问题解决了,可他的还没有。
在杭州开会期间,有好几个夜晚他想着她美好的身体久久无法入睡,只能靠回忆和想象潦草解决。那时他才发现,虽然他们已经睡了那么多次,却依然有很多玩儿法没有尝试过。
淋浴后,盛樱身上水渍未干,董晋尧便主动去帮她涂身体乳。
她没有拒绝,涂抹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她一直看着他。
他肆意妄为的手和专注自持的神情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如一幀电影画面铺展在她面前,色彩清晰浓郁,带着强烈的冲击力。
她屏声敛气,却心如擂鼓。
董晋尧始终衣衫完整,神色自如,盛樱的身体却腾起一阵又一阵酥软的热流,眉眼间全是玫瑰色雾霭,气喘吁吁。
她已经有点不认识自己。
“现在脑袋里没有工作了吧?”
盛樱在迷蒙中摇摇头,仰视他:“董晋尧。”
“嗯?”
“你真好看。”
“唔,显而易见。”
“你真下流。”她盯着他的手。
“这才到哪儿?”董晋尧笑出声,手从丰盈挺翘上移开,拍了拍她雪腻的臀,柔声命令:“自己去床头趴着,屁股抬高,我们今晚玩儿点不一样的好不好?”
有细碎的冰块落在脊背,盛樱被惊得一颤。
董晋尧结实的手臂紧紧横箍在她腰腹,以防她有任何的逃避,牙齿在雪背上噬咬,带着冰凉、刺痛又快意的触感……
他沉下腰臀,寸寸逼近。
灼热与冰冷交融,快慰如潮水袭来,一浪高过一浪。情欲托着两人交叠的身体,在滚烫的湿润中纠缠,浮浮沉沉。
盛樱任他予取予求,身心都是从未有过的甘愿和配合。海啸来临之际,她在极致的折磨和快乐中悄悄流了泪。而后,她手脚虚浮,意识凝滞,像迷失在一片热气腾腾的云雾中,陷入了空茫和迟钝。
迷失的感觉叫人心慌、恐惧,她急切地去寻他的唇,捧着他的脸深深吮吸他温醇的气息。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世上有给出身体、又同时守住自己心的女人吗?
第二天一早,盛樱起床时,董晋尧已经在楼下做好早餐,人正倚在流理台旁,一边滑手机一边喝着咖啡。
他穿一件崭新的水洗蓝POLO衫和浅色牛仔裤,几缕额发搭在眼角处,随意又有型。白亮的晨光中,他的轮廓被勾勒出一圈不真实的光晕,眉宇间神采飞扬,令她恍然看见了少年的模样。
男女之间的体力差真是太大了,盛樱想起刚刚在化妆镜前对着黑眼圈叹气的自己,是真心有点叹服,经过昨晚那么大的运动量后,他还能有这样的状态和活力。
董晋尧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蛋卷、三明治、切片的香橙,还有,好吧,他擅自摘了她亲自种的蓝莓、浆果和一小块红色的……
盛樱迷糊柔软了一整夜的心瞬间炸毛:“董晋尧!你把我的苦瓜给摘了?!”
董晋尧丝毫没被吓到,挑着眉,不以为意:“尝尝味道,我特地半夜起来去摘的,冰镇了两个小时,很好吃。”
盛樱目瞪口呆,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奇葩?半夜起来偷别人的菜!
“你这个……小偷!”她本来要骂贱人的,但她发现“贱”这个字,她已经对他说不出口,就像她永远无法开口追问他的过去一样。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把它给摘了?那是我的菜,我同意了吗?”
“你昨天说它已经熟透了,熟透了不就代表可以吃了?你快尝尝,味道真是出乎意料的好,要不是你昨晚叫得那么累,哼,我简直想一个人吃完!”董晋尧的关注点依然只在味道上。
“可我种它是为了观赏啊!”盛樱脸红耳热,气到呼吸都急了。这人穿得人模狗样,说话却抓不住重点,讲起荤话来还一点儿都不害臊!
他根本不知道,她试了多少次才找到这种种子,又是经历了多少次蛀虫、断枝、腐烂,才终于收获这根形状和颜色都完美的红色瓜。
董晋尧看盛樱一副被抢走玩具般的表情,像个小孩,与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说不出的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红的脸蛋,“别想了,回头再结一根,我保证至少给你留一半行么?”
说完不顾盛樱怒目相对,去厨房洗杯子了。
盛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真是哭笑不得,急也没用。
而厨房里,董晋尧已经开始哼歌了,又是那副意态清闲、满不在乎的混蛋模样。
半响,她拿起叉子,把那一小块红色放入嘴里。
其实,她想象过它的味道,但又觉得直接把它吃掉很俗气,她也想同别人那样,只是远远地观赏它。
嘴巴里,清甜和冰凉渐渐融合,化作一种沁人心脾的蜜意,她心里竟感到一丝朦胧的幸福。
这一年夏天,程伊苒的奶奶突然脑梗了。
程奶奶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散步,然后去菜场早市,一日三餐都要亲自下厨,给自己和孙女做拿手菜。
倪子恒搬过来以后,她每天早上多准备一份早餐,是个非常喜欢动手的老人。
但对于日渐衰老的身体,厄运的降临没有一丝预告。
那天,程伊苒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就见平日里总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奶奶直直地倒在了阳台上。
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喉咙里含糊呜咽,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眼睛睁着,脑袋很清醒。
程伊苒吓得差点晕倒,立即叫了120。
倪子恒很快请假回来,陪着程伊苒一起去了医院。
一路上程伊苒都在后怕和后悔,她想,如果她把奶奶送去养老院,身边一直有人看着,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情况?
她不忍去想象,奶奶是什么时候摔倒在地的,在等待她回家的时间里,一个人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程奶奶被鉴定为突发脑梗阻,即刻做了手术,还要住院大半个月。
这期间,程伊苒请求母亲帮忙照顾一下,程母没有任何迟疑答应了。
她自己也请假、调班,每天上午把课上完,晚自习拜托同事帮忙,中午匆匆忙忙吃了饭就往医院跑。
倪子恒在这期间的行为让程伊苒很感动。他白天发信息安慰鼓励她,让她不要害怕,奶奶不会有事,他也会一直陪着她。
下班后,他给程伊苒带一些换洗的用品去医院,有时还会给她买块小蛋糕。他没法亲手护理,只能在一旁守着程伊苒,在她打盹的时候看着老人。
为此,程伊苒心里很感动。
她感激这个时候,自己有所依伴,妈妈和男友都在身旁陪着她,都和她一样关心着奶奶。
半个月后,程奶奶出院回家,但过往的生活节奏已经一去不返,脑梗的各种后遗症开始逐步显现。
根据医生的要求,程奶奶需要每天杵着一个辅助器械,从客厅这头移动到另一头。这段走了几十年的路,步数非常少的路程,对如今的程奶奶来说,却是刀山火海。
她右半边肢体在脑梗后彻底失去了知觉,全身的重量压在另一边,每移动一下,都是抓心挠肺地疼,不过两三步路,她额头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汗,说不清话的嘴巴发出长吁短叹,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掉。
程伊苒也在旁边流泪,她多希望自己能替奶奶受这份罪,想劝奶奶停下来休息,不要做了,但又深知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比起身体上的疼,老人最害怕的其实是失去对身体和生活的掌控,她必须得恢复自理能力。
程奶奶回家后,倪子恒承担起了做饭的责任。他上班时间晚,每天早上会把早饭和午饭一起做好,再去料理店。
学校不可能长期请假,程伊苒找了个护工大姐白天来家里照顾奶奶,她下班后回家做饭、打扫卫生、给奶奶擦身体。
护工每个月4000元工资,这占了程伊苒收入的一大半。
而康复是一个艰难又漫长的过程。
奶奶还不到七十岁,程伊苒觉得只要恢复得好、保养得好,老人家活到九十、一百没任何问题。
她查了自己和奶奶的银行卡余额,开始考虑抵押房子贷款,用以支撑康复期间的开销和后续养老费。
等奶奶百年过后,房子卖掉还款,自己这些年也努力存钱,如果不够,还能拿来还。
程伊苒提出这个想法后,一贯对她百依百顺的倪子恒却坚决反对。
“那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们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什么意思啊?”程伊苒不明白。
“你把房子抵押了,以后卖掉还款,甚至还有可能背上一笔债,那你以后住哪里?我们连这个住处都没了,怎么结婚生孩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不管奶奶吗?医生说了,康复训练至少需要两年,这还是乐观的,期间的开销每个月一万多,两年要差不多三十万,这都是省不下来、必须支出的费用,不抵押贷款,哪里来的钱?”
“那我们结婚的事呢?”
程伊苒看着倪子恒满脸质问的神情,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曾经,倪子恒一心想跟她结婚,那种迫切的渴望和爱意让她感动,可这一刻,她只觉得残忍。
她不明白,都到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心里最急迫的关心依然是结婚,是他们俩的小日子。
七月的晚风很轻很薄,吹在两人身上若有似无。
这是一个闷热无比的夏夜,程伊苒心里却泛起了阵阵寒意。
“结婚的事暂时不考虑了,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奶奶的身体。你父母那边不也一直没同意吗?眼下这种情况,我估计更是没法得到他们的祝福。”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两人不欢而散,第二天,倪子恒没再回程奶奶家。
程伊苒把闹钟时间往前拨了一个小时,她起早去菜市买好一天的食材,分类切好,把奶奶的早餐和午餐准备妥当,等护工大姐进门交待好后,扫了自行车快速往学校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