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想吃哪里?
盛樱觉得自己睡了非常漫长的一觉,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从天上、地下到人间。
她梦到自己转世变成了小婴儿,躺在摇篮里,看着邹静兰和盛远航一起逗她玩儿。
又梦见离开家,有了自己的小窝,开始憧憬新的生活。
她觉得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她努力和坚持,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她会坐上很高的职位,变成雷厉风行、光芒万丈的女强人,财富和身心都自由。
又梦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向她逼近,她吓得直哭,可人靠近了,才看清对方也是满脸伤痕。
他一身血污,她却反而不害怕了。
可这人是谁?用那样悲切又充满怜爱的眼神注视着她。
......
盛樱睁开眼,就看到了董晋尧的脸。
他们到底是有多久没有见面了?以至于他漂亮的脸离她这么近,她却依然觉得不真实。
他看起来疲惫又哀伤。
两人视线一交汇,董晋尧本就有些发红的双眼瞬间像浸入了水光湖泽,嘴唇动了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盛樱记忆模糊,却被他的样子吓到。她抿了抿嘴唇,有些绝望:“我没出什么事吧?”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仁星的风评不好,刘立仁做生意的路子很多人都瞧不起,你怎么就不听?”
“去医院检查过了么?”盛樱捏紧了拳头。
“喊医生来看过了,没其他问题,让好好睡觉,多喝水。”
盛樱转过头看着周围,很大的房间,冷清的色调,窗外是看不清的黑沉夜色,跟她的心情真是绝配,“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会儿。”
董晋尧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不可思议:“喂!你有没有良心的?我奔波上万公里赶回来,在这儿守了你一天了,你一醒就要我走?你老看着外面干什么?你看我!”
董晋尧起身去掰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谁知盛樱突然暴躁了起来,一把用力将他推开:“你别碰我!我又蠢又脏、我执迷不悟、我自作自受,全身都是毛病,你别碰我!”
董晋尧愣了愣:“什么脏不脏的?蠢是肯定很蠢了,但哪里脏了?你想什么呢?”
盛樱也愣了:“没有吗?我刚问你是不是出事了,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到底有没有......?”
董晋尧猛地一下把她抱在怀里:“我什么表情啊?我就是心疼你遇到这么糟心的事,我他妈就是难过生气!你要真出了事,我扒了刘立仁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挫骨扬灰!”说到这里,董晋尧平缓了一下呼吸,摸着她的头柔声道:“放心,什么都没有发生,咱好好的。你不脏,你怎么会脏?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干净的人。”
盛樱听了他这番话,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我只是想好好工作,只想和所有人一样努力生活,踏踏实实挣钱,平平淡淡过日子,这到底是多奢侈的愿望?怎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我努力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还是只能这样!现在又遇见这么恶心的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盛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抽动个不停,董晋尧把人紧紧抱着,心疼得不行。
可这该怎么安慰?
这世上太多的事,本来就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的,付出与收获成正比的概率太小了。
“盛樱,你一直执着于努力工作,想做到更高的职位、挣更多的钱,想得到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份工作是否真的适合你?坦白讲,在我看来,你的性格和思想底色并不适合跑业务,从内心来说你其实也没有很喜欢这份工作对吧?我猜你是刚毕业时稀里糊涂地入了行,然后一路给自己洗脑,觉得只要是工作就难免会有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时候。可事实是,那些真正热爱自己工作的人,他们从未或者说极少时候会感到自己在将就和委屈。他们享受工作,哪怕是低头哈腰、被颐指气使,都觉得OK。而你,并不是这样的人。我以前跟你说过,希望你活得真诚一点,并不只是感情,还有工作。”
盛樱的呜咽声渐渐小了,只是身体还抽抽搭搭地,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搂着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董晋尧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刚刚缓过来,需要多休息。我让人等会儿送点吃的过来。”
“什么吃的?外卖吗?”
“嗯,外卖。我一天一夜没休息了,你不会让我现在去做饭吧?”
盛樱摇头:“有没有蔬菜?有的话等下我自己去煮点粥,其他的也不想吃。”
董晋尧简直服了,看来一两次痛哭和反思没有用啊,她这一根筋的脑袋很难掰得回来了。
“得了,我去弄吧。你先去洗个澡?衣服穿我的没问题吧?”
“嗯。”盛樱忙点头,是该好好洗个澡,她浑身不舒服得厉害。
“那,你在我的房间里,用我的浴室洗澡,穿我的衣服,我们是不是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盛樱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有气无力地瞪着他。
“嗯?都能瞪眼睛了,那看来是彻底恢复了。”
“非得要现在解决吗?医生不是说我需要休息?”
“只说不做,又不废力气。你先讲清楚,咱俩现在什么关系?”董晋尧轻轻地挑了挑眉毛,直抒胸臆,脸上疲惫的神色也神奇地消失了,整个人泛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真正的孔雀都是说开屏就开屏的吗?
盛樱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和方老师......”
“什么鬼?你还敢提这个人!你现在到底在谁的床上?”
“你不要激动好不好?说话声音小点,我脑袋痛。”盛樱双手捂着脸揉了揉,他们能算什么关系?连心平气和好好说几句话都办不到,真在一起了也要每天这样鸡飞狗跳地吵架吗?
“行行行......”董晋尧拉过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我小声点好吧,不吼了。可你干嘛还要提那个人?”
“我是想说,我和他分手了。那天你走了后,我们就分了。之前是我昏了头,慌不择路,伤了别人也伤了你。我已经给他道过歉了,也该给你道歉。”
“给我道歉?真的假的?”董晋尧只觉得惊喜来得很突然。
“是真的,我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做了很多伤你的事,我真心道歉。”盛樱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哎哟!历史性时刻啊,你竟然真的会道歉!我以为你是那种即便明摆着做错了事,也打死不认的人呢!”
“那是你的错觉吧,事情没做好就该端正态度,道歉更是必须的。”
“是么?那怎么没见你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吗?我以为你及时矫正错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董晋尧撇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说话绝,做事更绝,我那段时间真的快被你搞死了,心想我是不是眼睛有点瞎啊......”
盛樱幽幽地看他。
董晋尧赶紧话锋一转:“但我乐意啊!瞎了还有你就行,你给我当拐杖,给我带路,我没什么好怕的。”
听他这么说,盛樱忽地就想起他曾发给她的一张照片,是公园里相互搀扶着的一对白发老人的背影。
她鼻子酸酸的:“还是等我洗了澡去熬粥吧,我睡很久了。你看起来很累,快躺着休息会儿。”
董晋尧确实累了,他去浴室放好水,找了件自己的黑色T恤给盛樱,便瘫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盛樱生平第一次用这么大的浴室,哪怕是和邹静兰的第二任丈夫,那个豪气冲天的包工头暴发户一起生活那几年,别墅的浴室也没有大到如此地步。
更别论,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远处被霓虹染成斑斓色彩的江面。
曾经,邹静兰无数次给她洗脑,女孩子不用把书念得很好,有一份工作过得去就行。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门好姻缘,婚姻会改变一个女人的一生。
从前,她对这些话充满厌恶和反感,也没见过身边哪个人真的就通过婚姻改头换面,过得很幸福。
但现在,站在这个比她房间还大的浴室里,看着充满质感的装潢、各种奢牌洗漱用品和崭新柔软的毛巾,闻着空气里昂贵的香氛味道,盛樱第一次对邹静兰说的婚姻改变命运有了实感,也第一次对董晋尧广悦接班人的身份有了直观的感受。
可她真的能过这样的生活吗?
他们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谁为谁妥协?如何去平衡那么多的差异?
她鼓足勇气,甩开恼人的念头,把自己浸泡在水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放松。
洗完澡,盛樱回到卧室给董晋尧搭上凉被,然后下楼去冰箱找吃的。
沿着开着地灯的旋转楼梯下行,挑高的屋顶落下灿若星辰的水晶吊灯,把宽阔的空间照得透亮。她安静地打量着周围,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不拘谨。
复式房子的设计她不陌生,但这和她在渝州绕城外的家还是太不一样了。
首先,在面积上就是天差地别,其次当然是装潢设计、各种设备和装饰品,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董晋尧的这间大房子,地砖和墙面都是淡金色大理石,有一面墙上用未来感金属做了几处装置造型,摆放着汽车模型和看着很抽象的艺术作品。
偌大的客厅里,米色模块沙发看似摆放随意无序,但远看组合造型却很别致。原木茶几一尘不染,上面有一个器型古朴却韵味十足的天青色花瓶,里面插了大捧鹅黄和粉白的新鲜花朵,地面铺了一张带飞鸟图案的草青色地毯。
此外,玄关、落地窗前、靠墙的沙发旁都摆放了高大的绿植,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既精致奢华又流动着生趣盎然的绿意。
但最令盛樱瞠目结舌的是,这个客厅正中竟然种着一株状似枫叶的高大植物,满树新绿蓬勃向上,几乎快延展到二楼。
那树的枝丫被修剪成好看的伞状,既具观赏性,又不遮挡视线。
再往前走,开放式布局的餐厅和厨房浑然一体。靠近玄关的两面墙面上分别挂着色彩浓烈奔放的油画,以及三架看着年代久远、造型很奇特的古董自行车。
盛樱看着这个格局,觉得董晋尧如果心血来潮要在家里骑车,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冰箱里,鸡蛋、无糖酸奶、青提、桑椹和各种莓果都是今天送来的,这些是盛樱习惯的早餐搭配。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袋绿叶菜,玉米、番茄、西蓝花和新鲜白虾,董晋尧把一天的食物都准备好了。
当然,还有他喜欢的牛排。
时间已经是夜里九点,盛樱不想搞复杂了,拿出绿叶菜切碎熬了一锅粥,趁活虾还新鲜,处理了和西蓝花一起炒。至于牛排,她想,还是等他自己明天做吧。
做饭的间隙,她自然地观察起了这个灰金色调的厨房,所有厨具设备,常用的、不常用的一应俱全,只是一看就是不怎么开火的样子。
等把粥和菜准备好,又把锅和操作台面都打整干净后,盛樱犹豫着上了楼,想着是等他睡醒了自己吃,还是现在喊上一起。
谁知打开卧室门,深蓝色大床上却没有董晋尧的身影。
愣怔间,浴室门忽地被打开了,董晋尧上半身赤裸,下面围着一条低矮的浴巾,一边擦着发间的水珠,一边往外走。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盛樱很快别开了脸,他们太久没在一起,现在的关系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猛然间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还是有些尴尬和别扭,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你怎么洗澡啦?不是挺累的吗?”
董晋尧看她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哼笑一声。
他散步般慢悠悠地走进衣帽间,一把扯掉浴巾,随手抄起件睡袍系上,拉了拉她的头发:“你脸红什么?搞得咱俩好像今天才认识,不是早都熟透了么?”
这真是一句大实话。
盛樱闭闭眼,决定不再扭捏。
她想起刚刚那一眼,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和小麦色皮肤,视觉冲击不是不大的,且和以前比明显有点不一样了,“你确实是熟透了,干嘛想不通把自己晒得这么黑?”
“我干嘛想不通你不知道?是谁把我气走的?去海边呆上半个月,谁都得变黑。怎么?你嫌弃我?”说到这里,他想起她曾经对他的误会,有些不爽:“别告诉我你就是喜欢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拜托,你现在也是细皮嫩肉,也没有男人到哪里去!”
董晋尧气笑了,低头凑到她耳边:“我说,讲这种话你是故意的吧?想挑衅我给你展示一下我有多男人?”
“那你真是想多了,我现在只想吃东西。”
董晋尧闻言退后了两步,头微微扬起,唇角是惯有的散漫笑意。
他对着盛樱把睡衣解开敞了敞,语调混不吝:“想吃哪里?”
盛樱被他轻浮放荡的模样搞得瞬间红了脸,随即瞪眼骂他:“你正经点,我说的是下楼吃饭。你脑袋里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孔雀不开屏是不是活不下去啊?”
董晋尧哈哈大笑,一把将人搂住贴在身上:“我要是对着你,脑袋里没有这件事,那你该哭了!”
“少自作多情哦。”盛樱揪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