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谁拿捏谁?
董晋尧一边下楼梯,一边吹着口哨:“站那么久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其实可以等阿姨来做,反正过会儿她也要送东西来。”
“哪位阿姨?”盛樱看他一眼,搞不懂为什么他在家要穿黑衬衫和西裤,头发也是特地打理过的样子,心里腹诽了句孔雀就是孔雀,然后继续低头搅拌锅里的番茄牛腩。
“保姆阿姨,她本来每天都来的,这两天情况特殊,就没让她来。”
“嗯,平常都是请人来做饭打扫卫生吗?”
“不然呢?总不能我来搞吧?你以后也不要太早起床,我不想早上睁开眼看不到你。”
董晋尧这句话回得又快又理所当然,言语间明显的傲气和霸道让盛樱心头有那么一丝不自在。尽管她知道他没有嘲笑她少见多怪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别的恶意,但她还是觉得别扭。
而这种别扭,在以后的共同生活中,在和他家人朋友的相处中,应该也会经常出现吧……
更重要的是,盛樱一点都不喜欢陌生人来自己家里,更不会让别人来打扫整理她的房间、给她做饭。
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他:“牛肉还得等一会儿,有蒸好的玉米,要不要吃点?”
“行啊,你帮我掰一半,我要上面那块。”
“嗯。”
“还做了什么菜?”
“清炒了西蓝花,没有虾了,打算再煎个蛋,和青菜一起煮汤。”
“蛮好,蛋汤我来弄吧,你去休息会儿。”
董晋尧从盛樱手里拿过玉米咬在嘴里,走到冰箱拿了三个鸡蛋。
等坐在餐桌上吃饭时,盛樱的沉默、走神和欲言又止已经明显到董晋尧想忽视都很难。
那种细如银丝却锋利无比的失落感又一次袭上了他的心头。
这个人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为何总让他感到那么遥远呢?
他本来是准备好了想问她,要不要跟他母亲见一面?
可她现在的状态和情绪,让他酝酿在心里的那些话变得很难开口。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刚刚上网查了,关于结婚的流程,除了两人彼此相爱、有意愿要相伴一生外,相互去家里拜访、双方父母见面定日子,都是必要的流程。
当然,董晋尧并不认为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应该由别人来决定,可拜访父母这件事肯定是必须要做的,毕竟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思绪犹豫一番,董晋尧放弃了提谭欣的事,决定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他轻咳一声:“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些菜?要不你写个单子,我让阿姨下午送来。”
“没有没有……”盛樱赶紧摇头否认,菜是真的不必送了。
“那你在想什么?”
“嗯?”
“当我不存在啊?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你知道你根本不善于掩饰情绪。”
盛樱轻轻呼气,捏了捏筷子:“我打算明天回渝州。”
“不行!”董晋尧一秒都没迟疑,立刻否决。
“为什么?本来按原计划我今天就该走的,明天周一,大家都得上班了......”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上班关你什么事?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回仁星?”
“那肯定不会。我早上看到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了,你跟刘立仁聊过了?”
董晋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讥嘲:“跟我聊?他也配!他是打来试探风声的,我帮你接了电话而已。”
“他......你把他怎么了?”
“能怎么?恶人当然要有恶报,他不是钻到钱眼儿里去了么?那就尝尝一无所有永远翻不了身的滋味。”董晋尧说完很无所谓地笑了笑。
盛樱心情很复杂,为刘立仁罪有应得,也为董晋尧眼中的狠戾和毁掉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的不经心。
“那个男的......”
“已经从金逸离职了。”
盛樱闻言,没再说话。
董晋尧看着她:“你想问怎么做到的对吧?放心,没有牵扯到你。金逸老板和我妈是以前一起开市场的老战友,这点事情拜托一下没那么难。只是这个刘立仁,我觉得破产不够,得把人送进去才行。”
“不用了,他把公司和挣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做到一无所有这个份上,已经够他痛苦的了。其他的还是别做绝了,免得狗急跳墙。他应该猜得出来这些肯定跟我有关。”
董晋尧握住她的手:“难为你没冲动,还考虑得这么周全。但你听着,一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不过我建议你先别回渝州,等事情缓一缓,本来我也想带你在这边玩儿几天的。”
“可我在这儿呆久了也不是事啊,而且心里总是慌得很,我妈刚刚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呢?”盛樱开始焦虑。
“怎么就不是事?你男人不是在这儿吗?我不是你的事么?”
要命!这随口就来的情话听得盛樱脸上很不自在:“你现在说话怎么......”
“行了别说了,又要给我起什么绰号,情话狂魔是不是?”董晋尧打断她,“你就不能想想我么?眼里心里只看着我,别总是纠结这个、担心那个的,咱俩在谈恋爱啊!我就想什么都不干,每天跟我我女朋友呆一块,好好享受一下生活,这要求很过分么?上次去拉尔山,也是因为我日夜照顾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才去的。这次我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想和你找个地方玩玩儿,难道要跪地上求?拿捏男朋友这本事,你段位可真够高的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没有拿捏你,真是黑白颠倒,话都让你说完了。”
“那我照顾你,对你好,是不是真的?”
盛樱知道这人又在套路她了,但这个问题她不想承认也得认:“是!”
“那陪我去玩儿几天,该不该?”
“该!”
董晋尧闷笑出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啄了啄她撅起的唇。
盛樱彻底无语,到底是谁拿捏谁啊?
盛樱直言不想走太远的地方,而董晋尧心里还暗暗计划着要把人再带回上海跟谭欣碰面,也不想走远。
最后,他给出了一座山、一座岛和一个古镇的选择题,让盛樱决定。
出于安全的考虑和小时候学古诗时对江南水乡的向往,盛樱毫不犹豫地选了古镇。
董晋尧是个刮风马上就得下雨的行动派,立刻收拾行李,带着人一路往古镇开去。
他今天开的又是一辆盛樱没有看过的车,深棕色SUV,品牌一如既往的奢侈。
她没有多嘴问他到底有多少车,很明显,他喜欢车,又有那个经济实力,不管车库有多大,都不足为奇。
他们入住的酒店在古镇主街的尽头,是一处遗留明清老建筑改建的,客房不多,装潢设计古色古香,细节之处都是古典中式美学的韵味。
推开房间窗户,面前就是一条蜿蜒向天边的河道,河面上一座座样式各异的拱桥,依次朝远处排开。
有几艘乌篷船在碧绿的水波上缓慢地晃悠,两岸白墙黑瓦的建筑散发着独属于江南的美丽和哀愁。
恰逢淡季,明天又是工作日,酒店入住率并不高,街上人也不多,特别幽静。
两人放好行李,已经是傍晚,董晋尧提议就在酒店吃饭,盛樱不愿意,拉着他出了门。
这时,落日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暮色四合,小镇更显古朴静谧。他们在挂满红灯笼的餐馆里吃了羊肉面和水煮蔬菜。
饭后,两人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逛着,有一些店家已经开始关门,路上冷冷清清的。走到一座很有名的石桥上,望着水面迎风飘摇的灯笼,董晋尧忽然问盛樱:“江南美不美?”
江南是什么呢?
在盛樱学生时代读过的书籍中,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江南是悠长的雨巷里撑油纸伞的姑娘,是独坐在小楼里听雨,看杏花慢慢飘零,是朦胧夜色下桥头传来的幽幽笛声和画船里枕着月光入眠的旅人。
可目力所及的建筑都是翻新的,杂货铺、酒吧、奶茶店、茶馆、影楼......商铺里售卖的产品也是每一个古镇上都随处可见的纪念品。
这里不是江南,但江南又的确在这里。
良久,盛樱笃定地说:“美,是个很美的地方。”
董晋尧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她会毫不留情地吐槽此地太商业化:“美在哪里?”
“美在诗歌和想象里吧。”盛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其实大多数的旅行,人们都是在自己的想象和执念中行走,看自己想看的风景,体会自己想拥有的感受。
董晋尧哈哈大笑,食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棒的答案!所以你看,如果你愿意去感受,这个世界其实特别美好对不对?”
“对。”盛樱也笑,就像快乐和幸福一样,感知美也是一种选择。
“那你看我是不是比早上更帅了?”
盛樱伸开五指往他凑过来的脸上一推:“别随时随地开屏啊。”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酒店,董晋尧说要去前台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季节限定的游玩项目,让盛樱先回房洗澡。
等他回来后,盛樱早已洗漱好,正半躺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一本样子很复古的线装书籍,是酒店准备的关于本地古建筑和水系的介绍。
董晋尧从外间慢悠悠地绕过来,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他冲了一个略微漫长的澡,然后上床抱着盛樱睡觉。
复古雕花木床又高又宽,董晋尧脸贴着她的脸,温热的手在她脖颈和耳朵处轻轻摩挲,吻却落在她的眼尾和脸颊,鼻尖顶着她柔软的皮肤,深嗅着她身上暖暖的香味。
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蓬松着带点慵懒的卷,盛樱闭着眼,觉得有一只黏人得不行的大狗埋在自己肩头轻轻舔咬,有些沉重、有些黏腻、又有些温暖。
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未来和忧虑,只是好好享受这一刻的亲密缱绻就好。
过了好久,董晋尧终于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侧卧在她身旁。他一手托腮,幽幽地看着她,眼神既暧昧又柔软,揉捏在她唇畔的手指却忽地一下探入了她湿润的口腔。
盛樱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本能地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立马有牙印的那种。
董晋尧脑海里那些旖旎的想象顿时烟消云散,他噗嗤一笑,俯身过去吻她。
气势凶猛,吻却细密绵长,像酒店大堂里播放的吴曲,婉转悠扬。
盛樱很快被亲到意识迷离,欲望如潮汐拍打,身心都像过电般泛起酥痒难耐的感觉,董晋尧却忽地停下,在她额头“啵”地一声印了一个响亮的吻,道了句:“晚安。”
盛樱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忍住想要一脚把他踹下床的冲动,有些失落地转过身睡了。
这一夜无比静谧,整个天地仿佛被笼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没有一丝风和雨,连窗外河水流动的声响都听不到。
天色将亮未亮时,盛樱被身上一阵舒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弄醒,她本能地夹住双腿,力量有点大,董晋尧“嘶”地叫了一声,只觉得脖子被扭到了,一把掀开被单抬头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没有说话。
董晋尧都有点儿佩服自己了,他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天生带点暴力倾向的人?动不动就冷脸、骂、揪、打、掐,使用蛮力。
“你这是要杀人啊?用那么大的力气?”
“谁让你一早为非作歹,我还在睡觉。”
董晋尧气得吐血:“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呐?你美美的睡觉,我心甘情愿伺候你,这是什么待遇啊?你还抱怨,到底有没有良心的?”说完就上手捏她的腰肉。
盛樱被他作乱的手挠得忍不住扭着身体笑,好一会儿后,她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唇角,其实是有些困惑在心头的。
她想不明白,对于他来说这件事的乐趣究竟是什么?
那么神气傲慢的一个人,嘴巴高贵挑剔得不行,这个不吃,那个没兴趣,一会儿嫌不干净不新鲜,一会儿嫌烹饪方式和调味不对……怎么到了床上,如此不堪的动作他却甘之如饴?
反正要她做,是打死都不可能的,无论怎么暗示明示都不行。
再联想起这几个月来,他数次直接浓烈的表白,那种好像恨不能马上进入婚姻纠缠到死的热情,盛樱自问,她好像真没有和他同等的那么迫不及待的心情。
她甚至越来越迷糊,他这源源不断的、越燃越烈的爱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到这么深刻的地步了呢?
爱情,真是这世间最神奇、最诡谲、最让人困惑的东西。
心情复杂纠结,但盛樱知道,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好时机。
董晋尧说了,他只想好好享受几天无忧无虑的恋爱。如果连这点要求她都无法配合,那她真的就是这世上最不称职的女朋友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笑了笑,表情尽量轻松开心,一只手抚上他好看的腹肌,然后指尖轻点着向下,缓缓握住了他。
随着她起落的动作,董晋尧全身被带起一阵微麻酸胀的感觉。他盯着她的手,细白的指,手掌小小的,皮肤像被阳光穿透的初雪般晶莹,和他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视觉冲击。
但他很快就不再看她手上的动作,而是把目光挪到她泛着蔷薇色红潮的脸颊上,她低垂着脑袋,满脸认真努力的神色,像在对付一道复杂的难题。
他知道,让他兴奋和满足的并不是她的动作,甚至不是赤裸和亲密,而是她这个人本身。
可这个人是真的够懒啊!
董晋尧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耐心的女人,才过了一小会儿,她就放缓了动作,开始明目张胆地敷衍,满脸写着她好累。
她累,但他斗志昂扬,有什么办法?
董晋尧把她的手挪开,翻身压住膝盖固定,不让她乱动。两人身上都滑腻腻的,他轻而易举便直接去往了最深处。
闹到窗外阳光灿烂,人声喧哗,两人终于洗漱好出了门。
酒店早餐在水上集市旁边,盛樱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蒸山药、紫薯和一笼蒸饺。最后,还在董晋尧的碗里扒拉了几口牛肉面。
邻桌有人用嫌弃的眼光看着盛樱,董晋尧给瞪了回去。难得见她胃口大开,他看着开心得不行,感觉她整个人都变得更生动和有趣了。
“哎,我看那边船上有好多东西,等会儿要不要去买点?”
“比起买点儿什么,其实我更喜欢那个船。好像比游客坐的那种要简单一些,也能划到很远的地方吗?”
董晋尧听她这么一说,唇角忍不住扬起:“你跟你男朋友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昨晚就跟酒店租了一条这种船,等傍晚人少的时候,咱俩往外面划出去一段。”
“可以吗?”盛樱满脸不可思议和兴奋:“最远能划到哪儿?安不安全?”
“到时会有人带着我们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地方嘛,肯定也就古镇附近了,难道你还想划到天涯海角?”
盛樱夹了个饺子塞他嘴里:“不怼人你是不是会死?”
和夜晚的幽静冷清不同,白天的古镇热闹了许多,游人熙攘,风景迤逦,天空中飘着许多形状可爱的云朵,河道两旁杨柳依依,满目都是清新的绿意。
一路上,不时能看见化着古典妆容、穿着漂亮汉服的年轻女孩倚靠在白墙青砖旁拍照,她们手里拿着油纸伞,一颦一笑清丽婉约,如同画中人。
盛樱佩服这些沉浸式旅游的小姑娘们,她自觉没有那个勇气在众多陌生人的观望中摆出各种造型,但这并不影响她也成为围观群众中的一员。
多看几次后,董晋尧便要拉着她往服装店走,盛樱大囧:“不去不去,我就是看看美女,我不拍的。”
“害羞啊?”
“也不是,就单纯喜欢看别人那样打扮,但不适合我。”
董晋尧看透了她:“体验一次又如何?大不了我陪你。”
救命!盛樱倒吸一口气,她只是在脑袋里想象一下两人穿着古装走在路上的样子,都觉得尴尬得无法呼吸,忙摇头摆手:“不必不必,你要拍我陪你好了,我是真的真的没那想法。”
董晋尧哼笑一声,默了一会儿,又说:“那要不这样,我们一人去选一套,晚上划船的时候穿,都不用拍照了。你想想啊,等人少了,四下幽静,小船划远了出去,咱俩长衣玉立在船头,当一回真正的古人,不是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