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滑雪
沈梨醒来时, 室内一片静谧的黑暗。她赤脚下地,摸索着按下窗帘开关。
“唰”的一声轻响,巨大的落地窗外, 天地间银装素裹, 雪花仍在纷纷扬扬, 远处的山峦覆上厚厚的白色绒毯,寂静而壮美。
她拿起手机, 屏幕被各种推送的新闻占据。
“京州遭遇十年罕见暴雪”“机场大量航班延误取消”……
沈梨回家的机票订在后天。
她光脚站在落地窗前, 隔着玻璃欣赏这末日童话般的景象。
对行人来说是灾难的天气, 对于身处温暖堡垒中的她,却成了难得一见的盛景。
站了一会儿,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 在冰凉的玻璃上划动, 想写点什么。
刚写出一个“袁”字的半边,整个人忽然凌空而起,被人从后面稳稳抱起, 一个转身, 又被轻轻放回柔软的大床中央。
“我看你是嗓子刚好, 就忘了疼。”袁泊尘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眉头微蹙, 不赞成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无奈。他已经起了一会儿了,换上了羊毛衫,带着晨起的慵懒性感。
沈梨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么喜欢雪?”他坐到床边,手指将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沈梨用力点头:“云州很少下雪, 最多是雨夹雪,落地就化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南方孩子对北方大雪天然的向往和惊叹。
袁泊尘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没再多说,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窗边打了两个电话。
等他走回来,沈梨忍不住问:“要去哪儿?”
“带你去滑雪。”他俯身,轻啄了一下她微启的唇,“放心,不会把你卖进山里面去。”
沈梨的双手还裹在被子里,被他连着被子一起抱了抱,像个动弹不得的蚕宝宝,只能任他“采撷”。
难得的假期正式开始。
沈梨也学着真正放松。俗话说得好,不会休息的人也不会工作,她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此刻的慵懒和接下来的玩乐找好了借口。
想起昨晚,他被袁泊尘的生气“吓”得竹筒倒豆子般自白了五分钟,直到他绷不住笑出声,她才恍然大悟这是被“套路”了。
后来,他们只是相拥着聊天,从琐碎日常到偶尔深一点的话题,那种灵魂被理解和接纳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亲吻更让她沉醉。
她喜欢听他讲话,无论是逗弄、吓唬还是正经分析,她都照单全收。
只是有一点让她心里犯嘀咕:昨晚,他们是分房睡的。
她睡在主卧,他去了隔壁客卧。
上一次是她喊了暂停,可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他却只是给了她一个温柔绵长的晚安吻,道了声“好好休息”,便替她关上了门。
难道……是因为上次被拒绝,伤到他骄傲的自尊心了?
沈梨坐在驶往滑雪场的豪华商务车里,被平稳的车身摇晃得昏昏欲睡,脑子里却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时,一条柔软温暖的羊绒披肩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管他呢,顺其自然吧。
这一觉睡得极沉,四个小时后,车子已经驶入一座气派的滑雪山庄,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在雪山的环抱中宛如童话城堡。
车门打开,凛冽清新的寒风瞬间灌入,冻得沈梨一个激灵。
下一秒,她就被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袁泊尘用长羽绒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半抱半护地带着她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将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酒店内部温暖如春,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全套顶级滑雪装备。
在袁泊尘的帮助下,沈梨笨拙地穿上专业的滑雪服、雪靴,戴上头盔和护目镜。
镜子里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可爱的太空娃娃,倒是很有专业范儿。如果忽略她连站稳都费劲的话。
袁泊尘也换好了装备。剪裁合体的黑白拼色滑雪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越发颀长利落,头盔下的眉眼深邃,气质冷峻,站在那儿就像刚从专业滑雪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不,比那更有气势。
乘坐专用缆车抵达山顶滑雪场,眼前豁然开朗,沈梨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简直是一个独立于世的冰雪王国。
数条宽阔的雪道从山顶迤逦而下,宛如白色绸带铺陈在群山之间。
雪质极佳,粉雪蓬松。
最令人惊叹的是,如此顶级的雪场,游客却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位滑雪高手的身影在雪道上优雅滑过,享受着近乎包场的宁静与畅快。
山腰处,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是一个观景休息厅,隐约可见有人穿着单薄的衣裳,手持香槟杯,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与飞驰的身影。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闲适与奢华。
工作人员上前要帮沈梨穿戴护具,穿上厚厚的护臀护膝后,她感觉自己更像一只圆滚滚、走路摇摆的帝企鹅了,行动愈发笨拙可爱。
“别怕,跟着我。”袁泊尘的声音透过护脸传来,沉稳有力。
他亲自担任教练,从最基础的站姿、重心控制、犁式制动开始教起,耐心十足,动作示范清晰明了。
他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或腰侧,在她每次快要失去平衡时提供最及时的帮助。
然而,滑雪对于初学者来说,摔倒几乎是必修课。
即便有袁泊尘这样的“私人教练”,沈梨还是结结实实摔了好几个屁墩儿。
雪地松软,倒是不疼,每次摔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在袁泊尘无奈又含笑的目光中,被他大手一伸拉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又斗志昂扬地继续。
奇怪的是,屁股虽然摔得有点发麻,心里却像被这冰雪洗涤过一般,快乐得冒泡。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只为一项新技能的笨拙进步而开心了。
当袁泊尘拉着她的雪杖,带着她慢速滑下一小段平缓坡道时,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纯白世界,她感觉自己也像要飞起来,身心都浸透在一种久违的、无拘无束的自由里。
可惜,体力不济。
滑累了,她坐在雪道边的椅子上,捧着热可可,打着要观摩学习的口号休息。
袁泊尘放纵她偷懒,他调整了一下雪镜,脚下一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沈梨原本慵懒的目光瞬间凝住,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姿矫健如雪豹,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压刃都充满了力量与优雅的韵律感,速度极快却又举重若轻,在雪道上划出流畅而富有侵略性的弧线。
高级道上的复杂地形被他轻易征服,阳光洒在他身上,滑雪服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身影与雪山背景融为一体,充满了野性而迷人的力量感。
沈梨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西装革履的董事长,竟有如此飒爽不羁、英姿勃发的一面。
这强烈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让她心跳都漏了几拍。
等他一个漂亮的急停,雪花飞溅,沈梨眼睛亮得惊人,指着陡峭的雪道,雄心勃勃:“我也要滑到那种程度!”
旁边一直陪同的工作人员闻言忍不住笑了:“沈小姐志向远大。不过袁先生可是有底子的,他年轻时拿过U23世界滑雪巡回赛瑞士站的冠军呢。”
沈梨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赶紧把刚才的“豪言壮语”咽了回去。
原来人家不是业余爱好,是真王者级别!怪不得动作如此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被袁泊尘的表现刺激到,沈梨那点疲惫一扫而空。
她爬起来,找到之前安排给她的那位温柔耐心的女教练,要求继续学习。
被无情“抛弃”的袁泊尘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像只努力学步的小企鹅,一遍遍练习,摔倒,再爬起。
“Baby,”他看了看天色,扬声提醒,“太阳快落山了。”
沈梨正滑在兴头上,对他“干扰”的呼唤充耳不闻,又尝试着独自滑出一小段。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雪山顶峰染成金色,女教练温和地表示今天的练习量足够了,她明天还会在,可以继续。
沈梨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满脸期待地看向袁泊尘。
袁泊尘看着她被护目镜和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以及写满兴奋的小脸,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应允。
“明天再来。”
结束滑雪,回到酒店房间,沈梨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臀部和腿部肌肉,酸痛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兴奋劲儿一过,“初学者后遗症”来了。
她根本没带行李,但套房衣帽间里早已备好了从内衣到外套的齐全衣物,尺寸合适,风格简约高级。
袁泊尘在外面客厅接电话,沈梨挑了一件黑色斜肩针织衫。挖肩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露肤度性感而不轻佻。下身搭配了一条灰调垂感阔腿长裙,高腰设计拉长比例,侧面的绑带细节巧妙别致,为整体增添了几分随性又艺术的气息,让她看起来像个气质独特的街头画家或舞蹈家。
换好衣服走出来,她饿得直接趴在了客厅的桌上,有气无力地喊:“袁泊尘……我饿扁了……”
袁泊尘刚挂断电话,走过来,弯腰将她拉起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只是累和饿,说道:“程琦他们也在这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订了别的餐厅,就我们俩。”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上次对你不礼貌,这次不敢了。但如果你不想见他们,我们就不去。”
“去呗。”沈梨倒是爽快,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快点有东西吃,至于上次那点小不愉快,她早不放在心上了。
何况程琦是袁泊尘多年的朋友,他上次也不是故意捉弄。
袁泊尘松了口气。这把年纪,若真要在老友和女友之间做选择……他肯定毫不犹豫选女友。
只是难免要被那帮损友扣上“重色轻友”的帽子嘲笑好几年,还好他的Baby体贴大度。袁董事长心里颇有些得意。
程琦这次动静不小,几乎把半个山庄都包了下来,呼朋引伴,热闹非凡。
袁泊尘一入住他就得了消息,只是识趣地没来打扰。此刻见到袁泊尘竟真的携女友出席,整个厅都沸腾了。
这群相识多年的老友,谁不知道袁泊尘是出了名的眼光高不将就。
他们这些人,就算没固定伴侣,身边也总不缺女伴情人点缀。
唯独袁泊尘,多年来身边不是秘书就是周政,清心寡欲得像来修仙。
如今铁树开花,还如此郑重地带到私人聚会,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上次沈梨身份未明,程琦等人还有胆子看戏起哄。这次两人姿态亲密,袁泊尘维护之意明显,所有人都迅速端正了态度。
程琦更是亲自迎上来,殷勤备至地替沈梨拉开主宾位旁边的椅子,脸上堆满了堪称“谄媚”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沈小姐,快请坐,一路上辛苦啦!滑雪好玩吧?”
沈梨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谢坐下。
这位在外面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这般“伺候”自己,让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袁泊尘却泰然自若地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她的肩膀,对程琦说:“让她点菜。这次伺候不好,以后你们的局我们就不来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程琦一听,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他亲自捧了菜单送到沈梨面前,语气诚恳又带了点夸张:“姑奶奶,您看看,想吃啥随便点!这山庄的厨师是我特意从法国请来的,中餐师傅也是国宴水平!对了,我带了一瓶好酒,1988年的库克陈年香槟,别人我都没舍得开,今天专门孝敬您!”
沈梨对名酒了解不多,疑惑地眨眨眼。
袁泊尘倾身,在她耳边报了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沈梨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
程琦见状,立刻拍手:“看来沈小姐是识货的!喜欢就好!服务生,赶紧的,把那瓶1988的库克开了!”
沈梨想阻止,这太破费了。
袁泊尘却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坦然地道:“让他开。他乐意,咱们也喝得起。”
“那是那是。”程琦立马附和。
这一次的聚会,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沈梨不再是被审视的“外来者”,而是被这个核心圈子全然接纳的“自己人”。
她不需要刻意迎合谁的品位,吃不惯某道菜、喝不惯某种酒,没人会暗笑她“没见识”,反而会起哄让程琦换更好的来。
她被这群人的热情和“壕”气惊得一愣一愣的,连1988年的库克香槟都压不住这份惊讶。
美食美酒当前,沈梨抛开拘束,专心享用。
或许是滑雪消耗太大,也或许是这里的厨艺确实合她胃口,她吃得格外香。以前总觉得应酬饭局食不知味,今天却觉得每道菜都美味无比。
袁泊尘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和老友谈笑,但手上却没闲着。
他自然地戴上手套,将肥美弹牙的虾肉完整地剥出来,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
沈梨吃得太撑了,终于放下了筷子。
袁泊尘却在和人聊天没有留意到,直接将虾肉喂到了她的嘴边。
她从三岁以后就没被人喂过饭了!她羞耻心爆棚,赶紧一口叼走虾肉,囫囵吞下,生怕动作慢了更引人注目。
袁泊尘看她吃得“急切”,以为她喜欢又不好意思。不一会儿,又一只剥好的虾肉递过来。
沈梨硬着头皮又吃了一只。
第三只递过来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偏头躲开,小声哀告:“真的吃不下了……”
袁泊尘挑眉:“这才几只?”
他剥除手套,擦干净手,要替她盛汤。
沈梨欲哭无泪:“我自己已经吃了好多其他东西了……”她拉住他的手,隔着衣料按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上,“你摸,真的好撑。”
袁泊尘当真隔着柔软的针织衫摸了摸,确实有些圆滚滚了。
沈梨瞥见包厢另一侧摆放的斯诺克球桌,眼睛一亮:“我去玩玩那个,消消食。”
上次输得那么惨,她可还记着呢。
这次凑上来的是周野。
上次对沈梨态度不算热情的他,此刻满脸堆笑,主动得近乎殷勤:“沈小姐想玩斯诺克?我来教你!我特别有耐心,特别喜欢教人!”
看着程琦把“姑奶奶”伺候得舒舒服服,周野也不甘落后。
这次可是袁泊尘正儿八经带出来的女朋友,能一样吗?
沈梨看着周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乐得接受:“好啊,不过我可能有点笨,麻烦你了。 ”
“不麻烦!绝对不麻烦!”周野拍着胸脯保证,引着她走向球桌,那架势,比伺候爹妈都还认真。
周野一改往日有些散漫的模样,讲解得极其细致耐心。
“先感受一下球杆的重量和平衡,像这样,手架要稳,拇指和食指形成这个V字形……对,肩膀放松……”
“瞄准的时候,不要只看目标球,要看母球击打目标球的点位,视线是这条假想线……”
“出杆要平稳,送杆要充分,手腕不要乱晃……哎对对对!这次姿势很好!”
每次沈梨打出稍微像样一点的球,周野就立刻大声鼓励,鼓掌喝彩,夸张得让沈梨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袁泊尘和朋友聊天的间隙也不忘关注她的动向,见她学得认真,周野教得认真,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温柔的笑意,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白兰地。
这样就好。
他的世界,和她,正在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慢慢融合。
用餐接近尾声,气氛越发松弛。
沈梨在周野的指导下,总算摸到了一点斯诺克的门道,能偶尔打出两杆像样的球。
她玩得额角微微见汗,心情却极好,此刻正懒洋洋地斜倚在光亮的球台边休息,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颗红色的球。
此时,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托着一个深色木质雪茄盒,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支色泽油润、粗细不一的顶级雪茄,淡淡的烟草醇香混合着雪松木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服务生径直走到了袁泊尘面前,微微躬身,将雪茄盒呈上。
几个老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知道袁泊尘自律近乎严苛,烟酒向来极有分寸,尤其是烟,几乎不碰。
这种社交场合的雪茄,他以往都是摆手婉拒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袁泊尘这次并没有立刻拒绝。
他的目光从雪茄盒上移开,越过半个房间,落在了那个倚着球台玩球的沈梨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内舒缓的音乐和零散的谈笑声。
“Baby,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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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我不抽,有人会抽。
沈梨鬼鬼祟祟爬走……喝醉了会抽……没喝醉不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