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谈之渡那声夫人, 让明乐耳梢悄悄泛起了红晕,她怔在原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到小软和昊昊一左一右凑到她耳边,有模有样地学着谈之渡的语调, 脆生生地齐喊:“夫人!”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夫……夫人什么。”明乐轻咳一声, 强作镇定地板起脸, 看向眼前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不许瞎叫,乖乖洗澡睡觉, 听见没?”
昊昊眼睛一亮, 抓住她话里的空隙,迫不及待确认:“那我今天可以不走了是吗?”
明乐一手摸一个头:“嗯, 今天都不走。”
“好!”两小孩异口同声道。
见他们应得干脆,明乐也放下心来,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打算利用睡前这一两个小时画点漫画,至于其他的,自然有保姆照看着。
夜静悄悄的变深了,窗台外偶有一两声细细的画眉鸟叫,树影疏浮, 玻璃缸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这一晚,很安静。
明乐睡了个好觉, 梦里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亿万富翁,第二天都是笑着醒的,醒来后,她来了点兴致, 给小软和昊昊梳头,再看着他们吃完早餐,才听谈之渡的安排,吩咐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家。
做完这一切,明乐信步走去自己的菜圃浇水,上次奶奶给她的那一大片空地也被她种上了不同的菜,她忙的时候,管家和保姆就会帮她打理一下。
明乐一边浇水一边望着自己种下的菜,每一片都绿油油的,很有生机,她满意地扬起唇角,继续往前走,却差点被脚下一团毛茸茸绊倒。
“小猫,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浇水的时候走在我前面,你看,你又被淋成落鸡汤了吧。”明乐急忙稳住身体,看了眼自己空了一半的水桶。
橘猫委屈地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爪子胡乱抹了把脸,不满地“喵”了一声。
明乐被逗得一笑。
却忽然听见身后也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她循声回头,望见谈之渡正倚在二楼的窗边,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明乐大方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谈之渡微微颔首:“早上好。”
见他还注视着她,明乐又歪头俏皮地问:“上面风景好吗?您要不要下来近距离看看我的菜啊?”
“可以。”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他转身离开窗边,不过几秒,身影便从窗口消失。
明乐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可是明明之前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她的菜啊,怎么现在,转性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谈之渡已经来到了楼下,正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这些蔬菜,你都叫得出名字?”他垂眸看向脚边的菜苗。
“当然。”明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脚边种的是秋葵,隔两排种的是西蓝花,接着就是小白菜。”
谈之渡视线眺远了些:“那里种的是蒜苗?”
明乐摇头,忍不住笑了:“是韭黄啦,扁叶有白茎的是蒜苗,黄化的就是韭黄了。”
谈之渡心里倒是有些诧异她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联想起她的身世,倒也说得过去。
“我带你去看看那边。”见他还真有点感兴趣,明乐的分享欲也上来了,放下水桶,引着他往另一边走。
谈之渡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这里是大棚蔬菜园区!”明乐转身,眉眼弯弯地介绍,“你看,茄子的枝条缠在了丝瓜根上,黄瓜的枝条却缠在了茄子根上。”
谈之渡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说明了什么?”
“不说明什么啊。”明乐干眨巴了两下眼,随后话锋一转,“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它们是不同物种的相遇,即使都在疯狂吸取着地下的营养,却也能彼此陪伴着沐浴一样的阳光。”
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料膜,过滤成一片朦胧而温柔的光晕,笼罩在明乐身上。
谈之渡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轻轻颔首以示回应。
“今天中午有空吗?”他忽然转变话题,“陪我回谈家一趟。”
明乐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正事,愣了片刻才回他:“有空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谈家?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时间好像没那么宽裕了。
*
中午十二点,谈之渡带她回了谈家。
谈家别墅很大,私密性也更强,百年大树环绕,阳光落在主干道上,两旁其荫可蔽。
“我父亲严厉,母亲随性,他们如果说了什么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临进门前,谈之渡和她交代。
明乐谨慎嗯一声,挽着他的胳膊进了门。
率先迎上来的是谈之渡的母亲,叫梁铃,肩上披着精贵的羊绒披肩,身材窈窕,瞧见她和谈之渡进来,只虚虚分了自己儿子一分注意力,之后便笑意盈盈地挽起明乐的胳膊。
“长得真水灵,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好孩子。”
看样子,梁母对她没有什么恶意,明乐在心里松一口气,乖巧回应:“您过奖了。”
梁母满意地端详着她,越看越是喜欢:“都是一家人了,该改口叫妈了。”
明乐立即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乖巧喊了一声妈。
“哎!”梁母甜甜应道。
谈父倒没有梁母那么大的波动,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明乐,眼神精明老道,最后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不苟言笑地示意他们入席:“开饭吧。”
谈父先起身,他们才跟着转移阵地。
明乐表面镇定,却亦步亦趋地跟在谈之渡身侧。
看出她内心紧张,谈之渡在她耳边低语:“放轻松。”
明乐继续保持着表面镇定:“我会的。”
一众人前前后后落了座,明乐坐在谈之渡身边,佣人开始一盘盘地往上端菜,餐桌上鸦雀无声。
明乐端正坐着,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提前想好了答案,谁料开餐了,她没被提问,被提问的人反倒成了谈之渡。
“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今天才想着带媳妇回来,是不是我们不说,你就打算一直不带?”谈父问谈之渡,目光如炬。
谈之渡停顿片刻,只回了一个字:“忙。”
回答太简略,是人都能听出来不上心,谈父语气更加严肃:“忙?你天天都在忙些什么?公司这个月的业绩提升了多少?还有公司改革的新决策,董事会的人都很不满意,你打算怎么解决?”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明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在座众人的反应,梁母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谈之渡则更加淡然,他像踢皮球一样,漫不经心将谈父的怒火又重新踢了回去。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谈之渡不慌不乱放下筷子,似乎没了什么胃口:“这个位置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既然坐得上去,就坐得稳,您只管等结果。”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餐桌,消失在大家视线中。
明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倒不是有多担心,只是被他独自留在这样的氛围里,难免有些尴尬。
梁母却会错了意,柔声安慰:“别担心他,他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让他自己静一静就好。”
明乐闻言一怔。
从小到大都这样?
那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怪不得他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明乐忽然对他生出一丝心疼,暗自叹气,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也未必比他好多少。
*
饭后,两人没有过多停留。
明乐和谈之渡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梁母摘下手上的玉镯带在她手上,温声说:“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压抑自己,有时顾及不到别人的感受,他做的如果有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明乐看向已经坐在车上等待的谈之渡,真诚点头应下:“我会的。”
梁母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送她离去。
明乐坐进车内。
瞥见她手上的玉镯,谈之渡一顿,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启动引擎,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看来他心情是真不好,明乐噤了声,也没敢打扰。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自己倒没受什么影响。
车途未过半,谈之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取消,其他照常进行,后续交给秘书。”
通话干脆利落的结束。
明乐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树影,竖起的一只耳朵又悄悄放下,她往车窗边靠了点,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没想到,在这段不算长的归程上,谈之渡竟接连接了八个电话。
“同意。”
“陈董您看下周六怎么样?我们好好聊一聊。”
“批准。”
“这个项目我是交给你负责,放不开手脚就套不着狼。”
……
明乐悄悄听着,心里讶异的是,即使接了这么多电话,解决了这么多件事,他都没有红脸或生气,一直都在从容回答问题或给出方法。
如果不是常年如此,恐怕难有这样的把控。
就连下车时,他都不忘提醒她:小心车头。
明乐身体一顿,出来时放慢了关门的动作,她站在原地待了会儿,望着他从容进门的背影,心里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和他道歉:“之前吵你的那些晚上,是我不对了,抱歉。”
谈之渡闻声回眸, 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
明乐以为他不信,连忙举起双手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轻手轻脚,保证您有一个充足完美的夜间睡眠。”
看着她认真又带着歉意的神情,谈之渡唇角淡勾:“是你的话,可以原谅。”
这话......怎么听着有几分戏谑?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明乐也不愿多想,郑重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谈之渡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却在迈出几步后忽然停住,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的家乡在哪里?”
“什么?”明乐被问得猝不及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谈之渡站在台阶上,不远不近地看着她,深邃眼眸意图直接,在邀请她坦然:“就算是假夫妻,也要知根知底,不是吗?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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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