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暗中, 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般清晰,在寂静里放大了数十倍。
明乐没有回答谈之渡那句可不可以,她只是仰起脸, 用一声细微的轻声淹没了他未完的话,随即伸手环上他的脖颈, 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方才被刻意按下的柔软重新贴近, 这一次, 谈之渡没有再犹豫。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穿入她细密的发间,不容退却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纠缠间, 气息灼热交融, 像两簇渴了许久的火,终于找到彼此。
窗外月色渐移, 从东窗慢慢踱向西檐,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墙上拉长, 交叠, 直至分不清彼此。
明乐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在暮铜镇的夏夜,荷塘里曾有两支未开的莲苞,茎叶相绕,依偎而生。
月光倾落时,它们在水面投下一道并蒂的影子, 如鸳鸯交颈。风来了,影子轻摇, 却始终没有分开,反而挨得更紧,仿佛生来便是彼此支撑的另一半,是需要汲取对方才能获得新生的存在。
后来她又见过蝴蝶, 薄翼相叠,在晨光里颤动如雾,像是共享着某种隐秘的又欠愉,只是后来老人在田里扬了一把火,蝴蝶便跑了。
可明乐不喜欢火,靠近火,就靠近了危险,让人没安全感,但这一刻,她却主动拥住了眼前这团炙热的火,任由自己沉溺。
身体沉沉浮浮着,在大海里着了火。明乐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伸手向床边摸索,想去拿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掌覆住。
谈之渡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压进柔软的枕间。
她轻挣一下,他却扣得更紧。
“我来动。”谈之渡嗓音低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话落,他已经用另一只手端起水杯,递到她唇边,里面装了半杯水,明乐张张唇,配合着小口啜饮。
期间一些从嘴角溢出来,滑过下颌,流过锁骨,继续向下蜿蜒,谈之渡放下水杯,低下头,沿着那抹水痕缓缓吻去,所过之处,皆留下滚烫的印记。
“明乐。”他叫着她,深情款款,“我给你。”
明乐意识迷蒙,只轻轻嗯了一声,仿若叹息,之后便继续被他送往云.端。
*
翌日。
天气放晴,连日盘桓的冷风暂时收起了棱角,阳光透过别墅油画般复古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像漂浮的精灵。
光线落在了床头一角,像一道聚光灯,刺醒了还在沉睡的男人。
谈之渡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缓缓睁开了眼,日光毫无遮拦地铺洒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手臂向身旁的位置探去——
触手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他微怔,缓慢撑起上半身,盯着那片尚未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褶皱看了片刻,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半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过屏幕,调出那个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按下时,动作倏然停住。
屏幕的光映出他暗沉的眸色,谈之渡沉默了几秒,最终退出了拨号界面,转而点开了微信。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简短地发送:【去公司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明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台上的一盆蝴蝶兰出神。
这是谈之渡前阵子送来的,说是给她的办公桌添点生气,不同于其他人办公室里的绿萝,或者发财树那种中规中矩的绿植,这盆蝴蝶兰开得正盛,一束绯红的花序像蝴蝶,在单调的办公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明乐偶尔会给它浇水,今天却懈怠了,生出了一种逃避的心思。
她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回来,依旧无心漫画,脑海里充满了昨天酒后乱性的画面,他手掌摩.挲过的皮肤,如大雾散后湿润的身体……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只是角色扮演,最后却发展成了这样?
明乐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瞥了眼谈之渡发过来的消息,没回,却等到了徐楠发过来的一连串激情问候。
【你是说,你把他睡了?】
【真的?当真?就昨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宝贝,别想太多,成年男女,第一要义是快乐!昨晚……你快乐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其他的就先放放。】
明乐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微微愣神,也开始细思,快乐吗?只是一多想,脑海里某些旖旎画面就无可抑制地冲了出来,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咚咚——”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明乐瞬间收敛起所有杂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抬头看向来人:“请进。”
是人事来找她询问一些人员变动的事情,明乐彻底将谈之渡抛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和人事的交谈中。
这一忙,又是一整天。
谈之渡的消息依旧被孤零零放着,躺了一整天,期间,他甚至还打来了两个电话,但都被明乐刻意忽略了,她将手机反扣,笑着和同事说不重要,小小心虚了一下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直到天色渐晚。
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明乐才终于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盯着谈之渡那条消息发愣。
她撑着下巴,脑子里转了好几轮。
要不回个“是的”吧?既礼貌,又非常得体,敌不动我不动,明乐在心里对自己点头,觉得这回复简直天衣无缝。
刚敲下那两个字,漫画工作室前台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明乐以为是哪个同事落了东西,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可等她走近,透过磨砂玻璃瞥见门外那道修长熟悉的身影时,脚步瞬间顿住。
是谈之渡。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一点开门的念头都没有。
“明乐。”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们聊聊。”
“……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明乐背对着门,连借口都说得敷衍。
谈之渡盯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我不想找开锁师傅过来。”
明乐:“……………”
低估他的阴险了。
知道他说到做到,明乐只好不情不愿地折返,拧开门锁后看也不看他,自顾自走回办公室,往沙发里一坐,抱起胳膊破罐子破摔道:“说吧,想聊什么?我时间有限。”
谈之渡跟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故作镇定的侧脸上,缓步走近:“昨晚的事……”
他有意停顿,想听她的想法。
明乐听到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绷紧,她翘起腿,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却有些不稳:“昨晚是个意外,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完全能接受。”
话说得洒脱,环在胸前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抖啊抖。
谈之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明乐差点咬到舌尖,却还硬撑着反过来安慰他,“你别太放在心上,你也不亏。”
谈之渡眯了眯眼,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这么说,你很满意?”
“满意,很满意。”明乐把脸仰得更高,竭力藏住所有慌乱,“你技术……还挺不错。”
话音未落,谈之渡忽然伸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身前:“那再试一次?”
明乐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立马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身体要紧。”
“我会温柔点。”他低声说着,又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唇。
“说了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谈之渡的手掌托住她的脸,指尖缓慢而坚定地穿进她发间,轻轻抬高,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明乐只觉得脑中嗡鸣,整个人像飘在云里,她强撑着神智想推开他,却发现手指柔弱无力,反而像欲拒还迎。
不知过了多久,谈之渡才稍稍退开,唇润而有光泽,他指腹轻抚过她泛红的唇角,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谈之渡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夜晚的潮汐,漫过她的耳际:“昨晚你醉了,不算数,今天我带你好好感受一次。”
话音落下,他转身按灭了办公室的灯,黑暗如潮水般漫入,只剩下窗外遥远的霓虹光影,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朦胧的蓝。
他回到沙发前,单膝支地,在她微微紧张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解开右手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口向上折了两折。
动作间,手腕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清晰而有力,看得明乐心跳急剧加快,她下意识地并拢了膝盖,可他的手还是过来了。温热,不容退避。
她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抖:“别。”
“放轻松。”
谈之渡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沉沉的,却带着某种让她心慌的耐心,随后,手掌埋进了蛋糕里。明乐蓦地偏过头去,咬住了下唇,一声不吭。
时间缓慢流逝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流淌成一片碎金的海,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一些微小而隐秘的声音被掩盖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息。
谈之渡从容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抽了几张纸巾,他坐回椅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袖扣,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了什么。
明乐整张脸烧得通红,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光,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渴。
寂静在室内蔓延,却裹满了滚烫。
谈之渡倏地低低笑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喊她的名字:“明乐。”
他唤她,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缠缠绕绕地卷过来。
明乐肩头微动,侧过一点脸。
谈之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目光沉静而笃定:“过来。”
“我不过去。”明乐的声音闷闷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可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谈之渡伸出长手,轻易就将她带了过来,她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这么跌坐进他怀里,跨在他的腿上。
“你想干嘛?”明乐双手抵着他胸膛,气息仍不稳。
谈之渡揽住她的腰,将她压近自己,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停了一刹,才用气音轻轻呵出那句话:
“我想真刀实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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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