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进屋, 陈夏就钻进了卫生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可是出来后,那种坠胀感并没有消失, 反而演变成了一阵阵尖锐的绞痛, 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拧毛巾。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怎么了?”
陈潮刚把那条脏围裙扔进洗衣盆,一回头就看见陈夏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了。
“……肚子疼。”陈夏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声音虚弱。
陈潮心里咯噔一下。
他平时打拳受过那么多伤,青紫肿胀是家常便饭,处理起来眼都不眨。可面对这种女生的生理性疼痛, 他彻底抓了瞎。
“那……那怎么办?要去医院吗?”
陈夏摇摇头, 难受得不想说话,蜷缩着身子慢慢挪回房间, 爬上床, 把自己缩成了一只虾米。
看着她那副痛苦的样子, 陈潮有点慌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突然想起了什么,几步冲到电脑桌前,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搜索引擎的蓝光映在他焦急的脸上:
【女生第一次来月经肚子疼怎么办?】
网页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答案, 陈潮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自动过滤掉那些吓人的广告, 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高频词汇上——
红糖姜水。
他立刻起身去厨房翻箱倒柜, 结果翻了半天,只找到了半块姜,连个红糖渣都没看见。
“操。”
他低骂一声, 抓起钥匙,又是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
再次冲进对面的小超市时,收银台的大妈依旧在嗑瓜子。
一看又是刚才那个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的帅小伙,大妈乐了,瓜子皮一吐,调侃道:
“哟,小伙子,又来啦?刚才不是买完了吗?这次又缺啥了?”
陈潮这会儿顾不上尴尬了,喘着粗气直奔调料区,抓起一包红糖,又冲回柜台:“姨,结账。”
大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混合着了然和赞赏:“红糖姜水啊?行啊小伙子,挺会疼人。”
陈潮被夸得耳根发烫,他胡乱应了一声,付了钱,抓起东西就跑,背影比刚才买卫生巾时还要狼狈几分。
回到家,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潮笨手笨脚地把生姜切成了大小不一的条,一股脑扔进锅里,加水,倒红糖。虽然他这辈子没下过厨,但这玩意儿看起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煮开就行。
水咕嘟咕嘟冒了泡,浓郁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匆匆关了火,盛了大半碗,端进了房间。
“起来,把这个喝了。”
他走到床边,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很轻,伸手把陈夏从床上捞了起来。
陈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是什么?”
“红糖姜水。”陈潮顿了下,有点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网上说喝这个管用。”
“哦……”陈夏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汤碗。
“小心烫。”他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嗯。”她凑到碗边吹了吹,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很辣,显然姜放多了,糖也没有完全化开。
但那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暖洋洋的,绞痛的小腹似乎也跟着缓解了一点。
于是她低着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陈潮也没走,就杵在她的床边,眉头紧锁,像个盯着病人吃药的医生,直到看她把碗底都喝干净了,才开口问:“好点没?”
“好了点。”陈夏把空碗递给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谢谢哥。”
陈潮接过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行了,睡你的觉吧。”他顺手帮她掖了掖毯子,转身走回自己的领地。
电脑屏幕闪动着屏保,他没再打游戏,只是随手翻开一本漫画。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屏风那头的安眠。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了皮卡车的引擎声。
陈刚和张芸终于拉货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厨房里有煮过的姜汤,卫生间里还泡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
“这是怎么了?”张芸放下包,疑惑地问。
陈潮从房间里走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个……妹妹不太舒服,在睡觉。”
“不舒服?发烧了?”张芸一听就急了,赶紧往屋里走。
“不是……”陈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来那个了。”
张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地松了口气:“哦,我知道了。”
她走进房间,摸了摸陈夏的脑袋:“你哥虽然看着粗,心倒是细,现在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陈夏抿了抿唇。
张芸给陈夏掖好薄毯,又细细嘱咐了一堆:“来月经这几天不能吃凉的,别喝冷饮,晚上早点睡,肚子疼灌个热水袋敷一敷也管事。”
陈夏乖乖听着,一一应下。
虽然她初潮来得仓促又狼狈,可回头想想,却也不全是糟糕的记忆。
至少,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刻,有人在笨拙地努力着,为她挡下了所有不安。
-
初潮事件后,张芸心里便存了事儿。女儿大了,再和哥哥混住一屋,哪怕有屏风挡着,终究是不妥。
这天夜里,趁着两个孩子都回了房,张芸拉着陈刚低声商量起来:“老陈,你看孩子们都大了,男女有别……总这么挤着不是个事儿。要不,咱们咬咬牙,去买套大点的房子吧?”
“我也想换个大房子。”陈刚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摸出根烟,想点又放下了,“但你是知道的,咱们物流站现在正是爬坡的时候。前两天我刚跟老刘他们谈好,打算再盘两条新线路,还得再买两辆大卡车,这钱确实有点紧张……”
现在的疾风物流,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期。要是把流动资金抽出来买房,生意就得停滞不前,可要是不买房,孩子的住宿确实是个问题。
“再说了,咱们干这行的,离不开人。住在这二楼,楼下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能知道。真要搬去小区楼房,我还真不放心这仓库里的货。”陈刚补充道。
现实摆在眼前,张芸也愁得没话接。
陈刚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折中的法子:“这样吧。潮子上了高中肯定要住校,一周顶多回来住两天。咱们可以装个推拉门,把那个房间彻底隔开。”
“潮子能乐意吗?”张芸有些担心,“毕竟那是他的房间。”
“管他乐不乐意。”陈刚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了,我看他现在挺疼夏夏的,不能有意见。”
陈刚是个行动派,那个周末,装修工人就上了门。
那道陪伴了兄妹俩多年、有些掉漆的老式折叠屏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丢进了垃圾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房间中央的、直至天花板的铝合金框毛玻璃推拉门。
工人师傅手艺不错,还在门框四周打了密封胶,隔音效果比屏风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推拉门一关,原本的大通间彻底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小卧室。
出乎张芸意料,陈潮除了嘴上嘟囔两句“瞎折腾”,竟然出奇地配合。
因为对他来说,这道门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暑假他不用再去集训,天天呆在家里,好几次无意间偏头,都透过屏风镂空的缝隙,瞥见了陈夏在背对着他换衣服。
那一闪而过的白皙背脊和内衣肩带,像掉落的火星子,烫得他坐立难安,燥热得想去冲冷水澡。
所以,装上门也好。
至少能锁住那些让他心慌意乱的秘密。
-
七月中旬,中考录取分数线尘埃落定。
陈潮的文化课成绩虽然不算高,但正好压着一中体育特特长生的提档线飘过。那张暗红色的凛城一中录取通知书,终于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手里。
陈刚高兴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第二天就豪气地带陈潮去了商场,买了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作为奖励。
“拿着!上了重点高中也别懈怠,努努力,以后再考个重点大学!”
陈刚把手机塞进儿子手里,又不放心地叮嘱:“给你手机是为了方便联系,别整天只知道打游戏。没事多往家里打打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了。”陈潮握着那个沉甸甸的黑方块,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八月底,高一新生要提前入校,参加为期十天的全封闭军训。
出发前一晚,陈夏帮他收拾行李,硬是往他包里塞了一瓶防晒霜。陈潮嘴上嫌弃着“大老爷们涂什么防晒,娘不娘啊”,手却没停,到底还是任由她把东西塞了进去,没往外拿。
陈潮这一走,物流站的二楼瞬间空了下来。
那扇曾经用来避嫌的毛玻璃推拉门如今大敞着,整个房间都成了陈夏的领地。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关门,也不用再时刻注意屏风那头的动静。
可当晚自习放学,她独自骑车回到家,推开房门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寂静,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另一侧没有了键盘敲击的噼啪声,没有了游戏音效的嘈杂背景音,也没有了少年翻身时铁架床发出的吱呀声。
世界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夏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冷清月光,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大得让人心慌。
周三晚饭后,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正在厨房洗碗的张芸喊了一声:“夏夏,接一下电话!”
陈夏放下书,跑过去拿起听筒:“喂,你好,疾风物流……”
“是我。”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有些失真,却熟悉得让陈夏心跳漏了一拍。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声,有脚步声,像是在走廊。
“……哥?”陈夏握紧了听筒,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嗯。”陈潮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刚训练完,排队洗澡呢,闲着没事打个电话。”
“军训怎么样?”陈夏迫不及待地问,“累吗?”
“比我在拳馆的训练轻松多了。就是晒脱了一层皮,我现在黑得跟碳似的,回去你估计都不敢认。”
“我不是有给你防晒霜吗?”
“哦,我都没想起来涂。”陈潮顿了下,又吐槽说,“还有食堂的饭,也不怎么好吃,我想张姨做的饭了。”
听着他的抱怨,陈夏忍不住弯起了眼睛,这几天心里的空缺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那你就先忍忍吧,周末回来让你吃个够。”
“啧,没良心。”
陈潮笑骂了一句。那边似乎有人在喊他,他捂住话筒,随口回了句:“跟我妹。”
随后,他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欠欠的:“哎,我不在家这几天,是不是觉得特清净?”
陈夏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手指缠绕着电话线,轻声说:“没有……挺不习惯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少年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有什么不习惯的?”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试探。
“太安静了。”
“你不是喜欢安静么?”他追问。
“……”
陈夏抿住了唇。
她是喜欢安静,但不喜欢这种没有他在的、死气沉沉的安静。
可这样的话,终究太暧昧了些。
她不敢说出口,只能含糊地笑了一下,轻声带过:“反正……就是不习惯。”
“麻烦。”陈潮在那头轻嗤了一声,语气却明显扬了起来,“那你也先忍忍吧,等我周末回去吵你。”
陈夏心头微动,趁机小声提议:“其实……你之后多往家打打电话也可以的。”
对面似乎怔了两秒,才传来陈潮有点刻意的嗤笑:“我很忙的好不好?又要上课又要训练的,哪有空天天给你打电话?”
陈夏指尖收紧,轻轻握住话筒,语气却依旧温软:“哥……我只是说,多打打,没让你天天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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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陈潮:好尴尬
是谁想天天打电话我不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