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因为很快就要回北城, 陈潮第二天连懒觉都没睡,天刚亮就出了门,一直到快中午, 才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进了屋。
“拿着。”陈潮掏出其中一个小罐子塞进陈夏手里, 语气不容置喙,“这是防狼喷雾,我给你买了好几瓶备用,在家放枕头底下, 出门放兜里。要是有人敢对你不规矩,别废话,对着眼睛喷, 喷完就跑。”
紧接着, 他又蹲下身,拿出一个红色的阻门器, 塞进卧室门的门缝底下用力推了推, 演示给她看:“这是阻门器, 每晚睡觉前必须顶在门后。只要卡紧了, 就算外头有钥匙也推不开。听见没?”
“哦……”
陈夏手里攥着喷雾,看着他在屋里忙得团团转,又是检查窗户锁,又是试探防盗门轴, 忍不住有些无奈地吐槽:
“哥,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这小区就在学校对面, 住的都是些陪读的家长和学生, 治安应该挺好的。”
“夸张个屁。”陈潮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死锁,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
他转身走到客厅,又将一个白色的智能监控器安装在了正对着入户门的电视柜上。
“这个监控器带移动侦测警报功能的,已经连接到我的手机,只要有陌生人进屋,或者门口有异常动静,立马就会往我手机上发送警报。而且这玩意儿还有双向语音,我要是看见不对劲,隔着屏幕也能吼死他。”
陈夏看着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镜头,只觉得哭笑不得:“我觉得真的不用……”
“怎么不用?你一个小姑娘独居,必须得谨慎点。”陈潮打断她,语气强硬。
他看了看那个白色的监控器,本该再提醒她一句,既然客厅装了监控,以后洗完澡或者从卧室出来时,穿衣服得注意些。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却突然顿了一下。
特意嘱咐这个,显得他好像没事儿就会打开监控偷窥她似的。也显得,他对她的心思没那么正。
而且,她马上就十八岁了。
之前跟他划清界限时,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不是真正的兄妹。这种分寸,她自己应该也懂。
陈潮喉结滚了滚,索性跳过了这个提醒,把话题转回了老生常谈的嘱咐上:
“放学直接回家,别在路上逗留。如果点外卖就让骑手挂门口,人走了再拿。还有,不管是谁敲门,一律不许开。就算是房东来了也不行,让他给我打电话。”
“哦……”陈夏被他念得有点晕,只能乖顺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潮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提起门口的行李箱,手指在拉杆上紧了紧:“行了,我走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嗯。”陈夏站在门口,眼神依依不舍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追问了句,“哥,你十一放假会回来吗?”
陈潮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本来想说“不回”,毕竟来回的路费不便宜,假期也是赚钱的好时候。但一回头,撞上她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表情紧了一瞬,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含糊其辞道:“看情况吧。队里安排还不确定,到时候……提前告诉你。”
“好。”陈夏弯了弯眼尾,乖巧嘱咐,“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陈潮没再回头,干脆带上了房门。
然而片刻后,少年的声音又隔着防盗门闷闷地传了进来:“别忘了挂防盗链,现在就挂!”
陈夏依言扣上金属链条,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挂好了。”她隔着门喊。
“嗯。”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陈夏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直到门外重新归于寂静,才抬起头,望向了客厅电视柜上的那只白色的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顶上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泛着幽微的红光,像一只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但这种被监控的感觉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她在这座空荡荡的屋子里,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全感。
-
周末的职业邀请赛,陈潮打得格外惨烈。
为了拿下那笔冠军奖金,他在决赛里跟一个比他重两个量级的对手硬扛了五个回合,眉骨上的旧伤差点崩开,肋骨也被顶得隐隐作痛。
好在,他赢了。
虽然奖金到手后,被公司按合同抽走了大半,但剩下的数字依然可观,不仅够还这一期的贷款,手头还能宽裕不少。
走出拳馆,夜风一吹,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陈潮捏着那沓钱,没去买药,而是转身去了商场。
还有半个月,就是陈夏十八岁的生日了。
那是她的成人礼,他不想随随便便糊弄过去,想送她一件像样的、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商场里灯火辉煌,暖气充足。陈潮穿着黑色的T恤,脸上带着未散的淤青和戾气,与这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意。
目光在一排排珠宝展示橱窗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极细的链子,坠着一弯造型别致的月亮。
那月亮不是满月,而是细细弯弯的一钩,设计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碎钻堆砌,却透着一股清冷又温柔的光泽。
陈潮看着那个吊坠,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陈夏那张清纯干净的小脸和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这条项链,挂在她身上,刚刚好。
他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导购小姐看到这个满身戾气、衣着普通的少年,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还是迎了上来:“先生,看项链吗?”
“嗯。”陈潮指了指橱窗里的项链,“那个月亮,拿出来我看看。”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品牌这一季的新款,设计师系列,纯银镀铂金的。”导购小姐一边介绍,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项链取出来。
实物比隔着玻璃看更有质感。
陈潮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勾起那条细链,想象着它挂在陈夏脖子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多少钱?”
“三千六。”
陈潮的手指顿住了。
三千六。
这比他预想的要贵得多,几乎要掏空他口袋里所有的钱。
他放下项链,沉默了几秒。
导购小姐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正准备把项链收回去:“要是觉得贵,这边还有便宜些的款式……”
“不用。”
陈潮打断道。
十八岁的生日,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她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别的女孩有的,她也得有。既然要送,就送她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他想让她知道,哪怕没有父母了,她依然是被珍视的。
“就这个。”陈潮从兜里掏出那一叠还没捂热的钱,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却坚定道,“帮我包起来。”
“好的!”导购小姐喜笑颜开。
几分钟后。
陈潮提着那个系着丝带的精致礼品袋,走出了商场大门。
他摸了摸干瘪下去的口袋,看了一眼便利店十五块一份的盒饭,最后还是拿起了一旁货架的泡面,结了账。
-
因为马上要升入高三,这个暑假对陈夏来说并不轻松。
凛城的蝉鸣在窗外聒噪,屋内只有风扇疲惫的转动声。每天睁眼就是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忙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连日子都过忘了,直到这天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那条静静躺着的消息——
C:【生日快乐】
发送时间是零点,分秒不差。
陈夏盯着那个时间,嘴角轻轻弯了起来,指尖轻快敲着屏幕。
夏夏:【谢谢哥!】
夏夏:【其实不用特意等零点的,训练那么累,早点睡呀】
消息发过去,她本以为陈潮还在补觉,没指望能立刻收到回复,没想到,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C:【刚好回来的晚,就顺手发了】
C:【对了,还有个礼物,今天快递会送到】
陈夏怔了怔。
虽说他队里有补贴,但他毕竟还在上学,需要开销的地方又很多,怎么还惦记着给她买礼物?
还没等她缓过神,那边的消息又紧跟着弹了出来:
C:【老规矩,快递员敲门别开,让他放房门口,等人走了再拿,听见没?】
陈夏看着这行字,心里酸酸涨涨的,抿了抿唇,回了他一个:【听见了】
顿了顿,她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行字:
【哥,你干嘛还给我买礼物啊,真没必要浪费这个钱,祝福到了就行】
C:【没多贵,逛街时看到挺适合你的就买了】
C:【再说了,也没法退,你就老实收着】
陈夏这才心安了点,好奇问他:【你买的什么呀?】
C:【到了你就知道了】
因为他卖的这个关子,这一天,陈夏都没怎么集中注意力学习。
门外的走廊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直到傍晚时分,门铃终于响了。
“先放门口吧,谢谢!”
她像阵风似的跑到玄关,趴在猫眼上确认快递员离开后,才迅速打开门,将那个小巧的盒子拿了进来。
层层叠叠的包装拆开,最终露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翻开礼盒盖子,一条银色的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极细的链身,坠着一弯造型别致的新月。
陈夏小心翼翼地将它提起。那弯月亮的弧度很特别,并不圆润,两头尖尖的,乍一看,与其说是月亮,倒更像是一个大写的字母C。
陈潮的C。
陈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她走到客厅的穿衣镜前,撩起长发,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银饰贴上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弯弯,银色的月亮正好落在她精致的锁骨窝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拿出手机,原本想拍一张对镜自拍发给他,告诉他自己收到了。
可就在举起手机的瞬间,她瞥见了一旁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她动作一顿,盯着那个红点看了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慢慢放下手机,把它扣在桌面上,没有再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
-
陈潮这一天的比赛打得也不怎么轻松。为了多攒点出场时长的奖金,他硬是咬牙拖到了最后,才找机会击倒了对手。
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精疲力竭地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静悄悄的。
陈夏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难道快递还没送到?
陈潮皱了皱眉,查了下快递状态,显示已签收。他不禁发了条询问消息过去:【礼物收到了吗?】
结果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陈潮的心莫名提了起来。虽然手机绑定的监控软件没有弹出任何警报,说明家里应该没有陌生人闯入,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那种抓心挠肝的焦躁感让他再也坐不住。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手机里的监控APP。
缓冲圈转了两圈,画面跳了出来。
镜头正对着客厅和入户门,画面里安安静静,透出一点点暖黄的灯光,似乎没有任何的异样。
陈潮稍稍松了口气,又放心不下地转了下摄像头,瞄了眼她的卧室方向。
就在这时,那扇虚掩着卧室门被推开了。
陈夏冷不丁地走了出来。
她似乎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清凉的吊带睡裙。
布料轻薄贴身,勾勒出少女愈发成熟的玲珑曲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发梢的水珠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那片引人遐想的领口深处。
陈潮整个人僵住了。
他明明应该立刻、马上关掉手机,非礼勿视。
可他的手指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悬在半空,怎么也按不下那个红色的退出键。
他就这么愣愣地、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少女。
她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径直走向了客厅那面穿衣镜。
站定后,她微微仰起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颈间那一点清凉的银色光泽。
那是他送的项链。
银色的链子贴在她湿润的皮肤上,衬得那截锁骨线条愈发干净漂亮。
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她又向前倾了倾身,凑近镜面。
随着动作,原本就宽松的吊带裙自然下垂。
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胸前那抹深邃的沟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镜头之下,春光乍泄。
陈潮脑子里轰了一声,像是有根弦崩断了,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强烈的视觉刺激让他头皮发麻,手一抖,本来想去点关闭,却慌乱中点到了旁边的云台控制。
“滋——”
寂静的客厅里,摄像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镜头偏转了一寸。
屏幕里,原本正对着镜子的陈夏动作一顿。
她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了头,轻喃了一声: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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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陈潮: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