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看着眼前少女那副纯真的模样, 陈潮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把她往卫生间门口一推:
“否则……你再折腾感冒了,我可没工夫照顾你, 赶紧进去!”
陈夏踉跄着跌进卫生间, 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锁门。”
他隔着门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冷硬。
卫生间里安静了几秒,终于响起了“咔哒”一下的落锁声。
陈潮紧绷的脊背也跟着垮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T恤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难受得要命,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烦躁地抓着下摆,猛地向上一撩, 将湿漉漉的黑T脱了下来, 随手甩在椅背上。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潮闷的空气中。少年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起伏, 宽阔的肩背上, 新旧交替的淤青和伤痕显得有点狰狞,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腹肌滑落,没入宽松的裤腰边缘。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 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 淋浴喷头哗啦一声响了起来。
在这个并不隔音的地下室里, 水流冲刷过地面声、拖鞋摩擦声、甚至是沐浴露瓶子放下的轻微磕碰声,全部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
陈潮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补全门后的画面。
水流是如何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 如何滑过那截纤细的腰肢,又是如何……
“操。”
陈潮低咒一声,把毛巾狠狠摔在旁边。
他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就要疯了。
他一把抓起脚边的运动包,翻出降噪耳机,匆匆塞进了耳朵里。
重金属的鼓点的响起,瞬间将水声、雨声、连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吞没殆尽。
……
卫生间里,水声停歇。
陈夏关掉花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被推进来得太急,她完全没拿换穿的干衣服。
她咬了咬唇,凑到门口,隔着门板喊了一声:“哥……”
没有回应。
“哥?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还伸手敲了敲门板。
然而,门外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也没有任何回应。
陈夏愣了一下。
难道是嫌屋里太闷,出去透气了?
她贴着门听了片刻,确定外面没动静后,干脆扯过架子上那条半大的浴巾,裹在身上,推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热气涌出。
陈夏一只脚刚迈出门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陈潮根本没出去。
他正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短裤,大马金刀地坐旁边在椅子上,背对着卫生间,一动不动。
也许是感应到了身后涌动的湿热气流,陈潮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陈夏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瘦削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水珠划过她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最终汇入那一处精致深陷的锁骨窝。
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弯银色的月亮吊坠。
那是他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平日里,这枚吊坠总是藏在她领口深处。此刻,没了衣物的遮挡,那抹幽冷的银光贴合着她温热的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美得惊心动魄。
陈潮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被椅子烫了一样,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你……你怎么……”
他一把扯下耳机,视线在那抹晃眼的白色上烫了一下,随即慌乱地别开,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既慌乱又生气:“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陈夏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浴巾边缘。
但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没有尖叫,也没有退回卫生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又无辜:
“我忘了拿换穿的干衣服。”
“忘了你就喊我啊!你直接出来干什么?!”陈潮不敢看她,只能瞪着墙角的霉斑吼道。
“我喊了。”
陈夏指了指他手里还隐约在响的耳机,如实陈述:“我喊了好几声,还敲了门。你没反应,我以为你出去了。”
“……”
陈潮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多余的降噪耳机,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敲了一闷棍。
理亏、尴尬、慌乱,一股脑儿涌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香气,她就这样裹着浴巾站在他面前,那副画面太有冲击力,冲得他心脏咚咚乱跳,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的眼神根本没地方落。看上面不行,看下面不行,看中间更不行。
“行……行吧。”
陈潮喉结艰涩地滚了滚,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燥热让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你赶紧穿衣服,我去洗澡。”
他低着头,身体紧绷得像块铁板,侧身从她身边硬挤了过去,那架势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砰!”
卫生间的门再一次被重重摔上。
陈夏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被他慌乱丢下的耳机,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
周末深夜。
陈潮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一晚的地下格斗赛极其惨烈,他至少挨了三记重膝,每呼吸一下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左肩也肿了一大圈。
好在,他即便是在神志模糊的肉搏中,也死死护住了脸。除了下颌角有一点不起眼的淤青,整张脸看起来还算完好。
他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屋内却并不像往常那样一片漆黑。
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陈夏还没睡。但她也没看书,而是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正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嘴角还时不时微微上扬,显然聊得正投入。
陈潮原本忍着的痛楚,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几点了还不睡?”他把运动包重重扔在地上,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很冲,“明天奶茶店不是还要早班吗?”
陈夏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扣在胸口,坐起身来:“哥,你回来了。”
陈潮没理会她的招呼,大步走过去,虽然极力克制,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手机上瞟,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跟谁聊呢,这么起劲。”
陈夏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轻声说:“贺闻洲。”
陈潮正在脱外套的手僵了一下,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眼角一抽,心里的酸意更是直冲脑门。
“大半夜的找你聊天,”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刻薄起来,“是正经人么?”
“我们是在聊正经事。”陈夏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海报图片递到陈潮面前,“他说北城下周有个莫奈的特展,票很难买,我们在约时间,看能不能一起抢两张票去看。”
莫奈。
这个名字高雅、遥远,又陌生。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这些,也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朦胧的油画色块。
可贺闻洲知道。
他能陪她聊艺术,陪她看画展,陪她走进那个明亮、体面、光鲜的世界。
而他,只会打拳,只会带回一身伤和一身汗味。
陈潮看着她手机上的海报,只觉得刺眼,不禁脱口而出:“几幅破画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陈夏语气很平静,“而且他要帮我买票,不会花你的钱去看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潮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是什么问题?”陈夏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一丝探究。
“……”
陈潮瞬间哑火,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是什么问题?
是因为那个陪她去的人是贺闻洲。
是因为贺闻洲都比他了解她的喜好。
所以他才这么的不爽。
可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哥哥身份,又会往下坍塌几分。
陈潮站在床边,拳头攥紧又松开,胸膛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在叫嚣着疼痛,心里的无力感却比伤口更疼。
见他半天没吭声,陈夏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问了一句:“哥,你是在吃醋吗?”
“……”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随即像是个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毛:“我吃个屁的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用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陈夏你脑子清醒点!我是你哥!你爱跟谁看画展、爱跟谁出去玩,关我什么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背后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撕扯着疼,但他顾不上,只死死盯着她,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又卑微的担忧,终于忍不住像洪水一样宣泄了出来:
“我就是担心你!别人请你看个展,给你花点小钱,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感恩戴德的,觉得人家是大好人!万一被骗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陈夏皱起眉,有些委屈地反驳,“我有判断力的。我才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一点,就被骗走。”
“你怎么不会?!”陈潮红着眼吼了回去,“我生日给你买个几百块的毛绒小狗,你都能感动得掉泪!看见你那样,我能放心吗?!”
吼声落下,狭小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陈潮偏过头,死死咬着牙关。
家里这几年太穷了,她跟着他,过得太苦了。
他现在拼了命也就是能让她吃饱穿暖,给不了她像样的富足生活。
所以他怕得要死。
他怕像贺闻洲那种原本就生活在光亮里的人,只需要稍微漏一点指缝里的好,哪怕只是一张画展的票,就能把他视若珍宝的妹妹轻易勾走。
因为他给不起的,别人给得太容易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夏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少年那双泛红的、写满自嘲与不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软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几秒后,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指尖的凉意安抚着他的躁动:“哥,别担心。”
“我会感动哭,不是因为礼物有多贵,而是因为,礼物是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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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咬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