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对你不好吗?”
沈词先发制人, 把问题又抛回给宴舟。
宴舟用行动表明态度,干脆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词发现他似乎很是钟爱这个姿势,就像哄小孩一样。虽说她喜欢被宴舟抱起来, 并且千锤百炼的她已经不再会因为一个吻、一个拥抱而轻易红了脸, 但两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离得这么近, 这让她很难把持。
“宴太太留给我的小饼干在哪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厨房呢, 你先松开我才好去拿。”
她说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却被他反剪了双手摁在后腰。
“让别人帮忙拿也一样。”
宴舟对正在擦拭花瓶的张姨说道, “张姨,把夫人做的饼干和小零食都拿过来。”
“好的少爷, 这就来。”
张姨进到厨房,沈词今日忙烘焙的时候她也在,自然知道烤好的小饼干都放在什么地方。
然而等张姨取了这些小零食折返回客厅, 她亲眼看见宴舟搂着腿上的沈词亲吻。尽管以张姨的视角只能看见宴舟的宽肩, 沈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唯有一双攀着西装的手露在外面。
此景此景, 张姨只得背过身,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别说是一年前了, 就算是半年前这栋别墅都还很冷清,生活的气息少得可怜。别墅主人从未带过陌生异性回家,能来造访君御湾的多半是宴舟年少时就认识的好友。
别墅里的佣人谁不知晓少爷不近女色, 甚至怀疑他就此孤单一生。
自从夫人住进来,君御湾堪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成日里板着一张脸的少爷都晓得吻女孩子,难怪人人都说幸福的恋爱就是人生的第二春。
张姨看了这副情景都想回家找老伴了。
“你,你快别亲了,张姨都回来好一会儿了。”
沈词喘着气将他往外推。
奈何他抱得极紧。
“在自己家有什么害羞的?”
宴舟重新掰正她的脸, 薄唇再度覆上来。
“……”
嘴上赢不了他,她只好动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嘶—”
宴舟勾唇,“宴太太这么久还是只会这一招?”
“有效果就行。”
“我教你另一个办法,我想它更有效。”
“嗯?”
沈词半信半疑,他能有这么好心?
“宴太太可以……叫老公,求我。”
他抬眉,戏谑地笑。
沈词:……
“宴总还是吃饼干吧!”
她愤愤地说。
张姨见他们两个人停下了,这才端着甜点走过来:“少爷,夫人为您准备的甜品。”
“嗯,张姨辛苦了,明天起你休一个星期的假。”
每年的春节张姨都要留下来管事,所幸宴舟不仅给了张姨三倍薪水,还有厚厚的新年红包。待初五过去,张姨就能回家探亲。
“谢谢少爷。”
张姨欠了欠身子,“那我就先下去了,您和夫人有事随时吩咐。”
“张姨晚安。”
沈词冲张姨挥挥手,她另外捏起一块草莓形状的饼干,对宴舟说:“你尝尝。”
宴舟没动,只看着她的眸,似是在等待什么。
“你看着我做什么?”
饼干在她手里,又不在她脸上。
他一言不发,嘴唇的弧度抿得更直。
沈词被他盯得心里发慌。
“你……你该不会等着我喂你吧。”
“看来宴太太是明知故问。”
宴舟饶有兴味地说。
“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粥粥,吃饼干还让人喂。”
她小声嘟囔,心跳得极快。
“不愿意喂也行。”
“没说不愿意……呃!”
她还没说完,宴舟低下头含住她手中的饼干,连她的两根手指一起含在了嘴里。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他滚热的舌头卷住,就像藤蔓缠了上来。
沈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红着脸惊呼出声。
“宴舟你干什么……”
他方才看过来时,眼底不加掩饰的侵略性霎时攥紧她的心脏,仿佛他含住的并非手指,而是别的什么。
“宴太太不愿意喂,我只好自己来取。”
他缓慢地坐直了,又恢复成往日里懒散随意的姿态。
唯有沈词还回不过神。
他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她想入非非,没救了。
“你还想吃吗?这次我喂你。”
她鼓起勇气说。
“看来我刚才的教学很有成效。”
宴舟轻笑,“宴太太主动问我,我却之不恭。”
她转身去拿第二块饼干,然而就在这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旖旎的氛围。
两个人同时皱眉。
是许畅的电话。
宴舟替她掐断电话,说,“别理。”
沈词想到今早前同事发来的信息,她说:“我大约能猜到许畅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我。”
她把下午对祁屿岸说的话同宴舟也讲了一遍。
宴舟冷呵一声,“还真是什么人都想欺负到你头上。”
沈词平日里在公司给人留下的印象无外乎安静、温吞,尽管她不常与谁有多余的往来,可工作上的事情只要交给她,她就会勤勤恳恳地完成,这才让人误以为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手机还在震动。
宴舟的脸色也愈来愈难看。
她反过来安慰他,“你别生气,我已经知道我从前的做法不太对了,所以和屿岸哥聊完我就和那个小姑娘说我帮不到她,我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牵扯进去的。”
何况她若是真捅了娄子,届时不还得宴舟来收拾烂摊子。
“要不我还是接一下电话吧,按照许畅的性格,他要是打不通我电话就会发动所有可能认识的人挨个轰炸我,直到他联系上我。”
她拿起手机,宴舟没拦着她,只不过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很糟糕。
他正在向小狐狸索取福利,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在关键时刻被不速之客扰了兴致。
凡星科技,许畅,他记住了。
改日给这些人都找点事情做。
“许总,你找我。”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放假前我怎么说的,是不是说特殊时期要紧急待命?”
听筒里传来许畅气急败坏的声音。
“过年有点忙,我还在陪家人。”
沈词已然习惯了许畅的做派,她面无波澜。
宴舟听见“家人”两个字,好看的眉眼微微抬起。
“懒得跟你废话。我问你,你没有在网上乱说什么吧?”
“许总具体指什么?”
“别装傻!”
“抱歉,我可能不太明白许总的意思。”
“就那个财务!她说她搜集到了很多证据,那些证据里面有没有你的份儿?”
“我什么都没和别人说过,许总。”
听见沈词的回答,许畅明显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以后最好也别说,挂了。”
由于沈词打开了免提,紧挨着她的宴舟亦将这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领导大费周章打电话给你就为了说这个?”
“是的,我习惯了。”
她支着下巴,朝他眨眼,“要不从现在起我直接进入离职倒计时吧!到今年6月我就工作满两年了,应该不难找下家。”
“我支持你。”
宴舟厌蠢,像许畅这种人在他手底下待不到就会被辞退。
“他是怎么当上副总的?”
沈词想了想,把自己听来的闲谈总结给宴舟:
“听说许畅是大专学历,本来是在友商的技术部门工作,后来和认识的几个人出来单干,还有一个新加入的合伙人是子公司的总经理,那个人不在京市,在H市。
他们三个人联手成立凡星科技,王康连懂得最多,投资也最多,占最大头,许畅次之。按道理许畅手握股权,没必要再辛苦跑业务,但是Chloe曾说许畅自己享受这种感觉就留在国际区当领导。还有一种说法是许畅看上去是副总,但没有多少实权,业绩压力很大。事实到底什么样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究竟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自古以来都没有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许畅就是那只站在风口上的猪,赶上了互联网发展的最好时代,又因为国内此前在该行业开发较少,他乘上东风就这么起飞了。
古人云“德不配位必有余殃”,凡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最早的这批高管并未系统学习过企业管理的专业知识,依然延续最古板的那套管理制度。这才导致凡星表面看是新兴独角兽大厂,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暴风雨稍微猛烈一点就会摇摇欲坠。
时间一久,许畅身为管理层的弊端更是暴露无遗。
“我当初接凡星的offer主要原因是给的真的很多……凡星给校招生开的薪水不看专业,只看学校背景。”
沈词心虚地解释:
“我们专业不好找工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除了对口的老师、翻译还有去银行工作的以外,剩下的人干什么的都有……互联网运营,产品经理,品牌策划,自媒体博主,咳,甚至还有直播带货的。当时和凡星开差不多薪水的另外两家公司都要求996,我适应不了那个工作强度,想着凡星平台是小了点,但好歹是965,看着也蛮正规的,我就来了。”
“我也没想过进来后居然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也不光是我一个人,楼上有两个计算机系的同学入职以后的第一感受也以为自己被骗了,说没见过这么不规范还爱搞小团体的公司。”
沈词这么说,宴舟就明白了。
许畅本人正应了那句“穷人乍富”,一朝得势就作威作福,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他“副总经理”的铭牌。
以凡星科技的体量根本不足以和雁易合作,但今晚许畅扰了宴舟的好心情,还敢在电话里凶小姑娘,宴舟另外有了一个想法。
“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宴舟亲了下她额头,“我抱你回卧室睡觉。”
“诶等下,那件事有新进展了。”
沈词抱着平板刷到热搜,她想拿给宴舟看,却被他腾空抱了起来。
她一只手抓着平板,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我还不困。”
“不困也得回床上休息。”
宴舟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女孩,迈着长腿往楼上走去。
沈词只有一只手使力,生怕自己掉下来摔着了,因此她扒得极紧,宛如树袋熊一般紧紧贴在他身前。
“呼——”
陷入舒适的大床,她呼出一口气。
“怎么,怕我半路松手摔了你?”
宴舟看到她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说,“我可没宴太太那么狠心。”
“宴舟,你的核心力量练得真好。”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他俯下身,单膝抵着床畔,上下打量她两眼,“你喜欢,那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
究竟是体验什么,他的眼神早已昭示一切。
“这就不必了!”
沈词摇头,“而且我生理期来了,今早刚来的。”
她没撒谎。
宴舟晨起出门,她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泡澡驱寒,换衣服的工夫一股暖意从小腹涌出,生理期准时造访。
“肚子疼不疼?”
“早上有一点,现在好多了。”
“嗯。”
他转过身,像是要出去。
“你去哪儿,又要去书房工作?”
“老实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宴舟头也不回地说。
沈词默默缩回被窝,想着他还挺心细。不过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多半没有亲自照顾过别人吧。
宴舟带着红糖水和暖水袋回来了。
“我试过了,不烫。”
“哦。”
他坐在床边,一勺又一勺耐心地喂她喝完这碗热乎的红糖水。
盯着她喝光红糖水以后,宴舟掀开被子一角,将暖水袋捂在她小腹。
“是放在这里吗?”
他问。
沈词忍俊不禁,乖乖点头,“嗯,难为你了。”
“你喝醉的时候比现在难缠多了。”
“……不许翻旧账。”
她充分发挥装傻充愣的本事,举着平板问他:“上次的事有后续了,吃瓜吗宴总?”
宴舟对这些无聊的新闻自是不感兴趣,可主要是她的请求,他便不会拒绝。
“说吧。”
“惊天大新闻,”她感慨道,“谁能想到那个财务部的小姑娘录音了。当天许畅骂她的那些话被Apple wach自动录了下来,成了她反击最有力的证据。就在十五分钟前她曝光了这则录音,一不小心又把许畅和凡星送上了热搜榜前十。”
沈词给他看网友评论,这次参与讨伐的网友比上个月还要声势浩大。
网友A:「家人们,拳头硬了怎么办。」
网友B:「开年第一怒,见到真的活爹了,爱说教的糟老头子能不能滚出职场啊啊啊!」
网友C:「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这就是传说中的NPD吗?公司领导都这样了,凡星是怎么好意思给别人发律师函的。」
网友D:「凡星的诸多友商此刻be like:感谢同行的馈赠。」
网友A:「补充一句,我领导要是知道自己对手是这样的蠢货,他晚上睡觉都能乐出声。」
热心网友的嘴巴一个比一个毒,沈词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根本放不下来。
宴舟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通知刘诚:「把凡星的新闻送上热搜第一,谁出面都不许撤。」
刘诚:「收到,宴总,我这就去办。」
于宴舟而言,这些人能博她一笑,也算功德一件。
发完消息,他不动声色地放回手机。
“就这么高兴?”
“你不懂。”
她哼哼两声,“人在幸灾乐祸时候总是最有精神的。许畅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录音还没发出来,我只要一想到他看到新闻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就觉得畅快。”
宴舟无奈地摇头,嘴角挂着宠溺的笑,“那你慢慢幸灾乐祸,我洗澡。”
“你今晚不工作啦?”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谁说的,就算你是总裁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不如宴太太来陪我一起洗?”
“我早上洗过了!宴总请自便。”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宴舟,不让他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意料之中,这则录音被爆出来以后,凡星内部再次炸开了锅,梅开二度。
飞书工作群的消息纷至沓来,她看都看不过来。
正值新春佳节之际,公司将近半数的员工并非京市本地人,他们都回家过年了。别说是召集员工紧急来京,有的人放假期间电话都打不通,能联系上一个算一个。
Chloe籍贯是H市的,他收到通知后买了最早的航班往回赶。
沈词作为平平无奇的文职人员,这会儿其实没她什么事,只需要静观其变。
许畅临时拉了个群,消息像鱼儿跃出海面,接连不断。
许畅:「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她怎么还能有录音的?!」
许畅:「不就是说了她两句,谁知道气性这么大。我给她道歉还不行吗?!」
racy:「品牌部那些人干什么吃的?热搜非但没撤下来,话题热度怎么还越来越高了!」
racy:「Chloe人呢!不是让他兼任公关经理,他就是这么监测舆论的?」
racy:「处理不好这件事,你们整个部门都要担责。」
racy作为总助,她代表的往往是总经理的意思。
Chloe:「郑总,我已经在登机口了,半小时后回京市。」
racy:「那这两个小时怎么办?你在飞机上,谁来对接媒体?」
Chloe:「抱歉郑总,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联系了William,他会及时向您汇报最新情况。」
沈词吃瓜吃得津津乐道。
一则爆炸性的录音将凡星这池子水彻底搅浑,内部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沈词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群消息却不觉得烦的,她甚至还希望多来点。
宴舟洗完澡躺回她身边,“还在看?”
“那当然。”
沈词习惯性往他那侧拱了拱,说,“许畅刚才说难道他亲自去道歉还不行吗?稀奇,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稀奇了,终于有人能收拾许畅了。”
宴舟若有所思地颔首。
William:「郑总,许总,晚上好。有件事我们需要向您二位汇报,我们的人联系到了平台相关负责人,希望能撤掉热搜并封锁词条,已经说明公司这次愿意出高价。但是对方态度强硬,不愿意配合撤热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热度越来越高,目前和许总及公司有关的词条均已登顶。」
#许畅中年NPD老登#
#凡星副总职场PUA典型#
#凡星科技 当代官僚主义#
#普通打工人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你说许畅看见热搜第一会不会气晕过去?”
沈词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了,不能亲眼看见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宴舟揉揉她脑袋,“以后有机会。”
等到年后开工,凡星那边得到消息,也许会在雁易见面。
“我记得你们雁易和凡星好像没有业务往来?”
“嗯,目前为止没有。”
“但你们海外有分公司,说不定海外那边会有需要。不过根据凡星的规定,要是终端客户在国内,那么相应的业务也会转给国内小组,视情况给许畅分成。”
“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到凡星的产品质量确实还可以,横向对比下来性价比挺高的,但公司内部一整套运营体系实在难以恭维。Lucas去年一直争取的海外op2客户最终没和凡星合作的原因就是人家认为公司虽然发展快但资历尚浅,不觉得凡星的生产线有能力完成这么大的订单。你们和凡星没合作也好,要不然许畅天天都得打电话催生产线加班。”
产能最紧张的那两个月,许畅恨不得一线工人们都焊在流水线别休息。
“谢谢宴太太替我考虑。”
宴舟将手覆在她小腹,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去换一个暖水袋。”
“不用啦。”
她蹭了蹭,“我不冷。”
闻见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她的身体反而更燥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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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凡星完蛋了!居然打扰宴总亲老婆(bu
宴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